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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長恨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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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頭,像是沒有手一樣的憑著舌頭喝了水和粥。

秦步川覺得應當是恥辱的,但太餓了也太渴了,前一刻還在想“我這是要渴死了”,等第一口水進到了嘴中,尊嚴算什麽,求生的意志再次湧上心頭。

秦步川將那碗粥和水都舔幹凈喝完,身體恢覆點了熱度與活力。

他想還是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更何況他若死了,乖乖怎麽辦,他若是死了,誰知道阮晉江會怎麽處理乖乖。

阮晉江見他沒有用手把兩個小盆中的水和食物吃的幹幹凈凈,很滿意這情景,他蹲下身,手伸出來擡起秦步川的下巴,秦步川支著身子面無表情的任由阮晉江打量。

“瘦了。”阮晉江嘆口氣,“你瘦了反而不好看,怪嚇人的,我真是不忍心啊。”

秦步川動了動嘴:“乖乖……讓我見見乖乖。”

阮晉江搖搖頭:“你想見那小崽子,你乖了,我自然讓你見。”

秦步川咽了口唾沫:“我現在就乖,我都聽你的,讓我見見乖乖吧。”

阮晉江松開手,拄著拐杖站了起來,他搖搖頭:“你這可不算乖,等你徹底乖了,放心,我說話算話,一定讓你見那小崽子。”

說罷,阮晉江揮揮手讓狗女收拾了東西出了籠子,秦步川支棱著腿追了兩步,鐵籠子的門一關,鐵索一扣,阮晉江隔著籠子對他笑:“既然我要你做一只狗,一只狗又怎麽可以像人一樣睡床,子川,你以後就睡在籠子裏吧。而且我很擔心你會咬人,所以籠子也要鎖上,真是對不住了。”

秦步川晃晃悠悠的坐到了地上,頭暈血壓低,他喃喃的低聲道:“聽你的,都聽你的……讓我見見乖乖就好。”

阮晉江眼珠子一轉,哈哈笑出了聲,他往外走,狗女跟著他一起走,阮晉江像是在對狗女說:“你看他,是不是已經有些狗的雛形了。”

秦步川這天晚上,也許是晚上,窗子被封的嚴嚴實實,他看不到日升日落,閣樓中的燈從此常亮,他在這片燈光下不是暗無天日,卻也從此失去了時間的觀念。

秦步川只好暗暗記著狗女送飯的時間,三次飯算一天,阮晉江連著三天都和狗女一起出現。秦步川被關在籠子裏三天,每天吃飯時可以出來在這間小小的閣樓中活動一會兒。

阮晉江稱這為,即使是一只狗也要遛一遛,只是狗還沒訓好所以只能在屋中遛。

秦步川覺得阮晉江瘋了,他不知道阮晉江要怎麽對他,但他現在想,阮晉江大概想讓他也瘋,成為一個渾渾噩噩沒有思想的瘋子,大概這就是他口中所謂的乖了。

秦川步自認為自己想明白了他這心思,但也不能反抗。因為不僅沒人來救他,乖乖更是在阮晉江手裏時刻威脅著他。

秦步川便決定忍,他不知道要忍多久,但他相信然哥兒會回來,因為他在這裏,在天津,然哥兒就一定回來。

只要然哥兒回來了,他就會得救,所以他不僅身體上不能死亡,精神上也要維持正常,他還有他的光明和救贖,他並沒有完全的失去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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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狗女提著食盒上樓,食盒中的飯菜都是好飯菜,上樓的過程中遇到連叔,連叔叫住她,掀開食盒蓋子:“又去給那個,送飯啊?”

狗女點點頭,連叔也不在意她不說話,他撿了塊肉塞進嘴裏,嘖了聲:“這待遇不錯,好飯好菜的供著。”

狗女沈著眸子,還是不吭聲,不發表任何意見。

連叔去看狗女,這女娃不知道多大,但看她頭發長了些,過了耳朵了,臉也長開了,是張很秀氣的臉。

連叔忍不住起了些小心思,他誇道:“狗崽兒,你長成大姑娘了,長得挺俊的。”

狗女擡起頭,看了連叔一眼,連叔就閉了嘴。

那雙眼形狀是好看的,只是眼珠子又大又黑,沈甸甸的沒有感情的、甚至陰郁的看你一眼,那就不是什麽好感受了。

緊接著這一眼,連叔久遠的回憶也很清晰的浮在了腦子中,他是和這小狗崽合作殺過人的,殺人,對他們這些人來說不算家常便飯但也是沒少做的事。

按理說,他殺人和他看人殺人,都是並不值得驚奇的事。

但是看狗女這個年齡——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殺人,殺得手穩面不改色,就有那麽一點心驚了。

尤其是狗女那雙眼,實在漠然的像石頭,像冰,像雪,像一切冰冷無靈性的東西。就是不像人。連叔對於狗女的這點美貌就一點不敢覬覦,只怕覬覦了就要了他的命。

“你去送,去送。”連叔訕訕一笑,快步離開,假模假樣的感嘆一聲,“阮先生也是大題小做,你這麽個人才放在這裏送飯,這簡直就是浪費嗎!”

狗女提著食盒繼續上二樓,她話少,但她的思想是一直在活躍。

她想,天賦,什麽天賦,是指殺人的天賦。這種天賦有什麽可要,她的心是冷漠的,但她也不想供這些人驅使。

狗女來到三樓閣樓,拿出鑰匙開鐵門,打開鐵門進去,鐵籠子裏躺在那的人就動了身子。

這人快速的爬到籠子邊,雙手握著籠子欄桿看著她,這人的頭發雜亂的過了耳朵,指甲又長又尖,臉是不健康的白,這人晃著欄桿對她含含糊糊的喊:“粗……粗去!”

狗女走過去,阮晉江如今不讓開籠子,秦步川連吃飯時那唯一一會兒的放風時間都被剝奪了。

她拿出飯菜,都是小碟子小碗裝的,她一個一個的推進籠子裏,秦步川看著她,痛苦的搖頭,嗓子艱澀的說話:“放喔……放喔粗去……”

狗女沒有鑰匙,阮晉江防人太深,自從決定把秦步川關在籠子裏不準再出來,就把給她的鑰匙也收了回去。

狗女看著秦步川,也明白他話為什麽說的越來越不清楚。沒人和他說話,一個人長久的閉口不言,慢慢地就連語言功能都會退化。

秦步川見狗女不出聲,很暴躁的把推進來的飯菜一把掃開,碟盞翻了一地,狗女這才出聲,聲音沙啞卻清晰:“乖乖。”

秦步川的動作一頓,他撲倒籠子前,看著狗女,焦急的開口:“乖乖、乖乖還好嗎!”

狗女盯著他,低聲道:“還好,就在一樓,一個老媽子照顧著他。你——吃飯,不要鬧,我……”

我會試著救你。

但還是沒說出來,因為她無能為力,一樓院子周圍,常年換班的守著人,個個配著槍,她的手再穩再狠,也抵不過一把槍的威力。

因此狗女是沒把握能救出秦步川,因此也不願意輕易的給秦步川承若,只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反而會真的打擊了秦步川。

秦步川卻是聽了她的話,露出一個慘然的笑,他低下頭去把那些打翻的碟盞推了出去,對狗女輕輕地說:“謝謝……謝謝你。”

狗女把食盒中還剩的一盤菜和粥端出來推進籠子中,然後起身去找了塊抹布把那些臟了的飯菜處理了。

秦步川如今阮晉江不在眼前,吃飯雖然沒筷子勺子,但總是能端起來吃,勉強往嘴裏倒。

只是這樣的吃法也很狼狽,很沒有人樣。他這樣吃完,狗女收拾了東西,要走,秦步川又問:“現在……幾月了?”

狗女頓了下腳步,道了聲:“一月二十五。”

說完匆匆離去,秦步川坐在籠子裏,頹唐了一會兒站起身,堅持著每天伸胳膊伸腿蹦蹦跳跳,他已經覺得他的肌肉好像都萎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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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女身上換了薄衫,阮晉江今天來了這洋樓,和她一起上三樓去看秦步川。

狗女提著食盒,阮晉江並不問她秦步川的事,而是心情很好的開玩笑:“狗,街上的太太小姐都穿裙子了,我想起來你也是個姑娘,我送你一身裙子穿吧。”

狗女低著頭,平平的答謝:“謝謝先生。”

答謝的話語氣平平,毫無感謝的意味,阮晉江也不在意,笑了兩聲,看著狗女開了鐵門。

從上次到現在,他已經半個月沒來看秦步川了,這半個月實在忙碌,如今半個月過去,他很興奮的來驗收自己的成果了。

狗女拉開門,不敢先進,等阮晉江進去了才跟著進去。

阮晉江直接走到籠子前,他走近了,只見籠子中趴在地上的那個人連動也不動。

阮晉江敲了敲籠子,喊道:“子川,子川——是我啊,我來看你了。”

籠子裏那個人依然沒有動靜。

這時狗女打開食盒,把一碟肉推進了籠中,阮晉江就見原本趴在那裏不動的人動了。

他先是緩緩地擡了頭,他的頭發已經沒過了脖頸,快要及了肩。

他擡起頭看了看眼前,阮晉江就見秦步川曾經那雙大眼睛,睜還是睜著的,但好似是瞎的一般。因為沒有一絲光彩也好像不會聚焦,看不到眼前的人似的。

阮晉江嘆口氣,像是遺憾,秦步川低下頭,他看到了肉,聞到了肉香,這才緩緩地爬到那碟子前,他的手在地上劃過,發出刺啦的聲音。

阮晉江發現他的指甲長的有他的一個指節那麽長了,秦步川也不用這雙手,他低下頭只用嘴慢慢地叼起肉嚼了起來。

“看起來是乖了。”阮晉江等秦步川吃完飯,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但還是要再等一個月,總歸還是保險些比較好。”

狗女知道這是阮晉江的自言自語,並不需要有人應和,於是沈默的也不回答。

阮晉江在這閣樓一待就是半天,他很有興趣的看了秦步川一下午,即使秦步川只是一動不動的趴在籠子裏。

阮晉江對他說:“子川,已經五月十號了,熙然還是沒回來,你也在這籠子裏呆了五個半月了,這五個半月我覺得你呆的很值,你看你現在,看起來真是乖啊!”

籠子裏的秦步川,阮晉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這串話,也許聽到了,但總之也是如同死狗般的並不動彈。如果不是因為呼吸這人還有輕輕地起伏,阮晉江都懷疑秦步川是不是死在了這鐵籠裏。

阮晉江又叫來了老媽子,老媽子抱著秦步川那個小崽子,他擰了小崽子一把,小崽子哇哇的哭出來聲,哭的撕心裂肺,因為阮晉江擰的十分用力。

然後他抱著這哇哇大哭的小崽子走到籠子前,將嬰兒的臉對著籠子:“子川,小崽子哭了,你不看一眼嗎?你看他哭的多傷心啊!”

籠子裏那個人,還是沒反應,阮晉江就盯著看,過了好一會兒,籠子裏那個人翻了個身,蜷縮著身子,阮晉江仔細去看,秦步川竟然就著這嬰兒的哭聲睡著了。

他這下忍不住大笑起來,他面上喜色猙獰:“真乖,子川,你現在真是太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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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號,阮晉江讓人把窗戶的木板翹了,窗戶也打開,閣樓久違的再次映進了陽光,通了外界的空氣與春風。

鐵籠子也被撤了,閣樓裏擡進個大木桶,裏面是溫熱的洗澡水,秦步川像個木偶一樣被幾個老媽子搬進木桶中,兩個人給他搓身子,一個人給他剪頭發剪指甲。

秦步川被這樣捯飭了一番,阮晉江發現他的飯並沒少吃,但人已經瘦的只剩一層皮,一張臉更是沒了一點肉,那雙大眼睛就被突出的格外滲人。

阮晉江對此有些不滿,他要把秦步川訓成一條狗,一條聽話的狗,而且還要是只漂亮的狗,現在這個模樣可實在與漂亮不沾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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