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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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安在家裏轉了一圈,發現傅鴦帶走了不少東西。擺在玄關的拖鞋,浴室裏的第二支牙刷,還有消毒碗櫃裏的另一雙筷子,都不見了。

傅承安沈著臉,回到了傅鴦的房間。他用力地推開/房門,門板撞到墻壁發出一聲巨響,然後緩緩地朝他的方向移動。他快步走到床邊,暴躁地翻弄被褥,將被子和枕頭都掀到地上,但這只是在發洩不知道哪裏來的情緒,根本沒辦法完全釋放心中的怒氣。將房間裏僅剩的東西弄亂之後,他一下子坐在床邊,滿腦子都在埋怨傅鴦。

起初發現傅鴦帶走所有行李離家出走的驚訝過去之後,傅承安很快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但這不代表他理解傅鴦的做法。傅鴦一句道歉的話都沒說就逃跑了,這簡直就是不負責任的做法。哪怕他解釋一下他的舉動再走,傅承安也不會像現在一樣生氣。

他氣不過,一腳踢在書桌的桌角。傅承安本意是要洩憤,卻沒註意力度和角度,大腳趾撞到了桌角,頓時疼得眼冒金星,抱著膝蓋倒在床上。

等眼前的黑影散去,傅承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呈大字型躺在傅鴦的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嘗試捋清楚整件事情的經過。

他印象中的傅鴦雖然有時候會很毛躁,但是大部分時候都會聽自己的話。當他被傅鴦抓住手腕的時候,他寄希望於弟弟還像以前一樣。可是從他去車站接傅鴦的時候,他就該意識到他記憶中的那個小豆丁已經是一個男人了,一個比他還高、還要有力氣的男人。

如果傅鴦早就對他抱著這份心思,恐怕那天杜文生從他的房間出來的時候,傅鴦臉上的狠戾就不是假的,他真的非常想揍杜文生一頓。

傅承安無助地抹了一把臉,他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

從傅鴦的角度來看,自己喜歡的人輪番和其他人上床,還在他面前展示身上的吻痕,不管怎樣都沒法冷靜下來吧,但這不該是他試圖強/奸自己的借口和理由。

從傅承安的角度來看,突然被自認為是弟弟的傅鴦告白,這種沖擊不亞於龍卷風席卷平地,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冷靜下來。

如果他回來的時候傅鴦沒有離開的話,傅承安會和他坐下好好談談,聊一下發生在他們之間的“小意外”。他會嘗試說服傅鴦那些自以為的感情不過是對於年長者的依賴,而不是真正的喜歡。如果傅鴦聽得進去,那就皆大歡喜。如果聽不進去,傅承安會建議他們先分開住一段時間,等雙方都冷靜下來再談論這件事。

可是傅鴦這麽一跑,完全出乎傅承安的預料,浪費了他回來路上準備的說辭。傅承安現在空有一個聽上去還不錯的想法,卻少了一個聆聽對象。

傅承安盯著天花板發呆,直到眼前出現飄來飄去的光點才移開視線。

憤怒過後是鋪天蓋地的委屈。傅承安扁著嘴,捏著自己的鼻子,努力將眼眶裏打轉的淚水給憋回去。結果眼淚沒憋回去,還把自己給嗆到了。

傅承安覺得自己快要把靈魂都咳出來,更加委屈了。他又不是什麽蠻不講理的人,為什麽連一句道歉都等不到。杜文生是這樣,傅鴦也是這樣,一句對不起都不肯施舍給他。不僅如此,還自顧自地跑開了,以為這樣就可以將所有事情一筆勾銷。

傅承安用力一擤鼻子,手背一抹擦掉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行吧,既然傅鴦想走,那就不要再回來了。他想,就算以後傅鴦回來求他,他也不會放人進門的。

傅承安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平覆情緒。再睜開眼的時候,他自覺已經平靜下來了。他坐起身來,準備去洗澡,洗掉身上那些黏糊糊的汗。

拿著換洗衣服和毛巾去浴室時,傅承安經過飯廳,無意間瞄到冰箱外面多了一張便簽紙。他停下腳步湊過去看。

只見上面寫著:“對不起”。

傅承安將便簽紙扯下來,翻看前後兩面,只找到那三個字。用手指尖都能想到這三個字是誰寫的,又是為什麽寫的。

傅承安看著這張紙,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原本還在埋怨傅鴦一句話都說就走,現在找到這張便簽紙完全就是在啪啪啪地打他的臉。剛才硬起來的心腸又因為這三個字有松軟的跡象。

說起來,以前傅鴦做錯事,也不會直接道歉,而是拿著零食來請自己吃。他似乎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讓哥哥原諒自己。

傅承安心有所感,帶著一絲“該不會吧”的想法打開冰箱。

兩人住在一起之後,基本上還是傅承安負責買菜和做飯,所以他對冰箱裏的食材和擺放位置還有印象。門後的置物架上通常都會擺放透明的儲物盒,裏面裝著需要冷藏的幹貨。底下兩層放著雞蛋和其他容易過期的食物,再上面三層放著一些不常用的瓶瓶罐罐。

現在中間多了一個碟子,和一個紅棕色的果凍。傅承安想起他回到家的時候,傅鴦好像在廚房做什麽東西,看來就是這個果凍了。

傅承安緩緩閉上眼睛,渾身脫力地靠在冰箱門上,聽著警報聲在耳邊響起,但是他不再去想這件事。

褚修遠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一個紅酒杯。上一次他也是這麽坐著,看著窗外的景色。不過那時他對他和小安的未來充滿希望,期待著哪天小安答應他的追求。

昨天的高中同學聚會之後,他對自己失去了信心。他辜負了小安,辜負了他七年。他怎麽還有勇氣去要求小安接受他的追求呢?

小安當時該有多害怕啊,他明明沒做錯什麽事,卻要被其他人說閑話。而他自己呢?像個傻瓜一樣,什麽都沒察覺,還以為日子和平常一樣。他和小安住在同一間宿舍,居然以為小安是因為臨近高考才顯得那麽焦慮。

褚修遠長長嘆了一口氣,向後靠在沙發背上。三小時前,他還和小安躺在游艇的床上,享受著事後的溫存,而現在卻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喝著他打算分享給小安的紅酒。

所以以前那些老人家才會說,吃苦的人千萬不要吃糖,不然就不能再吃苦了。褚修遠在他二十六歲這年明白了很多人一生都弄不清楚的道理。如果沒有把握和暗戀許久的人在一起,那就不要上床,不然只會增加思念。

他好想傅承安,比過去的七年還要想他。

不識時務的手機鈴聲打斷了褚修遠的多愁善感。他看都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接通電話,摁了免提,不耐煩地說:“什麽事?”

【別來無恙啊,小褚總。】

褚修遠一怔,想不起這個熟悉的聲音是誰的。他試探性地問:“你是?”

【我是杜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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