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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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兩天遇到兩個自己以為不會再有交集的人,傅承安覺得他真的該去買彩票。

他對著杜文生點了點頭,然後略過自我介紹環節,直接開始今天的課程。

所幸小何是剛出社會的實習生,沒有註意到什麽不妥,外加其他學員們都在乖巧地等著上課,所以也沒有人出來糾正他的錯誤。

也正因如此,他沒有註意到某人覆雜的眼神。

整個電腦興趣班時長大約在五十分鐘左右,主要還是考慮到了長時間面對電腦對老年人的影響。學員們或多或少都患有眼疾,對著電腦的時間過長有可能會給他們的眼睛增加負擔。

傅承安先花了一些時間帶大家溫習上節課的內容,然後花了二十分鐘教大家如何使用美x秀秀。有些學員不太熟練,杜文生和小何便過去手把手教他們操作。

講解完美x秀秀的幾個功能之後,傅承安便讓學員們用提前準備好的資料圖片練習,有什麽問題就舉手示意。

即便傅承安講得有多細致,對於很多老人家來說都非常覆雜。三個人在電腦室裏走來走去,但是一擡頭總能看見有人舉著手。

電腦室呈長方形,十臺電腦桌繞著墻壁擺放,形成7字型。留給他們通過的過道非常狹窄,走來走去的難免有身體接觸。

當傅承安撞到杜文生的胳膊時,他都是低聲說一句抱歉,然後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到舉手的學員身邊。

雖然在心裏打氣說“不過是和前男友一起做義工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傅承安心裏還是有些發毛。

尤其是在他聞到杜文生身上的香水味時。

香水的前調是青橘和橙花,中調是檸檬和茉莉,後調是薄荷和肥皂。

之所以能夠在短短幾秒內分辨出這款香水的前、中、後調,因為這是傅承安送給杜文生的生日禮物。

他還記得杜文生收到這個禮物之後非常開心,摟著他的腰親了好幾分鐘,直到他有些缺氧才松開。

之後每次做之前,杜文生都會往床上噴香水,這給傅承安一種他們正在壓在一朵橙花上的感覺。花瓣被他們碾壓,溢出撲鼻的清香。這味道沾在身上,要好幾天才能洗掉。

有時候他們會躺在床上手牽手看著天花板,想象著那是一片星空,身下散落著橙花的花瓣,是他們愛情的見證。

有時候他們會抱在一起親吻和撫摸對方,似乎那是他們的新婚之夜,無數朵橙花簇擁著他們,是婚禮的唯一來客。

傅承安覺得一定是剛開葷的時候不懂節制,整天和杜文生廝混在一起,不然怎麽一聞到橙花的味道就覺得後腰發軟呢?

五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大部分學員都要回家做飯或者去接孫子孫女放學,不到三分鐘就全部離開了電腦室。傅承安和杜文生幫小何整理電腦室,然後關燈鎖門離開。

小何毫不吝嗇地誇讚他們,稱他們今天做的很好,並且感謝他們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做義工。

這個時候才剛過四點半,比平時下班提前了一個小時。李梅和曉雯那邊也結束了,她們跟傅承安打了一個招呼就先離開了。

下樓時,傅承安故意走在杜文生身後。他說不清楚是擔心他跟自己搭話,還是期待他轉身牽自己的手。

小何送他們到中心大門。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沒有眼神或者言語上的交流。轉了一個彎之後,杜文生轉身問他:“你怎麽回去?”

傅承安回答:“走路或者騎自行車。”

這家長者綜合服務中心離他住的地方很近,走路二十多分鐘,騎自行車的話不到十五分鐘。

他看著杜文生,試圖從他的表情裏找出這個問題背後的意義。

“你呢?”

“坐公交吧,你知道車站在哪裏嗎?”

傅承安點頭,“有點遠,走五分鐘左右。”

杜文生故作輕松地問:“能麻煩你帶我過去嗎?我第一次過來這邊,不太熟悉。”

“你住哪裏?”

杜文生說了一個地址。傅承安想了一下,點了點頭,當作是同意了。

傅承安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這也是為什麽他沒有問杜文生今天是怎麽過來的。

當然,杜文生也沒有告訴他,其實他的車鑰匙就放在褲子口袋裏,而他的車就停在附近的停車場。

在守口如瓶這件事上,兩人保持著驚人的默契。

他們各懷心事,誰都沒有說話。

杜文生在心裏嘀咕著,到底要不要問他的近況。當初兩人分手分得轟轟烈烈,再次見面卻如死水般平靜。傅承安似乎已經走出來了,留他一個人在回憶裏躑躅不前。

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杜文生決定先了解一下情況。他像聊家常一樣問:“你來這兒義工多長時間了?”

“唔……今天是第三周了,”傅承安目不斜視,把問題拋了回去,“你之前也在這裏做義工嗎?我怎麽沒見到你?”

“前段時間有些事情耽擱了,所以今天才過來。”

杜文生偷偷瞥了一眼傅承安,見他興致缺缺。眼看著聊天就要結束,他又問:“跟你打招呼的那兩個女生是你的同事?”

“嗯,我們屬於公司義工,所以來的人多。”

“那怎麽沒把你們分到一起?”

“我也不清楚,中心安排的吧。”

杜文生等著傅承安會問他為什麽是一個人過來,他都已經在腦海裏打好草稿了。誰知道傅承安好像心不在焉,回答也越來越簡短。

杜文生沒有註意到的是,他離傅承安越來越近,超出人際交往中的安全距離。而後者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覺得頭重腳輕,整個人像走在雲端一樣輕飄飄的,回答問題也有些力不從心。

眼看著車站越來越近,杜文生知道如果不抓緊時間就要多等一周了。他轉移話題,開始說起每個人都會關心的一個問題,“這個時間點有些尷尬,回到家就只是幹坐著等飯點。還不如平時下班,一回到家就剛好到時間吃晚飯了。”

傅承安很認同這個觀點,不過他說:“但是可以少上半天的班也不錯,多點時間做晚飯。”

杜文生假裝驚訝,“你自己做晚飯?”

“嗯,我一個人住,當然自己做飯。經常到外面吃要花錢,有些還不衛生。”

杜文生借機說了一些誇獎他厲害的話,傅承安都收下了。

快要走到車站時,杜文生突然停下了腳步,說:“我現在也只一個人住,但是我都是在外面吃晚飯才回家。不過我家那邊吃的少,我都有些吃膩了。”

傅承安也跟著停了下來。他看著杜文生的眼睛,似乎猜到他說這番話的含義。

“再往前走就是一條步行街,那裏有一家牛筋煲還不錯,要去試一下嗎?”

傅承安也不是每天都自己做飯。到了周末他想給自己放一個假,他就會走路到這家牛筋煲吃飯。這是他第一次帶其他人來這家店,而且這個人還是他的前男友。

他估算著兩個成年男性的分量,點了一份中煲,又加了一份椒鹽排骨和一份青菜。服務員給他們下了單之後就離開了。

這個時間吃飯的人很少,店裏稀落地坐著幾個人。傅承安喝了一口茶,垂眸盯著桌上的某一個看不清的點。

杜文生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一幅畫。他承認自己對傅承安還有感情。不然在興趣班上他為什麽要故意讓傅承安撞到自己,僅僅是為了那一瞬間的肢體接觸呢?

服務員端來了他們點的牛筋煲和一個爐子。他幫他們點了火,把閥門調到了最高。瓦煲開始加熱,裏面的牛肉、牛筋和牛肉丸因過高的溫度開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白色的蒸汽順著聲音上升,帶著肉香消散在空氣中。

白霧繚繞,傅承安看到了杜文生的眼睛,其中的情緒洶湧,似乎要把他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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