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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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斷斷續續的走,宮裏亂了一陣子就靜了下來,新帝登基,政權更疊,普通百姓看了一個多月的熱鬧,事情也就這麽過去了。而世家大族,卻深深忌憚著安臨彥,那日所謂的“授法”之後,留在密室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了不一樣的感受,但等到他們睜眼時,才發現安臨彥已經不見了。不過當時他們並沒有在意,而是都匆匆返回家族,經過一系列的測試之後,各大家族俱都相信了“修仙”一說。隨即便又陸續讓族內門徒修煉。然而不過半月,那些小輩便是傷的傷,死的死,只有服下丹藥的人才安然無恙。各大世家急著去問安臨彥討個說法,後才驚覺,安臨彥早已不見。

幼瓷醒過來的時候,腦子還是木的。他楞了很久,才慢慢想起來發生了什麽。腦袋像是一臺壞掉的放映機,斷斷續續的映出一些影像,零零落落,雜亂無章。他渾身發軟,但還是伸手按上自己的心臟,那裏完好如初,沒有一點受過傷的樣子,連痕跡都沒有。窗外有陽光透進來,暖意融融,亦不刺眼。幼瓷瞇起眼,感受著身上的暖意,他大腦放空,沒有力氣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

“少爺,你醒了?”門口傳來略帶著驚喜的聲音,幼瓷卻無力起身,直到那人走近,將他扶了起來。是景行。“少爺,你已經昏迷了半年了……”

幼瓷聞言楞了楞,昏迷?他不是......死了嗎?景行看著幼瓷從未有過的茫然的樣子,心下嘆氣,還好,一切都結束了......

幼瓷昏睡了太久,身體又沒有靈力支持,因此還要慢慢恢覆身體機能。經過這一次,幼瓷整個人都木了不少,原本的鐘靈毓秀,似乎在慢慢消逝。或者說,消逝的,是他對生的渴望。幼瓷醒來過後,沒有問為什麽景行在他身邊,沒有問安臨彥去了哪裏,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麽。他拖著這不知是完好還是殘破的身體,可有可無的活著。從那個肅殺的秋天到這個暖意充盈的春,於幼瓷而言,竟只是睡了一覺。因為沒有靈力,幼瓷又活得百無聊賴,他的身體漸漸消瘦了下去,本就不豐盈的身體,現在看著已是有了形銷骨立的樣子。景行看在眼裏,著急卻無可奈何。家主不肯見少爺,亦不讓他告訴少爺他的消息......

不覺間,一個月又走了過去。幼瓷的身體已經恢覆大半,除了擺弄草藥看看醫書,他也找不到其他的事幹。身體裏的靈力已經沒有了,偶爾想修煉,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不能修煉了。安臨彥不僅抽了他的血,而將他身上的靈脈毀的一幹二凈。安臨彥啊......好久沒想到他了呢......恨嗎?怎麽能不恨呢?可是他現在太累了,累到連恨都提不起力氣來......

“少爺......您要不要,出去看看?”景行終是不忍看著幼瓷這麽消沈下去,忍不住說道。

“出去?”幼瓷挑起眼,看向遠處,語調不鹹不淡,“何苦又讓塵世叨擾自己。”景行被那一眼怔住,即使消瘦如斯,眼前的人還是美得驚心動魄。他蒼白的皮膚在陽光的照射下宛若透明,甚至可以看得見那纖細的血管,仿佛下一秒青年就會在陽光下消失。

景行沈默下來,靜靜的站在一旁,卻想著家主到底是什麽想法。家主不愛少爺,他斷是不信的,但是家主忍受著經脈盡斷之苦不肯與少爺相見,寧願少爺忍受著心頭苦寒也不讓他知道真相,他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麽。苦思半晌,景行終是決定,將少爺的境況告訴家主。他不信,家主會在知道少爺的情況後坐視不理。

服侍幼瓷睡下後,景行悄悄的離開了那院子。其實院子就在安家的地界裏,只是年代久遠,早已廢棄,也就沒人知道,顯得僻靜了。安臨彥則在幼瓷房裏的密室中,依舊苦苦壓制著體內時刻暴動不肯停歇的靈力。那日抽了幼瓷的血和靈脈所煉成的靈丹,他怎麽舍得真的將其融合?在經歷過那麽多的事情之後,他怎麽舍得傷害他的阿瓷......但是世事凡塵,總有牽扯……不做一場戲,他怎麽能讓他的阿瓷全身而退......但是真正看到青年無聲無息的樣子後他又怕了,他怕再有意外,怕青年跟自己在一起,總是受傷不斷......所以他想,不若就此放手,讓青年有個普通人的身份,平凡的過了下半生......哪怕在五年前,他又怎麽能想到自己會為一個人躊躇至此?他是安臨彥啊,他是手掌華國半壁江山的安臨彥啊,是那個雷厲風行冷血無情的安臨彥啊!可是一如他再見到青年時所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除了認命二字,別無他法。

“家主,景行來了。”蘇子瀟輕聲知會,眼前曾經叱咤風雲的男人,現在容顏憔悴,誰能信他半年前還震動了華國的掌權階層,甚至到現在還為各大世家所忌憚。安臨彥聞言半睜了眼,示意人進來。景行看著安臨彥,男人現在的樣子和自己照看的青年一般無二。他低低的說起幼瓷現在的狀況,果真看到男人的眉越皺越緊。蘇子瀟在一旁亦聽得心驚膽戰,但也希望景行的話能解了家主心結,讓他不再鉆牛角尖。

景行很快說完了,房間陷入沈寂。安臨彥閉上了眼,好似睡著了。景行和蘇子瀟都不敢出聲,怕驚擾了男人。安臨彥細細思考良久,驀然睜眼。他啊,不該絕情的時候絕情,不該優柔的時候卻假意無情,感情這東西,真真是容易讓人方寸大亂。安臨彥抑著身上疼痛站了起來,蘇子瀟見狀忙上去攙扶,卻被他阻止了。安臨彥通過地道,走向了幼瓷所在的院子。

幼瓷其實沒睡著,他心思重,哪裏睡得著,也只能閉著眼睛養神。有人進來,他一瞬間就感覺到了,一開始以為是景行,但是直到來人一直盯著他,他才有所驚疑,慢慢睜開眼,見到來人的一剎那,幼瓷已經失去了所有言語,他看著安臨彥,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安臨彥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而後亦沒有說話,他俯身壓上幼瓷,解開了幼瓷經脈裏的禁制。幼瓷一開始毫無所覺,直到源源不斷的靈力順著經脈湧進身體,幼瓷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睜大了眼,眼裏的驚異難以描述。腦袋裏混沌一團,不明白為什麽失去的靈力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一如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明明死了卻還活著。

靈力的過渡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安臨彥不敢太快而傷了幼瓷的身體,只是一點一點慢慢來。這過程中,兩人相顧無言,直至後來,幼瓷竟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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