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一新第一次去劉宏的酒吧時，就被裏邊的景象驚呆了。雖然是清吧,客人們卻盡是些打扮古怪的家夥。

明明是五大三粗的漢子,卻穿著女裝,畫了濃艷的妝容。那之中，杜一新甚至遇見了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

那個自稱擁有著丘比特之眼的女裝大佬。

一進去,他就感覺自己被由上到下探視了一番,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在，這些客人雖然著裝大膽，但基本都是好人。聽說他有男友了,一邊探詢著兩人私生活，一邊出謀劃策告訴他如何緊抓男友芳心。

杜一新被這些問題轟炸得實在受不了了,借口上廁所，去了後門。

幹脆直接走吧。

本來是因為太久沒見劉宏哥，想敘敘舊才過來一趟。結果對方忙得完全不見人影。

他拿出手機,準備說一聲就離開，後門卻在此時被推開了。

劉宏走了出來,身上是酒保的打扮。白襯衣黑馬甲黑西褲,腰間系了一條黑色圍裙。

“抱歉啊小新,剛才有客人喝醉了,我出去幫他打了一輛車。店裏的客人沒為難你吧？”

杜一新搖頭。頓了一下，問道：“劉宏哥,你這是開了一家……gay吧？”

劉宏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放進嘴裏：“不。本來就想開個普通的酒吧。結果不知道為什麽，上門的全是那些客人。不過,他們就是打扮誇張，人不壞。”

他遞給杜一新一支煙，“抽嗎。”

“我不抽煙。”

劉宏倒沒有強迫，打火機點燃煙蒂，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煙圈。

他想到什麽，問道：“你男朋友沒來？”

“應晟嗎。他……今天有事。”

“我看他是不想見我吧。”兩人雖然算是一段時間的“同事”，但關系卻並不算好。

劉宏倒也不在意，笑道：“幸好他今天沒來，不然估計得把我這家店給拆了。”

杜一新想象了一下，也笑了。的確，雖然應晟近來脾氣的確克制許多，但要是聽了剛才那些客人們說的話，肯定會當場爆炸。

兩人又聊了一些往事。劉宏一支煙也快吸完了。他彈了彈煙灰，故作漫不經心道：“話說回來，你們做了嗎。”

“做什麽？”

劉宏扔了煙蒂，一手握拳，一手伸出食指，雙手交互做了個不可描述的動作。

見狀，杜一新猛烈咳嗽起來。

劉宏去拍他背：“嗆到了？你這也沒喝水啊。”

“沒、沒事。”杜一新平覆好心情，“劉宏哥，你不回店看看客人嗎。”

“有雇的酒保在。”

杜一新擡頭看天：“好像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而剛轉過身，就聽對方追問：“還沒做？”

他再次劇烈咳嗽起來。

劉宏懂了，恨鐵不成鋼的搖頭：“小新啊小新，你要我怎麽說你才好。光表白就費那麽久時間，還以為終於開了竅。現在你倆都交往多長時間了，還沒進行到最後一步？”

言罷，又八卦地湊了過來：“他不想還是你不想啊？”

杜一新臉漲得通紅。

劉宏看著頗為有趣。

這家夥雖然已經歷過那麽多生死離別，成長了不少。感情這件事上卻還是個毛頭小子。

真可愛。

“看不下去。”劉宏拍他肩膀，“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杜一新下意識覺得不是什麽好事，直接拒絕：“不用了。”

劉宏睨他：“難道你倆想柏拉圖一輩子？”見杜一新面露動搖，又趁熱打鐵地追問，“你們現在進行到哪一步？”

杜一新看了劉宏一眼，猶疑了一下，回答：“牽手，擁抱……”

“然後呢。”

“親一下臉……”

劉宏還等著接下來的話，但杜一新就那麽不動了，眼巴巴地看著他。

劉宏：“……”

這個無語的意思是“然後呢”。

杜一新：“……”

這個無語的意思是“沒有然後了”。

“你們是小學生在談戀愛嗎！”

劉宏雙手摁住杜一新肩膀搖晃，“你跟前男友……或者女友？再怎麽樣也會接吻吧，怎麽可能這麽單純！”

杜一新被晃得眼花：“我不知道啊，我這是第一次。”

劉宏停止了搖晃：“初戀？”

杜一新摸了摸脖子：“嗯。”

劉宏立刻理解了。畢竟初戀都是美好的，哪怕什麽話都不說，偶爾手觸碰一下，都覺得幸福的冒泡。

他不禁回想起了曾經的青蔥歲月，再想想現在被歲月染黑的自己，不禁嘆了一口氣。

“總之小新，先從基礎開始吧。”劉宏嚴肅，“你先要知道方法才能實行。我會把學習資料傳給你。”

“學習資料？”

“看著吧，你會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回到家中，杜一新立即收到了劉宏所謂的學習資料。

是幾十G的不可描述小電影，重點是男男。

他頓時感覺有些頭疼。

忽然，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他立馬關掉消息框，若無其事地擡頭看過去：“回來了？”

應晟進屋，大概是沒有發現異常。還過來親了親他的臉頰。

這時身子一頓，鼻翼抽了抽，擡眼望了過來。

杜一新有些緊張：“怎麽了？”

兩人就這麽對視了幾秒。

“沒什麽。”最終，應晟只丟下這句話，轉身走進臥室。

門嘭地一聲關上。杜一新聞了聞自己的衣服，立馬就發覺不對勁。

有酒味和香水味，一定是那些客人蹭到他身上的。

雖然不濃，但應晟鼻子那麽靈，肯定聞見了。

杜一新感覺頭更痛了，決定短時間內不要再去見劉宏哥。

大概過了一個星期，杜一新白天沒課，又沒有其他安排，獨自一人呆在家裏。

為了和應晟同居，他從學校宿舍搬出來租了個房子。只是由於兩人作息不太一致，仍然是分房睡。

他又收到劉宏哥的消息，問進展情況，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大堆“學習資料”沒看。

杜一新想了想，下定決心。為了兩人的第一次著想，還是觀摩學習一下吧。

他拉好窗簾，戴上耳機，神情嚴肅地打開電腦，開始看他有生以來第一部 男男小電影。

然而隨著電影進展，他凝重的表情，倒好像是在看戰爭史。

就在劇情進行到高潮的時候，右耳耳麥突然被拿了下來。回頭，卻見是應晟站在身後，表情覆雜地看著自己。

“！”

杜一新一驚，猛地站起，由於動作太過猛烈，耳機線不小心被拔出。那不可描述的聲音就這麽公放出來，回蕩在寬敞的客廳。

尷尬，在這一刻蔓延。

杜一新立馬按下主機開關，才將這靡靡背景音給停住。

然而恢覆安靜後，反而更加尷尬了。

杜一新咳了一下：“你不是晚上才回來嗎。”

“忘拿東西了。”

杜一新註意到對方身上背了個挎包。他清了清嗓子，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應晟，我……”

然而這時對方已經轉身，走到門口穿鞋：“回來再說吧。”

大門在眼前關上。

杜一新深吸一口氣，接著又緩緩吐出。轉身拉開窗簾，溫煦的陽光灑了進來，無比溫暖。

然而他的內心，卻如六月飛雪，冰寒刺骨。

他該不會被誤會成滿腦子想那種事的猥瑣男吧。

但是他跟應晟交往這麽久，戀人之間就算出手也很正常吧。

還是說應晟也覺得目前這種關系就足夠了。畢竟兩人之前都是直男，雖然心理上喜歡對方，卻不代表身體可以接受。

杜一新越想越亂。

這時，手機振動了一下，又是劉宏哥發來的消息。

【怎麽樣，學習到了嗎。】

杜一新：“……”

他打開電腦，將幾十G資源全部刪除。

是夜。

杜一新窩在床頭看書，當聽見客廳傳來開鎖的聲音時忽然心頭一慌，關掉床頭燈蓋上被子假裝睡著。

因為今早那一幕太過出糗，他還沒想好怎麽面對應晟。

客廳浴室傳來水聲，對方大約是在洗澡。少頃，水聲停了。

房子的隔音效果良好，但如果仔細聽，也能聽見外邊人的動靜。

腳步聲經過門外，回到了臥室。

當聽見臥室門關上時，杜一新翻身坐起。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去找下應晟，解釋一下今天的事。

就在他準備下床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聲音愈來愈近，最後竟是停在了門外。

然後，房門被輕輕推開。

應晟站在夜色之中。剛洗完澡，發絲還滴著水。只穿了一條長褲，露出勁瘦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腹肌隨著呼吸起伏。

杜一新楞了一下，接著打開燈：“我剛想去找你。”

但對方什麽都沒有說，走過來直接上了床。

“應晟？”杜一新有些奇怪。

青年雙眸深沈，耳釘反射著微光。他撫上杜一新臉頰，竟是主動湊了過來。

杜一新感到唇上覆上一片柔軟。微怔，接著馬上反應過來，更加主動地回應。

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應晟好像沒有在意今天的事。

那就這麽過去？

片刻後，兩人分開，氣息已有些急促。

杜一新本想直接摟著應晟睡了，對方卻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兩樣東西，扔了過來。

杜一新接住一看，是潤滑劑和保險套。

應晟盤腿坐在床上，手肘抵住膝蓋，手撐著下巴，斜眼看過來。不知是否燈光的緣故，臉頰脖頸都被一層層淡淡的薄紅所覆蓋。

“我隨便買的，會用到這個吧。”

杜一新看著手中的小玩意兒，默默無語。

應晟等了又等，不見反應，頓時有些羞惱：“說點什麽！”

杜一新猶豫道：“真的要做嗎。”

應晟瞇了瞇眼，沒說話。

原本親昵的氣氛蕩然無存，像是被冰凍了一般。應晟轉身下床：“算了，當我沒說。”

杜一新見他好像有些生氣，忙要去抓手臂，卻被一把甩開。

“應晟……”

話未說完，又被打斷：“你還是覺得女人比較好？”

應晟坐在床邊背對著杜一新，看不見表情。

杜一新完全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種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你上次回來，衣服上有香水味，是去跟女人玩了？”

“咦、那是……”

“還有今天早上，”應晟雙拳握緊，“你看那種片子，一副要死的表情。”

聞言，杜一新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當時沒註意自己什麽臉色，但內心的確對那種小電影沒啥興趣。

應晟嘖了一聲，單手捂臉：“真TM瘋了，我幹嘛說這種話。”他放下手，微微側偏頭，“那玩意兒你丟垃圾桶吧，就當今天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站起身：“晚安。”

必須解釋清楚。

杜一新直接拽住胳膊又將人拉了回來，直接抱了上去。

“我不喜歡女生，我喜歡你。”

應晟發覺自己對杜一新真生不出什麽脾氣。他本來想要把人扒開，但聽見這句話，頸間又傳來一股酥麻的感覺，令他不由自主放下手。

“香水味，是我去看劉宏哥。他那裏的客人都是男大姐，不小心蹭上來的。”杜一新頭埋在應晟頸窩，聲音悶悶的，“還有那個片子，也是劉宏哥發給我，讓我學習。”

應晟怒極反笑：“你還真什麽都告訴他。”

杜一新沈默了一會兒，道：“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應晟，我想要進一步靠近你，可是又怕你討厭。”

“哈？所以剛才老子不是主動……”

“不是的。”杜一新手上力氣加大，“我之前就有搜過，男生之間該怎麽做。可無論是那時候，還是今天看的片子，都感覺很痛。”

“……”

“應晟。”杜一新聲音壓低了幾分，“我不想弄痛你，讓你不舒服。”

窗外，微風輕拂，窗簾微微動了幾分。月光正好，一縷清輝灑了進來。

此話說完，兩人良久都沒有出聲。

“那你是什麽意思。”應晟扳開杜一新的手，回頭看他，“一輩子談這種小學生戀愛？抱一抱就夠了？”

杜一新眨了下眼睛，移開視線：“也挺好……”

“好個屁！”應晟忍無可忍，一把將人推倒在床，壓了上去：“你一開始就這樣，只知道逃避。現在我們在一起了，還想著逃？老子都TM不介意被你壓了，你還TM怕什麽！”

杜一新猶豫了一下，回道：“我怕你痛。”

“老子TM是怕痛的人嗎！”

此言一出，良久無言。

對視片刻，杜一新忽然伸出手攬住應晟，低聲笑了起來。

應晟這時候也感到些無奈，任由對方抱著自己：“你笑什麽。”

“就覺得，咱倆真夠拼命的。”

應晟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因為這種事發生爭執，頗有些無語。

然後，他被杜一新壓到了床上。

氣氛好像有些變了。兩人離得極近，彼此的瞳孔倒映出對方的影子，氣息交纏。

杜一新親了親他的手掌：“可以嗎，我會很小心。”

應晟像是有些不耐、又有些害羞似地擋住了自己的臉：“別問那麽多遍。”

手臂下移，露出一雙眼睛。平常總帶著狠厲，此刻卻略顯柔情。

“盡管弄痛我吧，混蛋。”

杜一新握住了他的手，俯下身子。

兩條身影交疊在了一起。

窗外，天幕中嵌了一輪圓月。月光皎潔，輝映大地。此時，輕薄的白霧纏了上來，隱隱擋住月亮，倒好像是害羞了一般。

今夜，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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