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黑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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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趁機踢開杜一新,攀住窗戶縱身往外一跳,身影消失在窗外。

“混蛋,站住!”

到手的獵物溜走,還被白白耍了一道。應晟不爽地一腳踩上窗臺,徑自追了出去。

“等等!”杜一新正要跟上,卻被杜衡攔住。

“小心,可能有詐。”

經過剛才一番纏鬥,屋中已經一片混亂。

“是陷阱?”杜一新視線仍落在窗外,“如果是陷阱,那更得把應晟追回來!”

“冷靜點兒。”杜衡握住弟弟的手,語速平緩,“現在還不清楚局勢,不能被牽著鼻子走。應晟已經去追了,我們得有人留在這兒。”

他頓了頓:“不用太擔心那家夥,應該不會吃虧。”

老哥溫熱的體溫自掌心傳出,令杜一新稍微平靜了些。

屋外一片漆黑,只看得見塔頂那碩大的“奧神之眼”。兩人似乎已經跑遠,已聽不見動靜。

老哥說得沒錯。那人或許是想把他們引出去,所以為以防萬一,不能全員都離開。

現在無論是去追應晟還是和老哥留在這裏,勢必會有一人落單。何況已經過去一段時間,即便現在去追,也不一定能匯合。

杜一新懊惱:“剛才我要是沒松開那人……”

“你看見他臉了嗎?”

“我……”杜一新看向老哥,遲疑道,“看見了。”

另一頭,應晟正在追趕逃竄的黑袍。對方腿受了傷,跑得不快。沒多久他就趕上了那人,正要一腳踹過去,卻沒想到那人突然停住。

“怎麽,不跑了?”應晟拎起球棒。球棒在空中回旋一圈,劃出一道銀弧,“咬緊嘴巴,別把牙齒崩了。”

他正要一球棒揮過去,卻見那人摘下兜帽,轉過身來。

當看清帽檐下的臉龐時,應晟不覺一怔:“搞什麽鬼。”

杜一新註視著老哥的臉龐:“……我看見你的臉了。”

不對。

他又換了一種說法:“那人的臉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聞言,杜衡手撫上下巴,皺眉思索。

杜一新看著老哥的反應,心底思緒萬千。

老實說,當他在看清黑袍臉龐的一剎那,頓時生出了無數猜測。

一直同行的人真的是老哥?會不會是方言伍的偽裝?

雖然幫他們無效化了手環,但如果其真身是方言伍,撤銷掉自己的能力並不困難。

所以才會帶他們去密道,去爬那該死的樓梯,就是為了把他們引入陷阱。

而剛才的黑袍其實才是真的哥哥,是為了提醒他們才潛入過來。

“……”

但這猜測只在腦海浮現一瞬,又立刻被他自己否定。

黑袍的言行舉止怎麽看也不像老哥。而且跟老哥一起生活這麽多年,他也不相信有人能偽裝得這麽好,騙得過自己。

黑袍或許是擁有“變化”的技能?但變成老哥的臉潛入這裏,究竟是有什麽目的。

杜一新:“這棟房子有什麽東西嗎?”

杜衡搖頭:“每個通過法陣的玩家都會得到一座房子,應該沒什麽區別。這裏我大致調查過,沒有線索。”

“難道他是為了分散我們?變成你的臉,也是為了讓我們互相懷疑?”

杜衡:“你不懷疑我嗎。”

杜一新反問:“如果那家夥變成了我,你會認不出來嗎。”

杜衡勾起嘴角,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腦袋,走到窗邊往外望去:“如果是擁有‘變身’的能力,這倒是讓我有點擔心了。應晟能不能分出真假。”

這也是杜一新所擔憂的:“哥,我……”

“你還是想出去找他。”杜衡猜出了弟弟的心思。

“我知道,有可能是陷阱。但我不能把他丟在外面,總之先去找找……”杜一新有些語無倫次。

杜衡將弟弟的反應看在眼裏,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你去吧,記得把盔甲穿上。”

得到應允,杜一新當即跑向門外。手握上把手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我找到人就回來。”

說完,便走出了臥房。

杜衡倚在窗邊,目送弟弟離開。燃油燈的火光輕覆臉龐,臉色晦暗不明。

杜一新穿著沈重的盔甲走出門,找到方才黑袍跳窗的位置,那裏留下了一灘血跡。

那人腿受了傷,只要沿著血跡往前,應該就能找到黑袍。

鮮血滴滴點點灑在地面,一路往前,繞過前邊一座房屋,又朝北方向蔓延開來。

在天際“奧神之眼”的註視下,杜一新穿過重重屋影,回到了紋路覆雜的法陣。血跡在白玉階梯前戛然而止。

他止住腳步,脫下手套,伸手沾了滴鮮血。

還是溫熱的,應該沒過多久。但人去哪裏了,難不成還能在追捕下抽空給自己療傷?

或者說,是應晟放棄了追捕?

杜一新起身,向四周望去。無論如何,目前的首要任務是找到應晟,那個變成了老哥的黑袍倒是其次。

既然血跡是在這裏消失,就在周邊搜索看看吧。

杜一新正要行動,卻見階梯上走下來一隊人馬。他立馬站定,裝模作樣敬了個禮。

領頭的家夥也朝他敬禮,沈聲道:“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這裏的衛兵都是成群結隊的巡邏?

杜一新心中猜測,胡謅道:“是,我們在這裏發現了血跡。同伴去通報上級,我留守原地。”

那名衛兵似乎才註意到法陣上的斑點鮮血,臉色大變,轉身吩咐手下:“你們兩個,去附近搜查。”他又點了另一士兵,“你,留在這裏。剩下的,跟我去通報。”

這下子恐怕要引來更多衛兵。

不過事出突然,杜一新一時間也想不出其他理由。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盡快溜走。

領頭的下完指示,又朝杜一新道:“辛苦了。最近上層很不太平,經常出現屍體。”他語氣一變,有些滲人,“但這次很不一般,竟敢汙染我們的法陣。我們一定要找到始作俑者,保衛我們神聖的領土。”

“是。”杜一新嘴上答應著,卻突然想起老哥說的話。說是到達上層後,“奧神之眼”會下達“追殺玩家”的任務。

這家夥口中說的“屍體”,恐怕大部分都是任務下的亡魂。明明是這裏的所謂“神明”的指示,卻還叫囂著保衛領土,感覺有點可笑。

那人帶著手下離開了,只剩下一名士兵與杜一新面對面站著。留下這人,也不知本意是留守現場還是監視。

杜一新跟那人大眼瞪小眼,內心有些焦躁。

根本就沒時間在這裏浪費,必須在被他們發現前找到應晟。

不管了。

他朝面前那名士兵敬了個禮:“我去向隊長匯報情況。”

說罷轉身。但剛邁出一步,卻被那人叫住:“請稍等。”

“?”

“你的隊長讓你留在這裏,不是嗎。”

杜一新只好回道:“隊長吩咐,如果有其他人來了,我要立馬歸隊。”

那名士兵終於不說話了,杜一新松了口氣,正要離開,卻感覺後背一沈,抵上一尖銳物。

“兵營不在那個方向。”

杜一新不動聲色:“你這是幹什麽?”

“因為最近遇見不少可疑人士。”身後的聲音充滿狐疑,“勞駕,請摘下你的頭盔。”

“……”

“你——!”

士兵感到不對勁,想要出聲呼喊,卻見那可疑的家夥突然轉身,猛地湊近過來。只聽“噗呲”一聲,長/槍頂部刺進了咽喉。

士兵張開嘴,鮮血大口噴出。雙目圓瞪,直挺挺往後倒去。

為免發出太大動靜,杜一新及時接住對方身體,接著要往草叢裏邊拖。

“你幹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威嚇。杜一新身體僵住,沒立即轉身。

是剛才留下的另外兩名士兵。應該是去搜查附近了,這麽快就拐回來了嗎。

現在自己盔甲身上沾了血,恐怕沒法輕易蒙混過關。

那兩名士兵察覺到了異常:“雙手舉起,轉過身來。”

杜一新只得放下屍體,轉頭迎向兩人。其中一人立即拔出長劍,劈頭砍來。

杜一新朝旁閃躲,一腳踹上來人腰部,將其踢翻在地。再看後邊那人,卻從領口掏出一枚哨笛,掀開頭盔就要吹。

糟糕,這樣會引來更多人。

他想要去攔,可沒走幾步,雙腿就被剛才踢翻的家夥抱住。

哨笛被對面的士兵含入口中。

杜一新伸手:“等等——!”

刺耳的笛聲刺入天際,打破了夜晚的沈寂。瞬間,四周變得熱鬧起來。房屋燈光一個接一個亮起,接著是匆忙而淩亂的腳步聲,從階梯上傳來。

士兵吹完哨笛,也抽劍攻了過來。

杜一新順勢趴下,躲過一擊。手中長/槍順勢往後一捅,率先解決掉拖住自己的家夥。

下一秒,長劍擦著發絲劈下,“哐當”一聲砸到了地面。杜一新側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刀刃,握拳往上一錘,刃身斷成兩段。

翻身站起,卻發現被哨聲引來的衛兵越來越近。他不敢戀戰,向後逃去。

士兵舉起被斬斷的劍刃,像是殺紅了眼:“站住!”

杜一新飛快在房屋的空隙間穿梭著。

一邊跑著,一邊脫下礙事的盔甲,順手丟到路旁,誤導追兵前往其他方向。

七繞八拐之後,追兵被甩得越來越遠,而他也到達了老哥房前。

還不待進去,又聽周邊傳來嘈雜的人聲。

“這邊!”

街道火光亮起,墻面映照出衛兵的影子。倒映的影子越來越清晰,疾步朝這邊靠近。

杜一新頓住腳步。

現在不能回去,會連累老哥。

他後退幾步,臨走前最後望了眼二樓窗臺。此刻窗戶緊閉,看不清裏面。

接著他轉過身,跑往了其他方向。

這場追蹤戰大約持續了三十來分鐘。無論他躲到哪裏,那些無孔不入的士兵好像總能找到人。

他也不敢貿然闖進其他房屋,說不準裏面冒出一個敵對玩家。

兜來轉去,他又回到了法陣前。

此時白玉階梯燈火通明,兩側站滿了衛兵。手舉火把,單手扶住劍柄。階梯上,不時有隊長模樣的人在上下巡邏。

如此森嚴的戒備,恐怕一只蚊蟲都不會放過。

杜一新放棄了重回牢獄避風頭的想法,躲回暗處。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抓住,而且也沒找到應晟,究竟是去了哪裏?

但現在壓根沒有空閑去思考,追兵又趕來了。已經聽見腳步聲,並且同時從左右兩個方向傳來。

他背靠上墻,握緊武器。身後就是房門,脊背感到絲絲涼意。

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是選擇人少的方向突圍,

要麽,只能闖進這座房子。無論裏面是誰,要是想動手,就只能先幹掉對方。

視線轉到門把手上,他目光一暗,剛要舉刀破壞,門卻自己開了。

屋內充盈著溫暖的柔光,仿佛在邀請來人。

杜一新楞了一下,掃了一眼,沒看見裏邊有人。

但那些追兵馬上就要趕來。即使是陷阱,也只能先躲過這波危機再作打算。

他握緊武器,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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