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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黑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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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戴著老花眼鏡, 看人有些費力:“你是誰?”

老人脖頸上掛著眼睛形狀的吊墜,與杜一新身上的手環樣式如出一轍。

杜一新的視線從吊墜上掃過:“我是從塔外來的……”然而還沒來及說明來意, 木門就“嘭”地在眼前關上。

“天吶, 是外來的惡魔!趕緊離開我們的城鎮,神明是不會放過你的!”

老太太尖銳的聲音在門對面響起。

惡魔?

這個小鎮的人似乎對外來者十分排斥。既然如此怎麽可能答應借宿。好在這回是個老太太, 要是個壯年男性,免不了直接起沖突。

但任務不得不做,他決定再試試。

走到下一個房子前, 組織了一下語言,再次敲響房門。

這會兒等了好久,木門才緩緩開啟。但也沒有全打開, 只露出一條縫。門後探出一只眼睛, 警惕地打量著門外人。

這回杜一新準備不坦白身份,謊稱是從黑塔另一端過來——雖然他並不清楚塔內有多大, 是否存在其他城鎮。

可這次連一個字都還沒出口, 門又猛地在臉前摔上。

“滾開!外來者!”

杜一新啞然。

城鎮人口不多,很可能都互相認識。無論他是否撒謊, 光是自己這張臉就暴露了。

後來他試了幾處人家, 無一例外都吃了閉門羹。

他走下臺階, 坐了下來。此時手臂上的數字已經減到了56。城鎮的居民才剛剛就寢, 要等到天亮至少還剩8個小時。這什麽進展都沒有,生命點就掉下一半了。

但是, “奧神之眼”既然會發布這種任務, 那證明肯定有機會成功。是不是有什麽關鍵道具或者劇情, 他還沒有觸發。

沈思間,他聽見身後房門“吱呀”一聲開了,然後一股殺氣襲來!

他急忙往旁邊一躲,下一秒一把大斧就劈砍過來,刀口猛地插入方才坐的階梯上,木屑四濺。

要是再晚上一秒,估計會直接被劈成兩半。

拿斧頭的是一個肌肉虬結的男人,雙手緊緊握住斧柄,瞪著杜一新。由於刀口插入太深,甚至一時半會兒沒能拔起來。

“惡魔!可惡的惡魔,去死吧!”

男人終於抽出了斧頭,大喝一聲,劈砍而來。

杜一新再次躲開,這一回,刀口又紮入了階梯旁邊的圍欄。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發現房門後躲著一個女人和兩個小孩兒,緊張地看著這邊,眼裏卻充滿憎惡。

這是他剛才問話的居民。

這戶人家同之前的一樣,壓根不聽人講話,直接就把他關在了外面。卻沒想到是偷偷去叫人來攻擊自己?

肌肉男大喝一聲,又揮著斧頭橫劈而來。杜一新這回躲開之後瞬間近身,一拳擊中男人腰腹。又抓住男人臂膀繞至身後,將其死死鉗住。

而他立馬發現,對方大臂上套著的臂環,同樣是眼睛形狀的。

男人痛的大叫,連斧頭也握不住了。斧子“嘭”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杜一新:“為什麽攻擊我?”

“你、你是惡魔!”雖然很痛,但男人並沒有屈服,“你這個外來的惡魔,又要把災難帶給我們嗎。”

“說清楚!這個城鎮究竟怎麽回事?你們身上戴著的這些飾品是什麽,還有那個圖騰……”

話沒問完,杜一新又感到身後有人撲過。回頭一看,卻是那個女人揣著小刀,尖叫著刺過來:“放開我老公!”

而除她之外,周邊房屋的人也被吸引了出來。他們或拿著棍棒,或拿著鋤頭,紛紛襲來。

“惡魔,把惡魔抓起來!”

“祭祀之日就快到了,不能讓它妨礙我們!”

“燒死它,獻祭給神明!”

居民們像是瘋癲了似的,大喊大叫拿著武器沖出來。

人數太多,杜一新不敢逗留。他躲過女人的攻擊,又踹開腳下男人,朝反方向逃走。

“惡魔要逃走了,快追上去!”

“快!去通知鎮長,叫醒所有人,圍剿惡魔!”

杜一新速度比他們快上許多,但居民們對自己居住的地方極其熟悉,人數又多,每當杜一新以為自己逃脫了攻擊,那些人便不知從何處鉆了出來。

又收拾掉一個人,他已經感覺有些氣喘,生命點數降到了50。

雖然這段時間的訓練讓他的體能增進很多,但實戰與模擬訓練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前者消耗的精力會是數倍。

杜一新再次暫時甩掉那群人,對著手環道:“你不知道這裏的情況嗎,為什麽還要我去借宿。”

【一切都是神的指引。】

神神叨叨的。

而且他還以為“奧神之眼”會很珍貴,結果沒想到這裏的居民人手一個。

“他們身上的飾品是什麽,跟你是一個東西?”

這回,奧神之眼沒有回話了。

好吧。杜一新放下了手,感覺有腳步聲傳來,趕緊躲進了暗處。

“就是在這裏失蹤的。”

“肯定還在附近躲著,給我搜!”

完全陷入了死局。“奧神之眼”不下發其他任務,他又沒辦法跟居民好好溝通。既無法推進劇情,也無法完成任務。

這樣下去,只是眼睜睜看著生命點慢慢減少而已。

雖然他在之前存了個檔,但是不找到通關的突破口,再來一次也只是等死。

那些人在周邊找了個遍,也沒有找見人。最後目光集中到杜一新躲藏的小巷上,小巷入口堆滿了雜物,他們原本以為沒有人能翻進去,但現在看來……

領頭人做了個手勢,其他人立馬上去騰開雜物。

杜一新退後幾步,後邊是死路,墻面太過光滑翻不上去,看來只能直接沖出去了。

他全身繃緊,手臂上的數字顯示為“48”。

感覺一晚上把一輩子的架都給打了。

就在這時,耳旁垂下來一根粗繩,身後的墻壁傳來人聲:“快點,這邊!”

是要他拉著繩子翻過去嗎。對面是誰,其他玩家?

小巷入口的雜物快被清理幹凈了。杜一新沒有猶豫,抓住繩索,雙腳一蹬攀了上去,幾步就到了墻頂。

墻對面是一名中年男性,兩鬢斑白。繩索頂端系在了粗壯的樹幹上。他見杜一新現身,招手道:“把繩子收上來,跟我來。”

杜一新跳下去,就地一滾做了個緩沖,將收起的繩子遞過去。

而小巷那頭的雜物終於被推翻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逼近過來。

“沒有人!”

“肯定是翻墻逃了,繞過去看看。”

中年男子把繩子揣好,匆匆帶路:“這邊走。”

杜一新雖然不知道此人身份,但危險將至,他沒有多問,也便跟著走了。他原本以為救他的人會是其他玩家,但似乎不是。

這名男子的穿著打扮跟其他居民十分相似,大臂上也套了眼睛形狀的臂環,想來正是這城鎮的居民。

可是為什麽要救他?

有熟悉城鎮的居民帶路,一路上基本繞開了追兵。偶爾有人發現,男人也會讓他躲起來,主動出去混淆視聽。

很快,他們到達一處房屋前。

男子用鑰匙打開門:“進去吧。”

杜一新看了他一眼,走了進去。而剛踏過門檻,就聽見那無機質的機械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支線任務:《借宿》已完成】

【獲得5點生命值】

手臂上的數值恢覆到了“52”。但是一聯想到將近一晚的追擊戰,感覺完全是入不敷出。

屋子裝修簡樸,卻十分幹凈。進去便是一張飯桌,擺了茶壺和幾個小杯,以及一個用作裝飾的素色花瓶,卻沒有插花。

中年男子透過小窗觀察外邊,確認沒人跟蹤後將窗戶關上,把掛在旁邊的畫框蓋了上去,再拉上窗簾。這下,外邊的人徹底看不清屋內了。

“這裏究竟怎麽回事?”

男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回話,走到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後才道:“塔外人,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進來的。但等天亮之後,就盡快離開吧。”

杜一新在他面前坐下:“無緣無故被人追殺了一夜,我想知道理由。”

男人皺眉,還沒回話,裏屋又走出來一個女人,瘦骨嶙峋,面色蒼白:“你回來了。”

中年男子見狀,忙過去扶住女人:“你怎麽起來了,快去躺下。”

“我很擔心……放心吧,阿梓我已經哄睡了。”女人咳嗽幾聲,看向杜一新,“你、你就是塔外的人麽。”

女人脖子上掛了眼睛形狀的吊墜。但不同於其他人的是,大部分居民都是橙色,唯獨女人的吊墜顏色是鮮紅的,宛如流淌的血液一般。

見杜一新點頭,女人輕輕一笑:“你想知道這裏的事,是麽。作為交換,可以跟我講講塔外的事嗎。”

杜一新略一遲疑,答應了。

塔外其實沒什麽好講的,漫天黃沙,一片荒蕪。塔內雖然閉塞,也要比外邊兇險的環境好上許多。

女人說這番話的時候,盡管虛弱,眼裏卻閃爍著光,似乎十分期待。

杜一新不清楚打破對方的期待究竟是不是好事,可是為了獲取情報,不得不同意。

男人嘆了一口氣,將女人扶到了沙發上。

這是這家裏唯一一張軟椅,也許是專門給女人備的。

將妻子安置好後,男人回頭看杜一新:“我想你也體會到了,鎮裏的人很排外,因為他們恐懼塔外的人會將厄運帶進來。”

他說著,皺了皺眉,似在回憶:“已經是我很小時候的事了,我聽老人說,最開始是沒有‘黑塔’的,我們也在‘外面’生活。”

但突然有一天,疾病蔓延了整座城鎮,能逃的人都逃走了,只剩下行動不便的孤寡老人和孩童。他們相當於在等死。

就在所有人即將絕望的那一刻,神明降臨了。那位神明建造了黑塔,將一切不幸阻隔在塔外。而奇跡般的是,身患疾病的人也在那一天康覆了。

雖然沒辦法離開,但受盡痛苦折磨的人們比起自由,更渴望健康的活著,所以他們一代代地在塔內延續生命。

而那個纏繞了圖騰的圓柱,則是神明的象征,用來紀念無私的神明。

杜一新明白了。簡單來說,就是這裏的人害怕他把傳染病給帶進來——如果這個故事屬實的話。

他倒不想去細究神明是否存在。畢竟這裏是副本,有什麽都不奇怪。

杜一新:“那你們不怕我嗎?”

“我並不想救你。但是,我的妻子……”

女人抓緊丈夫的手,沒讓他說下去,自己開口道:“那只是傳說罷了,但鎮裏的人都瘋了,信以為真。所以才會對你這麽一個年輕人下手。”她眼中帶著憐憫。

“我們從來沒離開過這裏。所以我幼時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離開‘黑塔’,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長串話說下來,女人禁不住又咳嗽起來,男人忙輕撫妻子的脊背。

女人示意自己沒事:“雖然我和丈夫沒能做到,但是我的兒子做到了,他逃離了這瘋癲的小鎮。”

“現在,你也來了。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塔外人,這證明,外面也有城鎮,也可以生存。”

“所以,”她帶著希冀的目光,“告訴我塔外是什麽模樣吧。”

聽了對方這番話,杜一新感覺更難以說出口了。他有些躊躇,手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藏在長袖裏的手環裸露出來,女人見了,瞪大眼睛:“這是……”

一旁的丈夫更是大驚,伸手就抓住杜一新的手臂:“奧神之眼?塔外人怎麽會有這個?”

聞言,杜一新突然感覺有些不妙。

城鎮中央的巨大圓柱象征這神明,而居民們人手一份的眼睛飾品與圓柱上的圖騰一模一樣。這證明,如果是從塔外來的,理論上不可能擁有這個飾品。

聯想到女人剛才說的話,她說自己的兒子逃走了。難不成,自己隨手從地上撿到的手環,是她兒子的所有物?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兒子已經……

“等等。”女人湊了過來,看清手環的圖案,不禁笑道,“這是兒子的手環,他果然逃出去了。你們是不是成了朋友,所以他把手環送給你了?”

“……”

她的兒子,的確逃出去了,但倒在了距離黑塔幾十米外的沙地裏,現在只剩下一身殘破的鬥篷。

但是,要告訴女人真相嗎。

杜一新閉了閉眼。

有時候,與其揭露殘酷的真實,不如讓人繼續活在虛假的幸福中。

他想要撒謊,卻聽手環發聲了:

【支線任務:告訴女人真相】

【任務完成獎勵:獲得10點生命值】

【任務失敗懲罰:減少20點生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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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一介書生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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