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杜一新先存了一次檔。

然後調頭走向右側。這一次他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前邊幾步什麽也沒有發生。但他不確定“食人花”究竟長什麽模樣,是否是在這條路的盡頭,所以還不清楚這個選擇究竟對不對。

但是另一頭,小孩兒的聲音卻焦急起來：“等、等一下大哥哥！你走錯了，是左邊！”

“我現在已經往右邊走了,但什麽也沒有發生。你確定沒指錯路嗎。”

“我……”電話那頭怔了一下,一言不發就掛斷。

聽見聽筒裏的忙音，杜一新逐漸確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只是慶幸之餘又有些失望，感覺祖國花朵都被染黑了。這麽小的孩子會毫不猶豫的撒謊,是沒有考慮到後果嗎，即使平安回去了,姐姐又該怎麽辦？

前方暫時沒有岔路，他將手機收起。

不，或許正是因為比較小,才沒想那麽多，只想盡快從這恐怖的地方逃離。姐妹倆關系看著還不錯,但外面還有更親愛的爸爸媽媽在等她,所以即使這裏舍棄掉姐姐,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不太確信的想。

夜空下,兩旁樹木枝葉繁茂。每一株樹木連高度與長勢都如出一轍，整齊劃一到好似覆制粘貼出來一般。人工造林完全感覺不到美感,只有一種冰冷的涼意。

看手機上的時間，大概過去了十多分鐘。

周圍景色一成不變，幾乎令人毛骨悚然,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在前進還是後退，又或許只是邁進了無限回廊。

終於，前方又出現岔路。一條左邊，一條直行。雖然得再次面臨究極的二選一，但總比一直幹走著好。

仿佛瞅準時機般，手機鈴聲再度響起，一同兩旁的人造樹林那般單調。

杜一新接起電話：“我現在該往哪邊走。”

但這次回話的卻不是小女孩：“換人了。”

是應晟。

聽見這熟悉略帶沙啞的嗓音，杜一新一楞，接著安心下來，倒也不急著問路了。剛才與小女孩的談話大部分是自己推測，他需要明確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

應晟簡單說明了幾句。

與小女孩的話倒是大同小異。直升機將他們帶到一座矮樓之外，接著被接入室內。裏邊新來了一個陶瓷人偶。陶瓷人偶介紹說第三關卡是走迷宮，而他們則需要負責指路，保障挑戰者安全到達。

只不過……如果指出錯路導致挑戰者死亡，就可以退出這場“選秀”。

指路的時候隊員會被單獨關進封閉的房間，其他人沒法看見別人究竟做了什麽決定。

“你現在能看見整張地圖嗎？”杜一新記得小女孩說過有一個屏幕，“能把後邊的方向也告訴我嗎。”

“沒辦法。”那頭嘖了一聲，“地圖只顯示一部分。”

好吧。杜一新放棄了，果然沒辦法走捷徑：“那現在呢，我該往哪邊走。”

“左。”

杜一新不疑有他，往左邊走去，邊問：“剛才的小妹妹只指了一次方向就換人了，這個有時間限制？還是次數限制？”

“次數。”電話對面傳來響動，“嘁，在催我了。”

杜一新有些不舍。目前來說唯一可信任的只有應晟，他可抓不準其他人會不會撒謊。

“怎麽了，”對面像是察覺到什麽，諷刺笑道，“我不在你就害怕了？這不是你自己選的嗎。”

害怕不至於，不安倒是真的。因此杜一新乖乖“嗯”了一聲：“還是你在比較好。”

“哈？”應晟頓了一下，“別說這麽惡心的話。”

明明是你自己先說的啊。杜一新繼續沿著林道往前走：“沒關系，換人吧。總會有辦法的。”

“餵。”那邊突然道，“我把他們全宰掉吧。”

“咦？”杜一新一驚，止住腳步。

“那群蠢貨，絕對會有人撒謊。”

杜一新挺讚同的。比如剛才的那個小女孩，他還以為是說謊幾率比較低的一個人了。

但他還是拒絕了這麽喪心病狂的提議：“不，不行。”

“你就這麽想死嗎！”

“應晟，相信我。”杜一新認真道，“即使不做那種事，我也能夠通關。”

提議再次被拒，對方沈默了片刻，接著自嘲般道：“我真是瘋了。”

聽出語氣不太對勁，杜一新正想追問。然而，那頭沒等他回話就徑自掛斷電話，傳來忙音。

“……”

杜一新蓋上手機，無語半晌。

他只是不想要應晟再去殺人，至少不是懷著如此輕率的心情。應晟進副本太久，價值觀與世界觀已經日益扭曲，再這樣下去絕對會很危險。

可是對方不能理解，只覺得是自己再而三的拒絕他的好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嗎。至今為止受到的教育、接觸過的人都不一樣，怎麽可能百分百相互理解。但即使如此……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再次響起。杜一新下意識以為是應晟打回來了，但想想又覺得不可能。接通後聽筒放到耳邊。

這回是姐妹倆中的姐姐：“那個、聽得見嗎？”

雖然音色明顯不同，但說話習慣十分相似。他搖了搖頭，將混亂的思緒埋到心底，邊聽著對方的聲音邊往前走。前方出現岔道，該進行選擇了。

“我該走哪條路？”

“右、右邊。”而就在杜一新試探地往右邊移動時，對方又驚慌阻止，“等一下！”

杜一新停住：“怎麽了？”

“對不起我剛才看錯了，是左邊！”

突然做出相反的回答。

杜一新可不認為小孩兒都會看的地圖大人會認錯，看來這女孩腦海裏也在天人交戰，不知該選擇妹妹還是回家。

會說謊嗎。

既然妹妹都撒了謊，那姐姐指錯路的可能性也很高。但也不能單純以這個來判斷。畢竟“姐姐”對於“妹妹”而言，一直是呈保護者的姿態。是否會在這種地方背叛親人，不能一言斷之。

杜一新想了想，問：“第一個是你妹妹幫我指的路，你們怎麽決定順序的。”

“抽簽。”姐姐老實道。

“主持人說明規則的時候，告訴我只要你們指了錯路，就可以回家。”

“哎？”姐姐一楞，“它、它把這個也告訴你了嗎。”

“對啊。”杜一新撒謊，“估計是想看我糾結的樣子吧，真是變態。”

“嗯、嗯……”

“要是我的話，肯定就故意指錯路了。但沒想到包括你妹妹在內，前兩個隊友都說了真話，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抓住自己在意的部分：“妹妹、她說了真話？”

“是啊，不然我怎麽還活著。”杜一新睜眼說瞎話，“她還那麽小，明明應該很害怕，但比起現在就這麽丟下你離開，更想和你在一起。”

“你們感情很好吧。我也有一個哥哥，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簡直巴不得讓他消失。”

對不起了老哥！

“才、才不是。”電話那頭聲音顫抖，“我們關系才沒那麽好，我只是故意做出好姐姐的樣子。”

嗯？好像有點眉目了。杜一新繼續道：“如果你把她一個人留下。我敢保證，她絕對活不到最後。”

“……”女孩咬住下唇，終於下定決心，“往、往右邊走。”

還是右邊嗎，最開始的說法。

杜一新朝左邊移動：“但我覺得這邊看起來安全一點。”

“等等、是右邊啊！”姐姐似乎很驚慌。

杜一新在樹叢中撿起幾枚石頭，朝左邊投擲過去。小石子兒一路滾到路中間，沒有反應。他又投向右邊，同樣沒有動靜。

“求求你了，相信我。”姐姐見小紅點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懇求道，“我沒有撒謊。”

經過剛才那番談話，女孩改變了答案。

杜一新實在不認為自己一番嘴炮反而讓姐姐想弄死妹妹，說真話的可能性比較大。

但為以防萬一，他還是事先存了檔，才朝右走去。

然後這一次，仍然什麽都沒有發生。

看來姐姐關鍵時刻還是醒悟了。雖然他剛才那番話百分之八十都在撒謊，但有一點沒騙人。那就是姐姐要真就這麽離開，妹妹絕對會死。

當然也有一點沒提——即使姐妹倆都在，也不能保證可以一起出去。

電話那頭像是松了一口氣：“太好了，幸好你相信我了。該到下一個人……”她頓了頓，“我覺得那個男生挺好的，應該不會故意指錯路！”

杜一新並沒把她的想法放在心上，掛斷電話。

之後一段路比較短，沒幾分鐘，前方再次出現岔口。

這回聽見的是那位青年的聲音：“你好？我現在是該指路對嗎，接下來……”對方停頓了一下，“直走就行。”

“你沒撒謊吧？”杜一新開門見山。

那邊失笑：“怎麽會，我也是能力者。也想借此機會分一杯羹，怎麽可能就這麽回去。這些NPC所說的獎勵，對我來說太沒有誘惑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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