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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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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妍又將方泡好的茶倒入盞中,放在竹墊上,輕推到裘怫和裘怡的身前,柔聲道:“二位妹妹且嘗嘗這霧裏青,是我爹爹那年路過雁蕩山時,在後山發現的幾株野茶上采的,總共也只得幾兩,他視如珍寶,特特給起了名,不是至交好友來,都舍不得拿出來用,今日拿來招待你們的,還是我娘從爹爹手裏頭硬搶來的。”

說著,郭妍自己也覺得好玩兒,抿著嘴偷笑起來。她先還看著十分清雅優然,十足十的書香門第的女兒,但這一笑,卻像極了郭武氏方才的樣子,爽朗又狹促,真真是招人好感。

裘怫眼中也有了笑意,客客氣氣的半欠身,道:“謝謝郭姐姐,我今日沾了郭姨母的光,便品品這霧裏青。”

說著,便輕端起聞香盞,正要低頭,眼角餘光便見著裘怡也取了盞,正往口中送去。她動作微微一頓,擡腳就往裘怡的腳上輕輕一踩。

裘怡一呆,轉眼看過來,就見裘怫低下頭,湊近茶盞,頭微搖,輕嗅數下,然後放下了茶盞。原來不是給喝的,裘怡一下子就看明白了,趕緊學著裘怫的樣子,也嗅了幾下,然後放下了。

“郭姐姐別見笑,我不大會品茶,只覺得,這香氣極是香幽,應是極上等的。”裘怫很老實的樣子。

郭妍道:“裘二妹妹可是過謙了,這霧裏青生於山野,難免野性難馴,故而第一泡茶氣太甚,不宜飲用,只宜品香,不是深知茶性之人,多半是要誤飲這第一盞的。”

“她呀,看的雜書多,光是茶經,她的屋裏就有七八卷之多,你別瞧她面上老實,心裏跟明鏡似的,什麽都曉得一二。”裘慎在旁邊揭自家妹妹的老底,自己也取了一盞,低頭嗅了嗅,讚道,“其香若蘭,爛漫自然,又帶山野草木之氣,所謂草木真香,莫過如是。”

“原來裘大妹妹才是真行家呢,失敬失敬。”郭妍見裘慎說出了霧裏青的好處,心下也是暗暗歡喜,她爹爹的寶貝茶,有人能品鑒出來,便不負今日這一場相待了。

“哪裏,只是我有位姑祖母,極好此道,我時常往她屋裏去說話,因此得之教導,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蘇太姑奶奶為人冷漠,但對裘慎,確實算是極為照顧了,也只有裘慎能時常到她屋裏去而不被趕出來,雖然蘇太姑奶奶並不教導裘慎什麽,每次裘慎過去,也只是跟著蘇太姑奶奶吃吃茶,念念佛經什麽的,偶爾遇上蘇太姑奶奶精神頭好,也會聽這位老婦人講講古。裘怡跟著蹭了幾回,但都沒從蘇太姑奶奶那裏得什麽好處,她性子定不下來,吃茶念經也不喜歡,後來便沒有興趣跟過去了,且她又不像裘怫看那麽多書,不然,今日也不至於差點兒就出醜。

至於裘怫,那是沒有必要她從不往蘇太姑奶奶跟前湊的,不為別的,就怕蘇太姑奶奶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利眼。長這麽大,能讓她害怕成這樣的人,只遇到過兩位,另一位,就是那只有一面之緣的至真娘子。

郭妍頓時流露出一抹羨慕之色,道:“你說的是那位書畫雙絕的蘇大家麽?”

能在書畫之道上占一席之地的女子,只怕是每個書香人家的女兒的夢想與憧憬,越是通於此道,便越是知道這有多難,蘇太姑奶奶的人生經歷,幾乎可以列為閨中傳奇了。

“正是。”裘慎露出敬重之色。

郭妍長長的籲了一口氣,道:“真是羨慕你們姐妹啊。”

裘怫垂下了眼簾,會羨慕的人,是根本就不知道蘇太姑奶奶可怕的地方。裘怡也悄悄撇了一下嘴角,那老太太可比太夫人還難討好,沒意思得很,她實在是不能理解郭妍的羨慕。

裘慎倒是想邀郭妍去伯府,有機會也想把她介紹給蘇太姑奶奶,但一想到蘇太姑奶奶的脾氣,到底沒有底氣開這個口,只笑道:“郭世叔也是文中英豪,姐姐何必羨慕我們。”

這話講得郭妍又是一陣臉紅,她爹爹倒是有幾分才學,不然也不能在科場上一路殺出,只是離文中英豪還差得極遠,即使她敬愛自己的父親,也不好意思腆著臉承認這誇獎。

“嘗嘗第二泡茶,香氣足,滋味仍略有苦澀,細細品來,卻又能品出其中的厚重。愛吃茶的人,便最喜這第二泡,若是吃不來的,吃第三泡便剛剛好,香氣不減,滋味卻醇和,甘味十足。”

姑娘們吃茶聊天,倒也投契,那廂裏,蘇氏和郭武氏抿著小酒,就著幾樣下酒的小菜,回憶了幾件舊事,不免各自有些唏噓。

“閨中時的姐妹們,如今還能有個消息的,實是沒幾人了,虧得你記得給我來信,不然,我都不好去見你。”郭武氏畢竟不是少女了,再是爽朗,也難免有了顧忌與為難。她家夫君是清流,伯府到底是勳貴,本就非一路人,不是蘇氏主動走出來,她縱有有心,都不好登門去的。

蘇氏歉意的看著她,道:“前兩年我須守夫孝,實是不便出來走動。”

郭武氏擺擺手,道:“我曉得的,唉,罷了,不提這事。”說著,自己飲了一口酒,又露出笑容,“前兒你在信裏與我說,你給方欣兒也去信了,她可沒給你回信吧。”

蘇氏遲疑了片刻,郭武氏便已是確定了,道:“你又要替她說好話掩飾了,可省省吧,她呀,早瞧不上咱們了,當年我就與你說,她那人,表面瞧著賢良淑德,骨子裏最是勢利不過,你以前是伯府千金,她自然巴著你,後來你嫁了個窮探花,她卻高嫁入了定國公府,給人做了繼室,卻整天擺了個原配的譜兒,走在路上撞見了,眼角兒都不擡的,如今你寄居娘家,靠著伯府過日子,她才懶得理你。”

這話說得太過露白,讓蘇氏都不大好接話,半晌方苦笑道:“這原也怪不得她,當初她在家中,日子也是艱難,咱們體諒些就是,如今她日子過得好,那也是她的福份,咱們與她相交一場,不論其他,也且祝福著吧。”

這也是實話,方氏在閨中時,其父寵妾滅妻,她雖是嫡長女,卻是不得父親喜愛,又要護著母親,日子真的不好過,也只能在外頭巴結些權貴千金,算是借著這點兒的勢,讓她的父親不好太過分。方父也曾是老忠毅伯麾下的武將,又因老忠毅伯極其疼愛蘇氏,所以方氏對蘇氏尤其巴結得厲害,常邀了蘇氏到她府上去玩兒,方父見嫡長女與伯府千金極是要好,果然就收斂了不少。

“多少年了,你還是這副脾氣,什麽都替人著想一二,可別把你女兒也教成這樣子,瞧著就來氣。”郭武氏恩怨分明,眼裏不容沙子,當初要不是看蘇氏的面子,早不知道跟方氏鬧了多少場。

蘇氏看了一眼正跟李妍笑語嫣然的裘慎,更不知說什麽好了。她的女兒,自然是隨了她的。

郭武氏見了,當場就翻白眼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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