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關燈
樓上只有一把椅子, 吃飯的條件有些拮據,官聆扯過椅子讓梁澤坐,自己倚著書桌站著, 說, “早知道就去你那兒了。”

“嗯?”

官聆搖搖頭沒說話, 猛然想起梁澤腸胃炎突發的事, 不由有些後怕,“你少吃點兒墊墊, 吃不飽一會兒出去吃。”

梁澤好笑道,“我沒那麽嬌氣,上次就純屬意外。”

官聆還是不放心,梁澤寬慰道,“上回跟你去吃酸菜魚米線不也沒事嗎?腸胃炎那個真的就是個意外, 可能那天烤的魚不新鮮。”

官聆終於被說服了,這才安安心心的開始吃飯, 梁澤卻琢磨著劉傳宇那通電話要怎麽開口提,官聆一直瞞著他肯定是有原因的,太直截了當了容易下人面兒,可是要迂回一點兒……怎麽迂回呢?

梁澤還是頭一回在說話上吃啞吧虧, 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出個好點兒的開場白來, 倒是官聆衣兜兒裏的電話突然震了起來,打破了他的思緒。

梁澤大概能猜到這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卓宇給他發過微信了,小區物業第一時間報了警,警察趕來將砸門的人帶走了, 但實質性的收獲基本沒有。

來砸門的幾個人自稱是劉傳宇借了他們公司的商業貸款, 逾期未還這才上門要債的,這種民間借貸本就亂七八糟的, 花錢雇人上門催債早已不是什麽新鮮花樣了,只要沒有人員傷亡或造成重大損失,警察也不能把人怎麽樣,最多警告兩句就放了。

不出梁澤所料,打電話來的正是劉傳宇。

官聆沒有劉傳宇的號碼,看著是串數字也沒多想,直接就給接了起來,直到那邊劉傳宇的聲音從聽筒裏慌慌張張的傳來,他才下意識看了眼梁澤,梁澤也正好在看他,官聆避開視線,擱下筷子正打算去洗手間接,梁澤伸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就在這兒接吧,我知道是誰。”

官聆滿臉詫異的看向他,聽筒裏劉傳宇急切的問,“你還想不想要照片了?”

官聆一時不知是該先問清楚梁澤話裏的意思還是先回答劉傳宇的問題,呆楞著杵在那兒,像個雕塑。

梁澤本來還只是猜測,見官聆這副表情,百分百確實猜對了,他嘆了口氣,趁著官聆呆楞的時間從他手裏拿過手機,摁了免提沖電話那頭的人道,“你現在安全了。”

“暫時的!”劉傳語著急忙慌的聲音響徹狹小的臥室,“姓周的不可能這樣放過我的,你要真想要照片,就得保證我的安全。”

“我怎麽知道你的東西是真是假呢?”梁澤說。

官聆聽著他倆一來二去的對話,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視線落到梁澤平靜的臉上,心裏既驚又懼,還夾雜著幾分忐忑和不安,他是怎麽知道這一切的?

“你等著。”劉傳宇扔下這麽一句話後就沒了聲音,不過電話並沒有被掛斷,一陣悉悉索索後,可能一分鐘,也可能兩分鐘,官聆的手機跳出一條彩信通知。

梁澤慢條斯理的點開信息,劉傳宇照著相機成像拍了張彩信過來。

“照片我自己洗的,”劉傳宇說,“跟周崇談條件的時候給了他一張,但我留了底。”

梁澤睨了眼照片,點點桌子示意官聆過來看,官聆咽了咽口水,暫時將心裏陳雜的情緒一並咽下去,湊過來看了一眼,大約是夜晚拍攝,照片並不怎麽清晰,只能看到陽臺上兩個拉扯的人影,連臉都看不清。

官聆皺眉搖了搖頭,張口正欲說話,梁澤豎起手指抵在他唇間,沖電話道,“從照片上並不能確定上面的人是誰,你這筆買賣不劃算。”

“你這是要反悔?”劉傳宇激動的問。

“買賣都是相互的,你給我想要的,我才會拿你想要的來換,你要讓我看到你的東西有價值。”梁澤說,“何況周家的地位可不凡,沒有把握的事我也不敢輕易淌你這淌渾水。”

官聆不由看了梁澤一眼,劉傳宇好不容易主動聯系他,可梁澤這是在幹嘛?說這樣的話豈不是把這唯一手裏有證據的人往外推嗎?

官聆情緒起伏,有些激動的推開梁澤的手,撿起桌上的手機打算先穩住劉傳宇,不承想劉傳宇卻先一步開了口,“你以為做我們這一行的就只會拍拍照片?”

官聆一肚子話卡在了喉頭,他下意識看向梁澤,梁澤將人拽過來坐在腿上,就著官聆拿著手機的姿勢沖劉傳宇說,“我要你手裏關於這件事的所有東西,現在你可以說你的條件了。”

“我要離開雙江家園,”劉傳宇說,“姓周的肯定派了人在小區裏外守著,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

“你可以報警。”梁澤不鹹不淡的說,“就說有人要殺你,警方肯定會保護你。”

“那樣我就一點兒好處都沒有了。”劉傳宇情緒激動的道,“我拿不到股份和職位,不能連錢也拿不到,你如果真想要這些東西,就得按我說的做!”

官聆慌忙在梁澤手背上按了一下,點點頭,小聲說,“答應他。”

梁澤略一猶豫,“行,電話開著,我派人過來接你。”

“你也不要耍花樣。”劉傳宇不放心的道,“我知道你很想要我手裏的東西,你要是耍花樣,我就把它們都毀了。”

“想要錢,你就只能相信我。”梁澤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房間裏瞬間沈寂下來,之前的疑惑、忐忑、不安也紛紛湧上了心頭,官聆下意識垂下眼眸,似不敢看梁澤的表情,他不清楚梁澤是怎麽知道劉傳宇的,但也大概能猜到梁澤會問些什麽,不撒謊的情況下,一時間他還沒想好要怎麽回答。

低垂的視線落到腿上,恍然間這才發現兩人的坐姿過於暧昧了,官聆下意識想站起來,卻被腰間的一只手給撈了回來,緊緊箍在臂彎裏。

梁澤的聲音鉆進耳朵裏,因為低沈聲線和官聆內心的忐忑不安而平添了幾分質問的味道,“你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官聆心裏一咯噔,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他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實在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難道要說自己就是死去的程斐嗎?他找上劉傳宇就為了弄倒周崇?梁澤會信嗎?他自己都覺得很玄幻。

退一萬步講,就算梁澤信了,程斐和周錦航的關系肯定也藏不住,到時候讓他怎麽面對梁澤?梁澤還會像現在這般對他嗎?

太多的不確定了,官聆不知該怎麽開這個口,也沒膽量開這個口。

梁澤見他久久不答,不知他是不想說還是要找借口,掰著他的肩讓他轉過身來,兩人面對面,官聆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垂著頭,擱在膝上的五指下意識收緊,一下下揪著深色的西裝褲,熨帖的布料被他一下下揪得都發皺了。

梁澤伸手按在他手背上,一腔質疑堵得嗓子眼發幹,這還怎麽讓他問得下去?

半晌後,梁澤嘆了口氣,“先吃飯吧。”

梁澤若是直接問,官聆答不出,這會兒不問了,官聆本該松口氣,可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兒,他以前在梁澤面前撒過太多謊了,心意相通後他便不想再在梁澤面前說謊了,即便是隱瞞,也是不應該的。

“我……”官聆的手背上傳來梁澤手心的溫度,心裏的忐忑不安仿佛因著這熱度消減了不少,他擡眸看向他,梁澤也正看著他,似在等著他開口,四目相對,官聆咬咬牙沒有躲避,迎著目光說,“程斐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自殺。”

篤定的語氣,這個結論從劉傳宇口口聲聲的所謂證據中就能體現,梁澤卻還是點了點頭,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問,而是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我是你男朋友嗎?”

官聆怔了一下,不知道梁澤出於什麽問這麽個問題,但嘴比思緒更快一步的答,“是。你是。”

“在不傷害到對方的前提下,我們之間可以有一些小隱私,有時這些小隱私還可以成為生活中的情趣,”梁澤將他的手握在手心裏,語氣平和的說,“但小隱私不全然等於秘密,太多的秘密也不可能成為情趣,你懂我的意思嗎?”

官聆怎麽可能不懂,梁澤彎彎繞繞的已經說得很委婉了,換作他自己的話可能早就在知道一切的那一刻就開口問了,可梁澤沒有,即便心裏好奇,仍還是給他留足了空間和餘地,官聆知道,即便自己什麽也不說,估計梁澤也不會把他怎麽樣。

何況在劉傳宇這通電話裏,梁澤還幫了他大忙。

官聆深吸口氣,像是做了某個重大決定般,打算將一切和盤托出的時候,梁澤先一步開口,說,“你要是不知道該怎麽說,那我來問你來答,如何?”

這比讓自己說輕松了不知多少倍,甚至給足了他撒謊的空間,官聆下意識松了口氣,松口氣的同時心裏又刮過陣陣感動,他連面對死亡的時候都沒有掉下過一滴淚,這會兒卻眼眶發熱。

他忍不住翻手跟梁澤的相握,緊緊的,像抓著一塊不真實的浮木,良久後他吸了吸鼻子,點點頭說,“你問。”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周崇的?”

官聆咽了咽口水,“一開始就懷疑。”

“你知道程斐跟周崇的關系?”

官聆咬牙點點頭,“……知道。”

“你做這些是想替程斐報仇?”

官聆搖搖頭,“我只是不想他含冤而死還被世人唾罵。”

梁澤頓了頓,“我掛水的前一天你說去白巖區見一個朋友,那個人就是劉傳宇?”

“是。”

“你怎麽知道他的?”

比起前面的兩個問題,這個問題對官聆來說輕松了許多,他將自己給一間畫廊找設計師時從陸海口中誤打誤撞的知道了另一樁新聞的隱情到刻意通過他認識了張非,再從張非口中得知了劉傳宇的一系列經過說給了梁澤。

“那天為什麽不跟我說實話?”梁澤問。

官聆咬了咬唇,實話實說道,“這事可能會牽扯到周錦航,你跟周錦航十多年的朋友,我怕……”

“你怕我幫他不幫你?”梁澤打斷他。

梁澤想起那天晚上在好吃街,官聆問他,“如果我做了什麽傷害周錦航的事,抑或他做了什麽傷害我的事,到時候你是會幫他還是幫我呢?”

官聆從那時候起就已經生了這樣的心思了嗎?那他沖自己問出這個問題時是否存了期待?聽到自己避重就輕的回答時,又是否感到失望了?

官聆卻搖搖頭,“我當然希望你幫我,可你要幫他,也無可厚非。”說罷他嘆了口氣,“我只是不想影響你們多年的情誼,也不想……”他猶豫著,一雙眼睛定定的看著梁澤,不知過了多久,像是無奈又像是妥協的聳了聳肩,“好吧,我確實不想你幫他,很不想。”

“為什麽?”梁澤跟他對視著。

官聆深吸一口氣,過往種種在腦海裏閃回,他說,“一開始是因為周錦航對程斐的畜/生行為,我想報覆他,讓他也嘗嘗孤立無援的滋味,後來……”他頓了頓,長睫微瞼,像不知如何開口,又像是不好意思,他舔了舔幹涸的嘴唇,說,“你老撩撥我,讓我時不時的緊張、悸動,讓我貪婪的只想你的好只對我一個人……”

“小傻瓜。”梁澤沒忍住,箍在他腰側的手往裏收了收,隔著襯衫的布料在他腰間的軟肉上輕捏了兩下,“周錦航是外人,你是內人,我怎麽可能去幫著一個外人。”

官聆搖搖頭,欺近梁澤,松開抓著梁澤的手,雙手環抱住他,梁澤不知道,那時的他並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也不清楚梁澤會不會站在他這邊,實在是有太多的不確定了,所以他不敢賭。

官聆心情覆雜,既感動又無措,他覺得自己差勁透了,根本不值得梁澤這麽對他,說他貪婪也好,無恥也罷,他只想把這份好牢牢攥在手心裏,死也不想放開了。

“後來你跟劉傳宇達成了共識?”梁澤被他抱著,整個人埋在官聆的臉膛裏,說話聲音悶悶的,“你跟我說可能會跟我借錢,並不是培訓班的創業基金,其實是答應了拿錢跟劉傳宇換他手裏的東西?”

梁澤猜得八/九不離十,官聆點點頭又搖搖頭,想到梁澤看不見,才開口說,“我們沒有答成共識,劉傳宇太貪心了,他想要的我給不了,我不確實他會不會跟我合作,我一直在等結果。”

梁澤雖然沒見過劉傳宇,但從通話裏也大致品出來劉傳宇是個什麽樣的人,明明可以直接拿著證據報警卻偏要找上官聆,為的就是再敲一筆。

“今天在洗手間碰上周崇是個意外。”官聆繼續道,“他突然出現,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喝多了,打不過他,就拿照片的事威脅了他。”

關於本該在宴會廳招待客人的準新郎為什麽會出現在洗手間,梁澤想起倚在吸煙區門口的周錦航,個中曲折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了。

不過梁澤倒是沒想到官聆會直接拿照片的事威脅周崇,這大概也是他進門看到周崇掐著他的脖子一副要置他於死地的原因吧,不過倒是讓梁澤聯想到了另一個可能,他輕輕推了推官聆,露出半張臉說,“劉傳宇今晚會出事,可能跟你對周崇的威脅有關。”

“啊?”官聆楞楞的看著他。

“程斐死了一個多月了劉傳宇都相安無事,”梁澤分析道,“為什麽偏偏今天被找上門來?劉傳宇曾經還拿照片跟周崇談過合作,沒談攏都沒事,怎麽今天就這麽巧合的被“催債”的人找上門了呢?”梁澤瞇了瞇眼睛,“寶貝兒,你打草驚蛇嚇得他狗急跳墻了。”

官聆驚訝於梁澤的分析能力,直接忽略了稱呼,“那咱們要怎麽辦?”

梁澤喜歡這句“咱們”,擡擡下巴說,“先看看劉傳宇手裏的東西吧。”

官聆覺得梁澤說得有道理,“那我們現在就去嗎?”

“不急。”梁澤說,“我叫卓宇去,他人脈廣辦起事來也方便,我們先吃飯。”

“會不會太麻煩他了?”官聆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有其它顧慮,他自認為這件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梁澤順著他的話道,“到時候好好謝謝他。”

卓宇這人雖然貧了點兒,但人脈確實廣,跟梁澤的關系也是有目共睹的,官聆稍稍松了口氣,便順著梁澤的話點了點頭,“好。”

“我呢?”梁澤突然反問。

“嗯?”

“你打算怎麽謝我?”梁澤問。

梁澤臉上一派祥和,眼裏的波瀾卻很洶湧,官聆忍不住捧著他的臉,居高臨下的欺近他,問,“你想我怎麽謝?”

梁澤順勢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謝怎麽樣?”

官聆渾身一顫,不知是被吻的還是被這句話給震的,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人跟他許諾過一輩子。

“需要考慮這麽久?”梁澤不滿的磨著他的唇珠,語帶不悅的問。

“好。”官聆沒抗住蠱惑。

“那你還有小秘密嗎?”梁澤輕聲問。

官聆渾身一僵,一股名為心虛的情緒爬上心尖,通過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沒敢猶豫太久,下意識搖頭,“沒了。”

“好。”梁澤擁著他說,“那我跟你說一個我的小秘密吧。”

官聆抖著音嗯了聲,梁澤貼著他耳際說,“你第一晚在豪景留宿的時候,我沒忍住,想著你的臉擼了一發。”

官聆:“……”

“我說我喜歡好看的,”梁澤繼續道,“不是敷衍,你確實很好看。”

因為心虛,因為感動,因為溢滿胸腔的喜悅和悸動,官聆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來回抖,跟坐過山車似的。

他用力收緊胳膊抱住梁澤,屋裏光線太強了,刺得人眼睛發酸,眼前蒙了層薄薄的霧,他低下頭將臉埋在梁澤的肩膀上,心裏無聲的說:我只有一個小秘密,但終其一身都不可能告訴你,但我會用一輩子來謝你、喜歡你、對你好……來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給我砸雷和澆營養液的小天使們,鞠躬。

看到評論在猜關於掉馬的事,寫文之初的設定就有掉和不掉兩個設想,拉拉扯扯了這麽多之後,我還是決定不掉。程斐重生成了官聆,兩個秉性完全不同卻擁有彼此記憶的人,他在完成一切後應該擁有屬於自己的嶄新生活,那才是重生的意義。可能會有不讚同的小天使,哈姆雷特千千萬,互不強求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