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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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當天艷陽高掛, 日頭紅火,昭示著今天是個好日子。

梁澤在官聆的衣櫃裏挑挑選選半天,最後選了套暗紅色格紋三件套, 搭一條靚藍色窄領帶扔給他, 讓他換上。

官聆猶豫道, “紅的呀, 不太好吧?”

“怎麽了?”梁澤著一身黑色西服坐在床尾,看起來沈穩又內斂。

“人家訂婚呢, ”官聆扯了扯手上的暗紅色西服,“我穿這麽喜慶不太好吧?”

“這有什麽?”梁澤點點表盤無聲的催促,語氣平常中帶著幾分不屑的傲慢,“好看就行了。”

官聆:“……”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別琢磨了, ”梁澤摸出手機回消息,邊打字邊說, “趕緊換上出門了,衛傑都已經出發了。”

梁澤態度堅決,官聆不得法,加上他與周崇之間的仇怨, 心裏的那點兒顧慮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拿了衣服就打算往浴室去,卻被梁澤一手拽住了腕子,“就在這裏換吧,你也不嫌走來走去的麻煩。”

官聆抽抽嘴角, 兩人雖然抱也抱過了親也親過了摸也摸過了, 可要他在梁澤面前脫光了換衣服,心裏總還有些別扭。

梁澤看出他臉上的別扭, 揶揄道,“害羞啊?”

官聆是個經不住激的人,聞言仰著脖子駁道,“怎麽可能!”

“也是,”梁澤嘖嘖笑道,“都一塊兒睡過了,換個衣服又有什麽可避的,是吧?”

官聆:“……”

官聆反應過來自己又掉進了梁澤挖好的坑裏,懊惱不已,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現在逃跑豈不正好應了梁澤那句“害羞”嗎?官聆恨恨的瞪了眼梁澤,紅著臉背過身開始換衣服。

梁澤得逞,心情大好的笑了兩聲,坐著的身姿微微後傾,兩手撐著床,架著腿坐在床尾,一身得體的正裝平添了幾分痞氣。

官聆換好衣服站在穿衣鏡前細細打量,這種天氣穿這樣一身著實有些熱,但不得不說梁澤眼光的確不錯,細腰長腿臉還正,回頭率應該不會低。

梁澤起身走到官聆身旁,打量著鏡子裏的兩人,摸了摸下巴說,“還挺般配。”

官聆心裏也這麽想,但終是不及梁澤臉皮厚,含蓄的伸手在他腰側輕輕推了一把,說,“不是說要晚了嗎?走吧。”

梁澤這會兒卻不急了,掏出手機沖官聆道,“來來來,拍張照再走。”

官聆:“……”

兩人又磨蹭了五六分鐘才出門,到周崇訂婚的酒店時正好十一點,賓客基本都到齊了,梁澤將車鑰匙丟給門童,領著官聆往大堂走,這間酒店也是五星級,可大堂的裝潢卻不及豪景富麗,聽梁澤說是周家公司旗下的產業之一。

宴會廳在十層,官聆跟著梁澤一道進電梯的時候莫名有些緊張,想象著一會兒見到周崇他應該拿出什麽表情什麽姿態較為穩妥,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往右邊挪了挪,在同樣垂在身側的梁澤手背上抓了一下。

梁澤反手將他的握住,捏了捏說,“不是嫌穿這身熱嗎?怎麽手還這麽冷?”

面對梁澤的關心,官聆既感動又心虛,卻實話實說道,“有點兒緊張。”

“緊張?”梁澤詫異的看著他,而後笑著打趣道,“又不是咱倆訂婚,你緊張什麽?”

放在平時不過是句再平常不過的揶揄,官聆卻難得的沒有回嘴也沒有羞赧的臉紅,反倒是緊張的情緒被這輕慢的調侃弄得輕松了幾分,他咧了咧嘴角自我調侃道,“我窮小子麽,這麽大的排場還是頭一回見,緊張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梁澤似笑非笑的點點頭,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沒吭聲,但握著他的手又輕輕捏了兩下。

十層到了,電梯門緩緩打開,衛傑的臉出現在縫裏,視線瞥到兩人相握的手上,嘖了聲指著他倆道,“走紅毯嗎?還想壓軸出場啊?”

官聆窘迫的掙開手,不自在的在褲腿上搓了搓,回以衛傑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好歹我也算今天的焦點,壓個軸不過分吧?”梁澤嘖了聲,視線掃到錯衛傑半步遠的長發女孩兒時瞇了瞇眼,心知肚明卻明知故問,“這位美女是?”

“介紹一下。”衛傑立馬側過身,笑瞇瞇的介紹道,“楚歌,知名網絡主播。”

叫楚歌的美女羞澀的搖搖頭,禮貌的伸出手,“我就一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播。”

梁澤紳士的在她指尖輕握了一下後松開,沖衛傑飛了個眼色,笑道,“幸會,我叫梁澤。”

官聆也跟她輕握了一下,自報家門,“官聆。”

這就算是認識了,衛傑說,“宴會快開始了,進去吧。”

周崇這次訂婚宴排場可謂不小,邀請了本市不少有頭有臉的商業巨賈,原本周崇跟梁家和衛家的淵源並不深厚,但依著周錦航跟當澤和衛傑是十多年的好友,周家便借了個由頭,送了請柬來。

周崇比梁澤他們幾個都大了幾歲,加之他這人臭名昭著的品行著實惡劣,前兩年倒是有意想跟衛傑走近點兒,奈何衛傑雖然也是個浪蕩公子,卻對周崇有些看不上眼,周錦航做局喝了兩次酒後就沒再有過交集了,玩不到一塊兒去占一層,衛傑不稀得跟這樣的玩兒又占另一層。

所以直到親臨了現場衛傑還是有些不大能夠理解,小聲沖梁澤道,“搞不懂你為啥來。”

“我今天可比那對準新人更矚目,”梁澤勾著嘴角笑著說,“你信不信?”

“我信你個鬼。”衛傑甩了他一個白眼。

梁澤轉過臉,“那天吃飯答應我的事別忘了。”

衛傑郁悶,“我都不知道你要我幹嘛!”

“一會兒就知道了。”梁澤小聲說,“聊天到此結束,陪你的主播美女去吧,別冷落了人家。”

四人進了宴會廳,賓客基本已經到齊了,梁澤掃了一圈兒,倒是看到不少梁老爺子壽辰當天造訪過裕園的熟面孔。

梁澤雖然還沒有正式接手桓宇,但借著老爺子的壽辰也算是在這些有頭有臉的商政人士面前露過臉了,認識他的人自然也不少,一見人進了門便有人端著酒杯沖他走來,梁澤拍拍官聆的胳膊說,“你去找衛傑他們吧,我應付完來找你。”

官聆撇撇嘴,“我才不想當電燈泡呢,我自己去吃點東西吧。”

梁澤點點頭,“去吧。”

梁澤一一跟前來寒暄的企業老板、精英打過招呼,游刃有餘的穿梭其中,跟誰都笑呵呵看似聊得很來的樣子,官聆拿了個餐盤一邊夾吃的一邊忍不住朝不遠處看,心裏不由生出幾分感慨和委屈來。

以前他還當梁澤是情敵的時候就嫉妒過他的家世背景和才貌,也因此感到自卑過,不過那時的自卑是覺得自己沒法同他爭同他比,如今身份換了,從情敵變成了情人,那些原有的嫉妒消失殆盡了,自卑卻留了下來,就像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官聆便生出幾分自己配不上他的想法來。

高富帥和窮小子最般配,想起這句話,官聆不由露出個苦澀的笑來。

“你還真來了?”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官聆的思緒被打斷了,下意識回過頭。

周錦航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服,頭發梳理得很精致,一看就是專門找造型師做的,整個人看起來氣宇軒昂的,可官聆卻撇了撇嘴,心想,同樣是黑色的西服,穿在梁澤身上就沒有這麽死板無趣,這麽一想不由嘆了口氣,以前的自己果然是眼瞎,連個優劣都分不清。

官聆甩掉腦子裏七零八碎的想法,將鑷子放在盤子裏,叫住從他身邊經過的侍應,從托盤裏拿了杯香檳,笑著沖周錦航舉了舉杯說,“請柬上寫著攜帶家屬,我就厚著臉皮來了。”

周錦航臉色變了變,倒是沒發火,只是閑涼的道,“梁老爺子是不可能準許阿澤跟個男人私混的,他終究要繼承家業,然後結婚生子。”

“嗯。”官聆煞有介事的點點頭,沖周錦航抿唇一笑,“謝謝周總的提醒,不過我也厚著臉皮提醒提醒你吧,別忘了,你也是個男人。”

周錦航早領教過官聆的伶牙俐齒,可被如此反唇相譏還是黑了臉,有人擦肩而過時笑著跟他打招呼,他不得不一邊強壓著心頭的不爽一邊微笑著跟人點頭示意。

官聆看他吃癟的樣子心頭大快,端著酒杯打算離開,他跟周錦航著實沒什麽好說的,說多了只會影響食欲。

可周錦航偏偏是個不知趣的,叫住官聆道,笑得意味深長,“既然來了,那就吃好喝好。”

官聆不欲與他多說,連個眼神都沒給他,轉過身一聲不吭的走開了。

好巧不巧的,一轉過去正好碰上衛傑和楚歌,衛傑正殷勤的給楚歌介紹各種吃的喝的,官聆不欲當電燈泡,打算離開,不過衛傑先一步看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官聆渾身尷尬,不太想打擾情場浪子泡妞,可又怕周錦航再找自己晦氣,猶豫了兩秒便擡步過去了。

“阿澤呢?”衛傑問。

“那邊呢,”官聆朝遠處擡了擡下巴,“一進門就被人給圍了,搞得像是他訂婚一樣。”

“哈哈哈哈,”衛傑笑著說,“都是沖著桓宇。”

官聆自然知道,剛剛這話也不過是調侃一下,他問衛傑,“你怎麽不去?”視線落到他身側的楚歌身上時恍然道,“你要是忙的話就去應付一下,我幫你陪楚小姐吃點兒東西。”

“沒勁透了,”衛傑搖搖頭,“還不如陪你倆吃吃喝喝有趣呢。”

官聆便沒再強求,三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主會場那邊有人開始講話了,官聆尋聲望過去,隔著老遠也一眼認出了站在臺上的人。

周崇——化成灰他也不可能不認得。

官聆不由握緊了杯托,視線一瞬不瞬的瞪著臺上。

周崇作為今天的主角,上臺說兩句是在所難免的,宣布訂婚然後再說些感謝的話,沒什麽新意,但當準新娘出現在臺上的時候,官聆震驚的瞪大了眼。

跟他同樣震驚的還有衛傑。

“操!”衛傑在美女面前維持了兩個小時的謙和紳士破了功,沒忍住爆了粗,“怎麽會是她?”

官聆也納悶兒,得知周崇即將訂婚的消息時,他曾還當著梁澤的面感慨過不知哪家的小姐要倒大黴了,卻萬萬沒想到這個倒黴蛋會是趙亦歡。

想起梁澤曾輕描淡寫的問他是否好奇,又想起那天梁澤在急診掛斷電話後跟他說準新娘是他們的老朋友時的神情,原來梁澤早就知道與周崇訂婚的人是趙亦歡了。

想起不久前進宴會廳前梁澤說的那句“我今天可比那對準新人更矚目”真正的含義,官聆不由蹙緊了眉。

當初梁老爺子壽辰當天賓客可比今天的多多了,那天老爺子讓趙亦歡跟著梁澤一塊兒招待客人,往來的賓客基本都默認了兩家將聯姻的事實,可這才短短一個月,劇情卻發展成了這樣。

官聆不由生出幾分擔憂和怨懟來,視線穿過熙攘的賓客努力搜尋梁澤的身影,那些表面和樂融融跟他推杯談笑的老板精英們,此時是不是正在心裏恥笑他或看他的好戲呢?

“她有什麽不對嗎?”一旁正吃點心的楚歌看了看兩人的表情,沒忍住好奇問。

衛傑搖搖頭,神情頗為覆雜,“沒什麽不對,只是……”他頓了頓說,“這個準新娘以前是阿澤的未婚妻。”

官聆不愛聽“未婚妻”三個字,擰著眉不悅的掃了衛傑一眼,當著美女的面揭短道,“不是未婚妻,只是趙小姐一廂情願。”

衛傑抽抽嘴角,只當官聆是吃醋了,附和道,“是是是,是我用詞不當了。”

衛傑說完憤恨道,“阿澤這是被人擺了一道啊!”

這會兒在場的人臉上笑著祝福,心裏指不定正看梁澤笑話呢,衛傑是這個意思。

“他應該早就知道。”官聆沈聲說。

“那他還來?”衛傑不解。

官聆搖搖頭,將手裏的香檳就飲而盡,這也是他想知道的。

周崇演講完畢,自然被一眾賓客圍著祝福,梁澤被人簇擁著擠到了最前面,他也不覺得尷尬,端著酒杯大大方方的送上了祝福,一眾賓客神情各異的看著他,好奇、八卦、看戲的神情不用藏都很明顯,梁澤也不在意,祝福完愛情還不忘祝福事業,“聽說周總打算進軍影視行業?映嘉以傳媒起家,手底下資源和流量都挺不錯,兩位這算是強強聯手了?”

“在桓宇面前不過是蝦兵蟹將。”周崇謙虛中帶著幾分不屑,輕佻的道,“我好像記得桓宇之前有意跟映嘉合作,是我得的消息不準確還是桓宇吃不下這塊大蛋糕啊?”

梁澤對他夾槍帶棒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笑道,“以前跟周總沒怎麽打過交道,倒是不太清楚周總有個撿漏的癖好。”

周崇的臉色霎時變了,正欲開口,梁澤禮貌的沖他舉了舉杯,笑意不減的說,“我這個人對食物一向比較挑剔,狗聞過的東西我是很不屑的,”說罷他挑釁的揚揚眉,“特別是蛋糕。”

“你什麽意思?”周崇面子上掛不住了,登時黑下臉來。

“祝周總和趙小姐百年好合,”周崇的臉色很難看,梁澤便收了鋒芒,舉著杯跟他身側的趙亦歡碰了一下,說,“也祝兩家公司合作圓滿生意興隆。”

梁澤避重就輕說著漂亮話,周崇有火也不好發作,加之周圍還有不少賓客看著,他雖然黑了臉,但姿態上卻不能不大度,舉著杯跟梁澤碰了一下,生硬的道了句謝。

梁澤來此的目的達到了,風度翩翩的退了場,視線掃過廳內各各角落,最後在甜點區看到了官聆,他將手裏的空杯放到侍應生的托盤裏,擡步走了過去。

官聆急切的朝他緊走兩步,神情裏的擔憂很明顯,“他們沒為難你吧?”

梁澤撇撇嘴,一臉委屈樣,欲言又止的道,“別問了。”

官聆心裏咯噔了一下,在心裏又將周崇記了一筆,可這種事他以前也沒遇到過,著實想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安撫性的在梁澤胳膊上拍了拍。

一旁的衛傑看不下去了,拆穿道,“別被他騙了,他嘴從小就不饒人,怎麽可能吃得了虧。”

官聆經這一提醒,這才恍然,梁澤雖然一臉委屈,神情間卻神采飛揚,他剛剛關心則亂,壓根兒沒註意,不由沒好氣的在梁澤胳膊上拍了兩巴掌,怨怒的橫了他一眼。

梁澤不悅的掃了衛傑一眼,給他一個“就你長嘴了會說話”的表情,衛傑權當沒看見,興匆匆的搓著手問,“來來來,快跟咱說說,你是怎麽祝賀那對新人的?”

官聆也一臉好奇,“說說。”

楚歌跟他們都不熟,但也有一顆八卦玲瓏心,繳著手指一臉期待的盯著他。

梁澤心情還算不錯,掃了眼三個一臉期待的小觀眾,便將剛剛的事簡述了一遍,官聆第一個沖他豎起大拇指稱讚,“幹得漂亮!”

衛傑附議,楚歌笑得很含蓄。

梁澤直接無視那兩個電燈泡,笑瞇瞇的問官聆,“我表現得這麽好有沒有獎勵?”

官聆臉皮薄,直接無視掉他眼底的期許,端起酒杯說,“敬你一杯吧。”

梁澤也沒為難他,畢竟公眾場合還是需要註意點兒影響,便順水推舟的端了杯酒跟他碰了,衛傑也覺得大快人心,連泡妞都沒顧上,強行加入了敬酒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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