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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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之於他跟梁澤現下的關系來說, 實在有點兒得寸進尺了,所以官聆問完就後悔了,他立馬扯了個笑, 語帶輕松的說, “我開個玩笑, 你怎麽不笑呢?”

梁澤笑不出來, 因為官聆說這話時眉宇間藏著幾分堅毅和幾分他不太確定的期待,怎麽看都不像是開玩笑, 而且這個玩笑聽著也確實不太好笑。

梁澤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鄭重其事的說,“你要碰上什麽事了,跟我說。”

比起那晚的帶著詢問的關心,今天這句話聽起來更像是種承諾, 比起梁澤直接跟他許諾說幫他更來得窩心,官聆沖他咧嘴一笑, 重重的點了點頭,“好。”

夜風吹過樹梢,撓得樹葉沙沙作響,樹影在路燈的光暈下搖曳, 拐過前面的街口就到梁澤停車的那個十字路口了, 這邊人多車少,住宅區離得也近,街道處便把右邊的那條道劃成了臨時停車道,整條路改成了單行道。

“你怎麽回?”拐過街口官聆摸出手機問, “叫個代駕嗎?”

梁澤想起昨晚的那個代駕, 不滿的蹙緊眉心,答非所問的道, “我先送你回店裏吧。”

“不用,”官聆脫口道,“又沒幾步路。”

這麽好的機會居然拒絕?梁澤心下不悅但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一改剛剛的紳士風度說,“那你陪我一起等代駕吧。”

官聆本來也沒想著先離開,摸出手機靠在車頭上找代駕,時間有些晚了,大學城這邊並不是夜生活最豐富的地段,等了兩分多鐘也沒等到人接單。

“要不打出租吧?”官聆轉頭問梁澤。

梁澤靠在車門邊,一手輕輕覆在小腹上,眉頭輕蹙著,官聆註意到,問,“怎麽了?不舒服?”

梁澤搖搖頭,一句沒事揭了過去,問,“找好了麽?”

“沒人接單。”官聆將手機轉個向給他看,“出租車好像也挺少。”

這條街畢竟不是主商業街,平時車就不算多,十一點的夜裏更甚,兩人在夜風裏等了五六分鐘,好不容易等來兩輛出租,都載著客。

“怎麽半天不來輛車?”梁澤臉色不大好看,估計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沖官聆嚷道,“這破地方平時看著也沒破到連出租都沒有的地步啊?之前街上那些人都是飛回去的?”

“放假了,大多學生都回家了,”官聆聳聳肩表示無奈,“好吃街十點就收攤兒了,該走的也都走差不多了,這個點兒怕是很難等到車了。”

梁澤摸出手機,琢磨著要是叫家裏司機過來接得在這兒傻等多長時間,便聽官聆說,“要不到我店裏湊合一晚?”

梁澤想也不想的回,“想得還挺美。”

官聆只是按當下形勢隨口一問,沒想到遭來梁澤這麽一噎,頓時尷尬不已,張著口想解釋又有點兒力不從心,眼下兩人的關系,確實是他覬覦著梁澤,這節骨眼兒上自己提這麽個建議,對方想多也是情理之中,官聆只得把這啞巴虧給咽了。

梁澤成功當了回話題終結者,氣氛陡然降了好幾個度,空氣裏尷尬彌漫開來,將兩人緊緊裹住,梁澤下意識側臉朝靠在車頭那兒低頭瞧手機的官聆看去,側臉被手機燈照得發白,薄唇緊抿成線,表情看著不大爽利。

梁澤當即便後悔了,誰都要面子,沒有誰因為喜歡一個人就會在那個人面前變得卑微,這要換作自己被人這麽拂面子,估計早發作了。

思及此便想補救一下,可梁澤又拉不下臉來主動服軟,便勉為其難的道,“那就湊合湊合吧。”

官聆詫異的轉過臉,像是怕他反口,梁澤立馬道,“幹嘛?後悔啦?”

我這還什麽都沒說呢。官聆無語的嘆了口氣,沖梁澤偏偏頭,“走吧。”

這麽冷淡?梁澤擰著眉跟在他後頭,暗自揣測,這就生氣了?不至於吧?

兩人之間隔了五六步,梁澤不悅的沖官聆的背影嚷道,“你走慢點兒。”

官聆這幾天說是百依百順也不為過,說什麽都讓著他,這會兒突然就有點兒受夠了,借著酒勁回,“你那大長腿是擺設嗎?還走不過比你短的?”

梁澤不要臉的在後面回,“我這大長腿長來就是為了好看的。”

官聆無話可說了,駐在原地等他,就兩三米的距離,梁澤跟走貓步似的,挪一步都好像費了多大勁兒一樣,官聆不由打趣,“吃撐了走不動啊?”

梁澤沒搭理他,好似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官聆沒碰到過翻臉如此快的人,想半天也沒想出來是不是自己招的,連道歉都無從下手,只好作作樣子伸手往他胳膊上扶了一下,玩笑道,“爺,小的扶您。”

梁澤哼了聲,嘴角微彎,臉色倒是比剛剛好了一點兒,但輕蹙的眉心卻並未因此而舒展,官聆心說真他媽見鬼了,大姑娘都沒這麽善變的。

前面有個24小時便利店,官聆松了扶著梁澤胳膊的手說,“家裏沒有多餘的牙刷毛巾,我去給你買,你……是跟我一塊兒還是在這兒等我?”

梁澤像是真的走累了,視線瞥到店門口的兩張桌椅,終於開了金口,“我坐會兒等你吧。”

官聆沒意見,松開他往前走了兩步又轉回身,“你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梁澤搖搖頭,一副不太想搭理人的樣子,官聆便沒再多問,擡步進了店裏。

時間太晚了,便利店裏除了上夜班的店員一個客人沒有,官聆進去的時候店員正趴收銀臺那兒用手機看劇,聲音開得很大聲,聽到門鈴聲擡頭掃過來,沖官聆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官聆在這邊住了這麽多年,平時買東西基本都是來這家店,跟這裏的老板店員都挺熟,進店後熟門熟路的找到自己要買的東西,然後到收銀臺結賬。

“今天這麽晚還出來買東西?”今天上夜班的是個年輕小哥,動作麻利的一邊掃碼一邊跟官聆閑聊。

“剛吃完飯回來,”官聆用手機掃碼付款,也沒要袋子就這麽把毛巾牙刷拿手裏,沖小哥點點頭,“辛苦。”

出店的時候見梁澤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眉心還蹙在一起,表情像誰欠了他幾百萬沒還似的,臭臭的。

“買好了,”官聆沖他擡擡下巴,“走吧。”

梁澤往他手上掃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口,最後什麽也沒說起身跟他一道往店的方向走。

官聆順著他的視線往手裏看了一眼,想到這人在小事上挺挑剔,便主動解釋說,“東西不多就沒要袋子,毛巾一會兒到家用開水燙過再給你用。”

梁澤點點頭沒吭聲,官聆悄悄打量他的神色,沒忍住問,“你是不是不想去我那兒湊合?”

梁澤看過來,官聆兀自分析,“我那兒環境惡劣,就一間屋,去了可就只能共處一室了,你怕我賴上你?”

梁澤之前脫口而出的那句“你想得美”倒確實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不過那話調侃比較多,沒想到官聆會這麽正兒八經的問出來,梁澤楞了楞,避重就輕的答,“你那兒環境確實不好。”

想到自己那跟2811的浴室差不多大的臥室,官聆莫名有點兒羞愧,剛跟梁澤接觸那會兒,他總暗暗拿自己跟他作比較,總覺得自己哪哪都不如他,可自己暗戳戳的對比和被對方親口嫌棄又是另一回事,聽到梁澤這麽說官聆心裏還是有點兒憋悶,做程斐時他們之間就有差距,如今換了個軀殼,這差距反倒被拉大了。

梁澤往他臉上掃了一眼,大喘氣似的接道,“不過我不嫌棄。”

聞言官聆側頭看他,梁澤繼續說,“我沒那麽嬌氣。”

官聆放下心來,又聽梁澤說,“我也不怕你賴。”

小心臟沒來由的漏跳了半拍,官聆一怔,半真半假的玩笑道,“聽這意思我還挺有戲?”

梁澤只當沒聽見,抿著唇繼續往前,似乎無心再聊這個話題。

官聆見好就收也沒再刨根問底,梁澤對他的態度和對周錦航比起來已經很不錯了,他不敢太過冒進,怕適得其反。

很快到了店門口,官聆掏鑰匙開門,梁澤跟在他後面進屋,官聆開了屋裏的燈轉身鎖門,準備上樓的時候梁澤問,“有水嗎?”

“有,”官聆拿了個一次性紙杯給他接了半杯水,想到梁澤冰箱裏琳瑯滿目的酒和飲料,手裏的紙杯突然就有些遞不過去了,尷尬的說,“我這裏只有純凈水。”

梁澤沒看出他的不自在,接過水喝了兩口,臉色倒是比先前好了不少,問,“洗漱是在樓上嗎?”

“是。”官聆擰開樓梯間的燈,領著他一路上了樓。

踩著樓板臺階往上走的時候官聆還覺得挺夢幻,他不由想起第一天梁澤一身花孔雀似的出現在店裏,頤指氣使的跟他下單時的情景,那會兒他幾乎被怨恨蒙了心,把梁澤當作間接害死自己的兇手,單接得心不甘情不願,甚至還在心裏設想了好幾種整治他的方案,如今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卻與當時自己制定的所有方案背道而馳,真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而此刻自己心境也與那時有了很明顯的變化,心裏那道恨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別的東西漸漸覆蓋,不知是思想上的變化還是這段時間的接觸使然。

比起豪景,眼前這間臥室確實可以稱得上簡陋了,不管是家具布置還是裝潢格調,都是梁澤以往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今天卻要在這裏住一晚,心裏沒有多少嫌棄,反倒生出幾分隱隱的期待。

沒有多餘的浴袍,官聆又怕梁澤介意穿自己穿過的,剛醒來那會兒他驚嘆於原主將錢財花在包裝外表上,這會兒倒是慶幸原主這一喜好,他從衣櫃裏翻了條冰絲薄睡袍出來拿給梁澤,“浴室裏的浴袍我穿過沒洗,你洗完澡穿這個吧,這個我也穿過但是是洗幹凈了的。”

梁澤伸手接過來,觸感滑滑的帶著點涼,質感上能分辨出來材質不差,他面上沒作表示,心裏卻悶騷的回我又不嫌棄你。

官聆領著梁澤進浴室,指著熱水器的閥門開關跟他說哪邊是熱水哪邊是冷水,盥洗臺旁邊的小櫃子裏有洗面奶和一大罐面霜,原主在世時買的,官聆醒來基本沒用過,他想起梁澤浴室裏那些瓶瓶罐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活得比較糙,只有個面霜,你湊合著抹抹吧。”

梁澤嗯了聲,官聆又說,“我這裏沒浴缸,你湊合著淋浴沖沖吧。”

梁澤又嗯了聲,視線往不大的浴室裏瞅了一眼,地方雖然不大,但東西擺放有序,鏡面也擦洗得很幹凈,馬桶跟淋浴有一道玻璃門隔著,沐浴間往外放著臺全自動洗衣機,中間也有道玻璃門隔著。

總體還算滿意,梁澤點點頭,問,“剛剛買內褲了嗎?”

官聆眼瞅著梁澤打量四周,有種被領導檢閱的即視感,一邊想著他會不會嫌棄這裏環境不好一邊又破罐破摔的想嫌棄就嫌棄吧反正我也就這樣了,心路歷程可謂艱辛,一來一往反倒緊張了起來,此時聽到梁澤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登時以為自己幻聽了,“啊?”

“內褲。”梁澤重覆了一遍,“我每天都要換。”

官聆怔了怔,下意識答,“我也每天都換。”

梁澤:“……”

官聆反應過來,揚著滿臉的尷尬和窘迫搖頭,“……沒買。”

梁澤蹙眉,似下了好大決心般的擠出一句,“那拿你的湊合湊合吧。”

語氣很勉強,話卻無比暧昧,官聆騰的紅了臉,張口結舌半天硬是沒能蹦出一句話來,梁澤看他那樣心裏好笑,一路緊蹙的眉心這才舒展了些許,板著的冷臉也柔和了幾分,看夠了戲才慢條斯理的補充道,“你應該有新的吧?”

官聆紅著臉轉身,“我……我找找看。”

梁澤盯著他逃也般跑出浴室的倉皇背影憋笑憋得肚子疼,忍不住擡手捂住小腹,心情卻極好的沖那背影嚷,“沒有新的用舊的湊合也沒事兒。”

官聆知他是打趣,但還是不受控制的感到羞憤,還有尷尬和不好意思齊齊上陣,弄得他臉紅心跳,房間就這麽大點兒,梁澤的說話聲好似就貼在身後,低低沈沈的笑聲好似近在耳畔,官聆只當自己聾了,一氣兒跑到衣櫃前,一連打開好幾個櫃門才想起來內衣褲都放在最下面的抽屜裏,又是一通手忙腳亂的翻找後,終於在第三個抽屜裏找到了一包還沒拆封過的新內褲。

官聆像是淘到了一包寶藏,整個人都松了口氣,打開包裝袋隨便抽了一條出來,轉身往浴室走的時候剛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莫名奇妙的提了起來,壓得心臟撲通撲通的,跟耳朵裏戴了個聽診器似的響亮。

浴室的門大敞著,梁澤拆了新牙刷,半倚在盥洗臺上,一雙眼睛卻緊盯著門口,等著新內褲的到來。

官聆一進門就撞上這麽一雙期待的眼睛,不知是尷尬還是因為不好意思,抑或別的,官聆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垂下眼瞼,將眼底的情緒埋在長睫之下,喏喏的將手裏的新內褲遞過去,聲音細細的,“給。”

梁澤掃了一眼,沒接,故意刁難,“這麽花?”

官聆拿的時候壓根兒沒註意顏色,聽梁澤這麽問才擡眸看向手裏,淺灰底印黑色紋路,紋路是品牌logo,只是印得有些多,看起來密密麻麻的,確實有些花。

“再換一條?”官聆試探著問。

梁澤沒吱聲,扭頭對著鏡子刷牙,官聆躊躇兩秒,轉身回了臥室,重新從抽屜裏拿出那包新內褲,一包三條,花色都一樣的,只是顏色略有不同,怕梁澤又挑毛病,官聆幹脆直接把一整包拿了過去,讓他自己挑。

梁澤伸手挑開包裝袋,將裏面的兩條拿出來,指尖在布料上搓了兩下,挑起一邊眉毛將那兩條抖開,“這麽騷?”

官聆本來都已經轉身打算出去了,聞言又扭回頭,視線定在他豎著食指支起的那條內褲上,顏色是白色的,上面印著灰色的logo,整體跟剛剛那條灰底的沒什麽區別……但是!

官聆不由瞪大了眼,心裏有個聲音在狂叫:為毛疊著的時候正常無比抖開後這麽透!

“我……”官聆張口結舌的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結果來,他想說這內褲不是他買的,但可能說出來梁澤也不會信,所以他只得在心裏吐槽吐槽原主以示安慰。

“你還挺悶騷。”梁澤替他得出結論,“看不出來呀。”

官聆抽抽嘴角,心說我自己也沒看出來。

梁澤擡起另一只手將頂在食指上的內/褲完全扯開,似沒看到官聆脹紅的臉和滿臉的窘迫,連著嘖了好幾聲後慢條斯理的道,“這後面就一層紗……”

官聆只想找條地縫住進去再也不出來,但是沒有,解釋也沒有合適的理由,所以他只得破罐破摔的說,“一層紗涼快。”

梁澤挑三撿四的選了條顏色最深的,比他還坦然的問,“你該不會是故意給我拿的這種款吧?”

官聆:“?”

梁澤給他一個你懂的眼神,斬釘截鐵的下結論,“小帥哥你心思不純哪。”

直到浴室門在面前合上,呯的一聲輕響,像是擰開了某個開關,官聆猛的反應過來梁澤這話的意思,臉騰的燒了起來。想拍門,想吶喊,我不是我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官官:我不是我沒有!

梁哥:我說你有你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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