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甲方就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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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餘輝一點點隱沒於城市邊際,華燈替代了霞光的唯美,將死氣沈沈的都市喚醒,寬大的落地窗外,行人匆匆而過,將縱橫交錯的街道點綴出一絲匆忙感。

官聆好整以暇的靠坐在寬大的卡座椅背上,這家餐廳他有幸來過好幾次,卻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般放松愜意。

如果對面坐的人不是昔日情敵的話,這種放松愜意的姿態可能會更加明顯一點。

想到此,高雅的西餐廳仿佛瞬間變得黯然失色了,眼前豐富的晚餐也讓人提不起分毫食欲。

梁澤卻不這麽覺得,他剛剛解決了一樁大/麻煩,此刻的他心情舒暢食欲正佳。

“不合味口?”梁澤難得的將註意力放在了對面一直望著窗外發呆的人身上。

官聆下意識回神,可能是條件反射太快,他臉上的不快還沒來得及隱下去,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被梁澤撞了個正著。

梁澤不動聲色的挑了下眉,神色玩味兒的將視線從對方的臉上轉移到眼前的一眾菜品上,“還是說,女客人接待慣了,不習慣跟男人共進晚餐?”

“當然不是。”官聆斂神,眼角已經適時的染上了笑意,原本撐著下巴的手摸了摸肚子,扯謊道,“來之前有些餓了,隨便吃了點兒,還不餓。”

“那可太可惜了。”梁澤不甚在意的嘖了聲,“這麽嫩的菲力居然碰不到賞識它的人。”

梁澤雖這麽說,語氣裏卻是半點兒惋惜之意都沒有,官聆臉上的笑收了收,起身告辭,與梁澤面對面坐著吃飯不說,還要笑臉相迎的聊天,對於他來說實在算是一種煎熬。

“梁先生慢用,”官聆起身的時候習慣性的整了整上衣,“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有事?”梁澤喝了口酒,視線漫不經心的瞟向他,“不是叫你晚上的時間都空出來嗎?”

官聆神色一變,不太明白梁澤這話裏的意思。

如果對方是彎的,對他說這種話還可以理解成是一種變相的邀約。

可對方明顯不是,這話聽起來就變成了另外一種意思。

果然,梁澤收了臉上的笑,公事公辦的道,“我花錢雇你,讓你替我辦事的同時,你是不是也應該有點兒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不等官聆反駁,梁澤兀自道,“你接了我的單,為我服務的同時就不能再為別人服務,就算現在已經沒你什麽事了。”他邊說邊擡腕看了眼時間,“一百萬對我來說不算多,但也不是隨隨便便毫無考量就扔出去的,我不喜歡做賠本兒的買賣,你給我創造價值的同時不能損害我半點兒利益,不然這錢我花得就太不值了。”

說出這番話的梁澤,讓官聆錯以為又回到了三個月前,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從航站樓走出來時的精英模樣,果然人與人的差距不是坐在一張桌上喝一杯就能縮短的。

只是買賣這個詞著實戳中了官聆內心深處那個晦暗的點,強作鎮定,努力壓下把眼前這人的臉揍開花的沖動,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想,剛剛那一出,怎麽說也算是有點兒價值的吧?”

“當然。”梁澤不可否認的點頭,慢條斯理的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姿態閑散卻不失優雅,“趙亦歡可不完全是朵溫室裏的小花,先不說她家裏的背景如何,單個人能力來說,就足以將那些個同齡同輩的千金小姐甩出幾條街了。”

官聆斂去臉上的職業假笑,不耐煩的催促,“你到底想說什麽?”

“這出戲我演得辛苦,不想這麽快就被人拆穿了。”梁澤直言,“趙亦歡個性要強,你那一番羞辱對她打擊可不小,等她回去冷靜下來後,肯定會私下查查你的背景和跟我關系是否屬實。”

梁澤說完頓了頓,見官聆神色不變才嘖了聲,掏出手機一邊劃拉一邊繼續道,“我知道你缺錢,今天演得不錯,按之前說好的,再給你百分之十。但是……”梁澤話鋒一轉,“在這事了結之前,你不能再接任何單子,最好是連線上平臺那邊都不要活躍了,明白?”

說話間,官聆兜兒裏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是條銀行到賬信息。

官聆點開到賬信息看了看餘額,嘴角滿意的上挑,“梁先生誤會了,我急於離開並不是接了別的單……”

“不用解釋,”梁澤收起臉上的笑,語氣裏警告意味很濃,“你只需要記得,我這一單結束之前,你不能再接任何單就行了。”

這種被壓迫的氣氛實在讓人有些不舒服,官聆敷衍的點了點頭,“知道了。”

“別想著敷衍我,”梁澤道,“我說過,我不喜歡做賠本的買賣,如果賠了,我給出去多少,都會一分不差的收回來。”

官聆蹙眉,本來他只需要把應付梁澤當作工作的一部分,敷衍敷衍賣賣乖也就完事兒了,可梁澤是什麽身份?他可是自己前世的情敵!間接導致自己死無全屍的人!沒什麽正面沖突的情況下,他對他賣賣笑也就算是為工作鞠躬盡瘁了,可這種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脅性語氣,著實讓他有些不爽。

“咱倆可沒簽任何形式上的合同。”官聆這次沒再壓著,將身上的不爽和厭惡毫不保留的釋放了出來,“你拿個口頭協議威脅我,以為我不懂法?”官聆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冷靜,“你不用威脅我,我也說過,我會遵守你的要求,但是……”他瞇了瞇眼,“如果你再用這種讓我不爽的語氣威脅我,你這錢打不打水漂我還真就不能保證了。”

梁澤一挑眉,“威脅我?”

“不敢當,”官聆道,“我只是比較喜歡舉一反三。”

“學得還不錯,”梁澤不怒反笑,“不過你學之前有沒有想過,我連合同都沒跟你簽,為什麽這麽有恃無恐?”

梁澤的資產有多少官聆不知道,但梁家在當地的聲望有多大,官聆還是知道的。

他倆又沒簽合同,二十萬到手,血虧的只會是姓梁的而不可能是他官聆,違個口頭約而已,我怕個屁?

想到此,官聆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笑意瞬間浸滿了整張臉,原本冷漠且淩厲的眼神也隨著這笑而變得柔和了許多。

他收起手機,好整以暇的撐著桌子,“別拿你們商人談判桌上那套來嚇唬我,我可不是嚇大的,沒有合同,這單就是個屁,你拿什麽威脅我?”

官聆邊說邊樂,心道姓梁的雖然長了副好皮囊,可惜智商卻跟不上長相,之前感覺自己被比下去了的那種失落感驀地化作不屑卷土重來,一下下撞擊著他的心門。

他斂了斂神,正色道,“不過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們雖然沒簽正式合同,但這畢竟是我的工作,我收了你的錢,肯定會表現得令你滿意。但我警告你,你只是我的客戶,可不是我祖宗,對我說話的時候客氣一點兒,別拿你們那些個三六九等來劃分我,你出錢我出力,平等交易,別以為你出錢我就該看你臉色。”

官聆的五官本就好看,又因為臉小,一個個綴在上面就顯得更精致了些,梁澤當初找上他,除了他是唯一一個在平臺資料上標註線下和本身比較缺錢外,更重要的是他這張臉生得好看,對於趙亦歡來說,這場戲可能更能增添一些說服力。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這麽一個缺錢缺得只能下海賣臉的人,不僅能說會道,且還是個挺有骨氣的人。

對於花重金雇來的戲搭子如此不給自己面子,梁澤不但沒生氣反而覺得這錢花得挺值,他不怒反笑,一雙黑眸沈沈的盯著眼前桀驁的青年,緩緩啟唇,“你不是喜歡舉一反三麽?那你倒舉一舉,古往經來,哪個出錢的不是大爺?哪個不出錢的不用看臉色?”

官聆一噎,他只想著能出口惡氣,並沒想到梁澤會在這句話上挑他的毛病,且還拿來反問他。

這話似乎並不是要官聆給個正面的回答,梁澤好像只是想看到官聆吃癟的樣子,滿意後繼續道,“我倆雖然沒有白紙黑字的合同,但我始終是甲方,當今社會,甲方就是爹。”

官聆:“……”

梁澤莞爾一笑,“作為乙方,哪怕再不情願,也得心甘情願叫聲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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