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捂住嘴巴，哽咽聲音越來越大，終究變成了無法掩蓋的啜泣聲。

段澤浩楞著瞧她，良久才聲音低沈道：“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青羽猛然擡頭，盯著他的眼睛，將心中所想一股腦全都說了出來：“你本與搖光有約定，從來沒有同我有過交集，你為什麽會選擇我？我生了這樣一張臉，你為什麽要費了那麽多心思去治好我？你為什麽要帶我去東方戰場？為什麽又跟父皇獻計說要娶我？”

“不要說你喜歡我，”青羽自嘲地笑了笑，“你這樣的天之驕子，我數次因為趙源背叛你，同你爭吵，更何況我又生著這樣一張臉，你怎麽可能喜歡我？呵……”

段澤浩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原來你竟然這樣想……”

他長嘆一口氣，終究決定有些事情還是無法對她說明白，只能說道：“青羽，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害你的。我不僅不會害你，我承諾你的母儀天下，就一定會做到。”

“還有，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更不是任何人的犧牲品。我與搖光，並沒有什麽情義，這件事情以後可以慢慢說與你聽。但是你現在要知道。”段澤浩突然伸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青羽。”

“要想奪回政權，想要壓制南宮鈺，我們就需要並肩作戰。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他眼神堅毅，青羽竟然沒有異議地點了點頭。

“還有……”他皺了皺眉，“如果你擔心趙源的話……”

“他怎麽樣了？”青羽心中最想問，又不敢發問的事情，終於被他主動提起。

她想知道什麽呢？知道趙源有沒有被南宮鈺殘害？還是趙源是不是根本沒有過問她出嫁的事情，還是趙源現在過得好不好？

“他對你是有情的。”段澤浩仿若在說一件與他毫無關聯的旁人的事情，雲淡風輕地說：“今日大婚，他固執地認為你是為了家國犧牲的，夜叩皇宮大門。臣子，尤其是武將夜叩城門，已經犯了死罪。但是我出去見了他。”

原來他回來得這樣晚，是同趙源有所交會。

青羽的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原來趙源並不是那種負心人。他還是記掛著她的，即便他沒有任何辦法解救她，但是他有這份心思，她就覺得很幸福。

“後來呢？”她追問道。

“青羽，我想我應該告訴你。”段澤浩頓了頓，用深邃的眸子瞧她，“我這個人做事情，有時候手段確實不夠光明。”

“但我想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他繼續道：“我告訴趙源，你同他的一切情義都是假的。從前在東方戰場的時候，謝昕微和謝雨薇就是我派去的人，一直以來，青羽公主都是我段澤浩的人。她的‘神女回元’，她裝成謝雨薇，她去乾月國尋找趙源，她千裏迢迢救他，都是我的指令。”

“現在她已經回到了我的身邊，那麽趙源，就已經沒有機會了。”段澤浩冷靜地陳述。

青羽冷笑起來，“呵呵……”

大滴的眼淚從她眼中湧出來，他竟然這樣殘忍地替她和趙源做了如此痛苦的訣別。

“也好……這樣也好……”青羽絕望地想，“反正從此以後卷入了這麽可怕的覆雜的局勢，能把他推出這些紛爭也好。”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他永遠是那個精忠報國的單純少年，一腔心思簡單又純粹，不像你一樣。”青羽冷冷瞧著段澤浩，說不清眼睛之中是恨意還是痛苦，只是疲累道：“很好，往後一切事情都在你手中掌握。”

“謝謝你。”青羽一字一頓，咬著牙，說得極為殘忍。

獨孤陽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有說話，良久才對她道：“我的手段並不光明，但你知道的，如果你喜歡他，就不該讓他陷入這些危險。趙源是趙家獨苗，如果他死了，想必難過的人會很多。”

他沒有告訴她，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決定要放過趙源的。

趙氏乃世代將門，趙源更是一個行軍打仗的好手，年紀輕輕已經屢立戰功。他段澤浩從小也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對敵人的實力有敏銳的判斷力。

他從看到趙源第一眼，就知道這個少年在日後可能會是戰場上，他最大的敵人。

趙源的行軍作戰策略，他的堅毅，他的一腔熱忱，都讓他成為一個可怕的敵人。

段澤浩這些天的目的，就是掃除所有日後可能面臨的強大敵人。本來對趙源，他是絕對要置之死地的。

但是他沒有想到，他竟然心軟了。

不是因為少年的品行，更不是因為旁的什麽。他從來就是心狠手辣，殺伐果決的人。如果不是這些年手段果決，他也不可能從父皇最厭惡的一個皇子，一步一步成為大理國的國王。

這些過往的勾心鬥角，這些殘忍，他從來不想告訴任何人。

這次，卻因為她……因為她而心軟了。

她喜歡趙源，這是一眼就可以看到的事情，她為了趙源不惜背叛他，不惜頂撞他。

所以他決定放過趙源了，即便這個舉動，會給他埋下很大的隱患，甚至可能在未來的某一時刻，將他置於死地。

但是他此刻竟然放棄了所有縝密的思考。

他不想讓她恨他。

段澤浩長嘆一口氣，對她道：“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空留一屋子的紅火燭光，在跳躍著燃燒著。

冰涼的夜，冷冷清清，青羽吹熄了蠟燭，獨自一人躺上了床榻。

腦海中不斷想象著，今日趙源與段澤浩，究竟都說了些什麽？

他此刻在做什麽呢？是不是在恨她，恨她騙他。

鹹鹹的眼淚順著臉頰流進了枕頭裏，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和她的少年歷經千帆，卻終究要面臨訣別。

她應該已經永遠失去他了吧，話都說成這樣，他就算不恨她，對她的心思也絕對與從前不同了。

她想起那個農家小院，每天臨風依靠著門窗，等著門外的馬兒嘶鳴聲響起，她就知道，她渴著盼著的那個人回來了。

從今以後，卻再也沒有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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