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大開，如今東方戰事已經平定，聽聞大軍已經凱旋回朝。大軍行軍往往速度極快，戰勝的消息已經傳得很晚了。

因此他們的馬車到達京城以後，京城所有的人都已經知道了邊疆戰事的情況，並且……

朝廷已經為將軍南宮鈺設過了大型的慶功宴，聽聞慶功當天，百姓們在大街小巷上奔走相告，從南宮府門外就一路彩花飄揚。全天下都讚揚他，歌頌他的豐功偉績。

下了馬車，青羽面上只得戴著那華美的面具，跟隨著趙源一路朝著趙氏府邸走去。路上的行人瞧見她的面具，都免不得多看幾眼。

面具實在太過紮眼，青羽已經很久沒有來過居住人口這麽多的地方，畢竟是繁華的京城，來來往往的人眼睛實在太多。

趙源本牽著她的手，但礙於實在人多繁雜，太過引人註目，便還是放開了她的手。

但，他沖著她溫柔地笑了笑，遞來了一段衣袖。

她內心暗自有股竊竊的小幸福油然而生，她伸手拉住那只衣袖，覺得自己真的在被人疼愛，被人珍重。

走了很遠很遠，穿過了大街小巷才到了趙府。青羽曾經是去過南宮府的，南宮府門口奢華明麗，大門上的匾額都醒目刺眼，門口的石獅子更是巨大無比，仿佛生怕路過的行人不知道這府宅的主人是多麽的高貴。

但趙家不同，身為將門，他們的府邸大門十分平常，似京中的普通人家，門外沒有那麽多的侍衛看守，僅僅有個老仆在而已。

“劉叔……”趙源走上前去，同老仆打招呼。

老仆揉了揉昏花的眼睛，竟然雙手激動地顫抖起來，他結結巴巴道：“少……少爺？”

趙源點點頭，面帶不忍道；“是啊，劉叔，我還活著，我回來了。”

老仆拉著他不肯放手，另一只手不斷抹去眼角的淚水，聲音顫抖道：“少爺啊……快，快隨我進去，老爺近日十分悲痛，已經病倒了……”

趙源心下一驚，忙隨著老仆踏進府內，青羽跟在他身後進了府。

老仆這時候才瞧見隨著自家少爺一同回來的這位戴著面具的姑娘，不由疑惑問道：“少爺，這位姑娘是？”

趙源心中焦急父親的病，只得匆忙道：“這件事我以後再跟你們說，先帶我去見父親。”

走到了內堂，趙將軍正坐在堂前喝藥，苦澀的藥水在他舌尖彌漫著難以下咽的味道，他劇烈地咳嗽著。

“爹！”趙源的一聲焦急呼喚讓坐著的趙將軍猛然起身，看著自己失而覆得的兒子，竟然一時間老淚縱橫。

趙將軍手中的藥碗掉在了地上，咕嚕嚕滾著，最終碎成了一地的瓷片。

“你……”身為一個父親，趙將軍此時此刻的感受十分覆雜，前段時間趙源戰死在邊疆的消息傳來以後，整個府中都陷入了無盡的悲痛哀傷。

誰也不知道，一向一身剛正不阿，絕對不與朝廷奸邪同流合汙的趙將軍，竟然主動跪在南宮府的大門口，求著南宮家能夠給南宮鈺傳個消息，將趙源的屍骨帶回來。

南宮大人起先並沒有理會，只是一直閉門不出，讓仆從通知門外的趙將軍說，他們老爺抱恙在身，不能出門待客。

趙將軍自然知道，南宮家的人早對自己不依附他們的權勢這件事情恨之入骨，絕不肯輕易同意他這樣小小的要求。可是他依舊堅持地跪在那裏。

那是辛辛苦苦撫養長大，一路走來都懂事的兒子啊，他忠心報國，小小年紀就上了戰場去流血奮戰，他是趙家的驕傲，可是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戰場上，卻連究竟怎麽死的，死在哪裏都不甚清楚。

趙將軍來回打聽了許多次，都沒有人能夠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直到南宮鈺回了京城，他又去南宮府門外跪求，這一次南宮鈺接見了他，卻坐在高堂之上捧著手中的茶杯，輕輕嘆氣輕蔑道：“趙將軍啊，不是我說你，我對趙源的死想盡力掩埋，那是因為他死得並不光彩。為了給你們趙家留下一分薄面，也為了讓聖上給你們趙家一絲憐憫，我這才沒有告訴天下眾人趙源的醜事。”

說罷，他嘖了嘖嘴，嘴角勾起一抹笑道：“但是你既然喋喋不休來追問，我只好告訴你，你的寶貝兒子究竟是怎麽死的。”

趙將軍根本不相信南宮鈺這套說辭，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南宮鈺是有證據的。

“本來趙源為了當臥底，自願潛伏在乾月國。他假裝做了乾月國的駙馬，但是真是沒有想到，他不僅沒有送回來一張布防圖，還和月淩公主假戲真做，整天待在公主府裏不露面。再後來，我們的人和乾月國打了起來，趙源可是躲得不見蹤影。他就在乾月國的軍隊後方，每日每夜瞧著戰場上打得火熱，瞧著我南宮鈺手底下的兄弟們戰死沙場，他卻還每天在公主身邊過著神仙一樣的快活日子呢！”

趙將軍的臉開始僵硬，南宮鈺卻不肯罷休，繼續大聲道：“後來聽說趙源和公主吵了一架，就投河死了。嘖嘖嘖，你說這大名鼎鼎的趙氏將門虎子，竟然因為一些兒女情長的事情就這麽死了，更何況他根本沒有打仗，根本就不是百姓口口相傳的犧牲。”

趙將軍自然不相信，只是冷笑一聲，朝著南宮鈺鞠躬道：“既然如此，就感謝南宮將軍告訴我這些。”

“但是，我兒趙源是何品行，沒有人比一個父親更加清楚，他絕對不是這樣的人。我兒屍骨未寒，我一定會踏遍天下山河，找到他的屍骨，以一個英雄的方式安葬他。”趙將軍昂著頭顱踏出了南宮府。

但出門的那一刻，他的身影變得佝僂起來。

那是一個傷心欲絕的父親滄桑的身影。

此刻，他逆著光線，看著自己的兒子，竟然真的回來了。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幻覺，朝前伸手去。

趙源跪在地上，聲音哽咽：“孩兒不孝，讓父親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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