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源紅著眼睛，“是，謝先生放心！趙源決不讓一滴血噴湧而出。”

雨薇苦笑著，看著這兩個緊張的男人。

趙源不避嫌地用力小心翼翼地壓住她的胸口，謝昕微皺緊了眉，拔出了箭頭。

趙源的手按壓著胸口，感受到了那一股噴湧的熱血。

只湧出一些，趙源的眼睛更加紅了。

這個剛剛相識不到一天的小姑娘，說話瘋瘋癲癲大大咧咧，竟能為了救他，擋下羽箭。

那羽箭直插她的胸口，鮮血肆流。

那一刻，他心裏不只是震驚。

他不想讓這個鮮活的小姑娘就這樣死去，他心裏很難受，很難受很難受。

直到她用力掙脫著，將那面具拿掉。

他不是沒有驚愕，但是他竟然不是十分在乎。

反而是無盡的心疼，今日她能夠為了他這個從前素未相識的人這樣挺身而出，這些可怕的傷痕，又是如何得來的呢？

她能夠說出那樣卑微的話，一定是從前就被人太過註意這些傷痕，留下了永遠的心傷吧。

謝昕微在忙碌地上藥，趙源就這樣呆呆地跪在地上，按著她的胸口，聽著謝昕微的吩咐。

謝雨薇，你一定不要死去。

我絕對不會允許你死去。

我也絕對不會再用你的容貌去傷害你。

忙碌了好久好久，謝雨薇早已昏死過去，謝昕微滿頭大汗道：“趙將軍，可以了，松手吧。”

趙源呆呆地松開了手，手上已經全是鮮血。

“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謝昕微舒了口氣。

“雨薇姑娘怎麽樣了？”趙源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雨薇痛苦的臉，眼睛血紅。

“已經不會危及生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謝昕微微微皺著眉頭，他並沒有那麽焦急。

她沒有什麽大危險了，只要熬過這一關。

趙源捏緊了拳頭，“她為我擋了一箭。”

“趙將軍，你可是武藝超群，為什麽雨薇一個弱女子會為你擋下羽箭？”謝昕微皺著眉，他有些苦惱。

趙源擡起頭，臉上憤恨著，“都是我的錯，都是我沒有及時察覺，才害得雨薇姑娘身受重傷。”

他站起來，“我一定會為她報仇的！”

“謝先生，您好好照顧雨薇姑娘吧，我明天再來！”趙源站了起來，不舍地看了一眼雨薇，走出了門，緊緊捏著拳頭。

謝昕微坐了下來，倒了杯茶，輕輕嘆息道：“丫頭，你還真是善良。”

他撿起她手邊的面具，心中一酸。原來丫頭心裏還是在意自己的相貌，大約還是不願意以自己的假面待人吧。

這就是你想要的真實嗎？

“你看人的眼光不錯，這個趙將軍，倒是不錯。”謝昕微自言自語，長長舒了一口氣，緊接著便快速拿了紙筆，提筆寫了一張紙條，卷起來塞入了圓筒信封之內。

誰都不知道，他的藥簍中豢養著一只信鴿，此刻軍營中上下一片慌張，都在清查為何乾月國的人會來偷襲，因此趁人不註意，一只白色的信鴿悄悄飛上天空，朝著遠方飛去。

謝雨薇昏昏沈沈地睡著，三天以來，趙源將軍每天都會登門造訪，幫著謝昕微做一些邊角的雜活，來照顧謝雨薇。

這日謝昕微正搖著羽扇扇著火，趙源在一旁坐著向藥爐中填著細密的木炭，他本是一個陽光的少年，這幾日卻總是皺著眉頭，冥思苦想。

謝昕微只道這少年依舊在不斷自責自己的失職與大意，讓無辜的雨薇遭受到了這般危險，於是便溫聲安慰道：“趙將軍，你不必過於思慮。雨薇的傷已經沒有大礙，更何況，趙將軍是守衛邊疆的棟梁之才，戰事危及，你若是受傷了，遭殃的將是舉國上下的百姓。我想雨薇這樣選擇，也是絲毫不會後悔的。”

頓了頓，他又道：“請你別再自責了，雨薇如果醒過來，看到你這樣……心裏也不會好受的。”

趙源默不作聲地添了一鏟木炭，這才皺著眉擡起頭來，欲言又止，半天才齟齬著，聲音發顫地問道；“我想知道……她的臉是怎樣變成這樣子的？”

狹小的屋內炭火在吱吱燃燒，火苗攢動著發出細微的聲音，他的話音一落，屋子內就陷入了死一般的趁機。謝昕微別過頭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不知道，這樣一位養尊處優的公主，為何有這樣一張駭人的臉龐。

謝昕微擔憂地朝著房間的另一側，謝雨薇躺著的床榻上看去。

他分明能看見那單薄的被褥在輕輕顫動，今早謝雨薇是醒過來的，只是身體疲倦疼痛，還不願起來，只是躺在床上假寐。

她醒來的時候，眨著眼睛，淚水有些盈盈的止不住，順著臉頰流下來，卻還是拼了命擠出一個笑容對他說：“哥哥不要慌張，我就是太疼了而已……我知道一種醫學理論，只要把眼淚流出去，許多疼痛就會緩解。”

謝昕微沒法子拆穿她的歪理，卻是心疼地看著胸口那一抹鮮紅，鮮血已止得差不多，但是她一張口說話，便會從層層白布之中滲出一些鮮紅，猙獰又可怕，更甚於她臉上的刀疤。

他時而覺得心痛，她的身體總是受到這樣殘酷的傷害，幼時不知從何而來的滿面刀疤，如今離心口不過幾寸的傷口。

她還小心翼翼地問他，趙源將軍有沒有在看到她面具之下的真容後，從此嚇得不敢再來見她？

謝昕微微微笑笑，心疼著這個姑娘心中對自己相貌的那一絲刺痛，立刻如實相告：“趙源將軍絕沒有半點與往日不同的意思，他不僅每日必來看你，還會給我帶來許多珍貴的藥材，幫著我煎藥……”

說了一大堆話，她的眼睛終於笑得瞇成了一道彎彎的月牙，大約是這樣可以得到回報的“好”，也會讓人心中覺得這份疼痛是值得的。

可是如今，趙源坐在這裏張口便問，她臉上的傷疤是如何而來的。

她早已聽了去，心中燃起的那一絲希望的火苗又再次被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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