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天色灰蒙蒙的，林顏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忍不住想，自己這時候是不是很像活在電視劇裏，天氣隨著主角的心情而變化，要去墓園就下雨。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死去的人離開了，活著的人生活還要繼續。

冬日的寒風順著打開的窗戶吹進室內，給原本溫暖的房間帶來一股寒意。

房門突然被敲響，林顏從繁雜的思緒中回過神：“請進。”

房門被推開，方悅探頭進來：“顏顏，吃早飯了。”

林顏唇角揚起：“知道了，阿姨。”語落，他回手關上窗戶，跟著方悅並肩向餐廳走去。

方悅語聲溫柔：“最近忙著期末考試辛苦了吧？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正好趁著寒假這段時間待在家裏，阿姨吩咐廚房多給你熬點補湯，好生養養身體。”

林顏勾了勾唇，面上顯得有些感動：“麻煩阿姨了。”

方悅笑了起來，唇畔漾出笑意，林顏盯著那個笑容看了幾秒，這麽多年過去了，方悅整個人看起來還顯得格外的年輕，做了林家十多年的女主人，連氣質都變得不一樣了。林顏忍不住想，她其實比他母親更適合這個位置，因為她知道什麽在這種家庭，跟林茂這種人在一起，該要什麽不該要什麽。

不像他的母親，天真的期許，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走到餐廳，就看見林茂坐在主位上，正專註地吃早飯。林顏了然，也只有在這種林茂也在家的時候，方悅才會體貼入微地專門上樓去叫林顏吃飯。

林茂擡起頭看了說說笑笑走來的兩個人，笑問道：“在聊什麽，這麽高興？”

方悅笑著在林茂下首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回道：“聊聊顏顏的大學生活。順便問問，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林茂點了點頭：“這點到是我忽略了，顏顏啊，爸爸也不是老古董，咱們家呢，也不用你來聯姻，所以如果在學校遇到了喜歡的人，盡管交往，覺得差不多呢，帶回來給爸爸看看就好。”

林顏笑了笑：“爸爸，我知道了，遇見了喜歡的人，我會把握的。”

林茂點了點頭，看了方悅一眼，方悅立刻倒了一杯牛奶放在林顏面前：“吃飯吧，顏顏。”

“謝謝阿姨。”

幾分鐘之後，林明也拖拖拉拉地坐在餐桌邊，一家四口，看起來格外和諧溫馨地吃完了這頓早飯。

這邊剛吃過早飯，那邊林顏就接到了慕航的電話，林顏一邊接通電話，一邊朝外面走去，果然看到慕航的車子已經候在了林宅門外，林顏看著車窗落下，露出的那張熟悉的臉，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黑色的墨鏡遮住了慕航的眉眼，但是林顏知道，那眼底，一定是帶著溫柔的笑意的，他朝著慕航揮了揮手，身後突然傳來林明的聲音，“這不是慕家公子，顏顏，你今天不是要去掃墓嗎？”

林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平靜地回道：“對，慕……慕老師找我有些事情，便先送我去墓園，等我掃完墓，直接去辦事兒。”

“哦？”林明挑了挑眉，“慕公子到是很體貼嘛。”

林顏笑了一下，“大哥，我趕時間，就不陪你聊了。”言畢，徑直上了車。

慕航將車窗升了上來，發動了車子，從後視鏡望去，見到林明還站在門口盯著他們的車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慕航輕笑了一聲，看了一眼林顏：“林明剛剛跟你說些什麽？”

林顏笑道：“無非是問問，一向深居簡出，從不管他人閑事的慕家公子為何會親自送我到墓園。”

“當然是因為爸爸疼你。”慕航說完，忍不住就笑了起來，“昨晚過的還愉快？”

“愉快的很，跟林茂父子情深。明天開始我要每天去林氏報到了，林茂他要親自帶我。大概是林明這次給他找了個麻煩之後，終於下定決心，在小兒子身上多花些精力了。”

慕航皺眉：“每天都去林氏？那你是不是還要搬回林家住了？”

“本來放了寒假，我也不好總賴在你那兒不回家。”林顏伸手在慕航的手上摸了摸，“周末我還是可以去你那兒的，畢竟林茂也樂得見到我跟你關系親近。”

慕航自是明白現在這種情形之下，林顏更應該多在林家多刷存在。但是這段時間以來，兩個人基本是朝夕相處，又在一起沒多久，正是膩歪的時候，由每天睜開眼就見到變成周末見一次，只要想想，他還是覺得有點煩躁。

他將臉上的墨鏡摘了下來，隨手扔到一邊：“有時候真恨不得讓老頭子安排一下，直接把那母子倆解決，以絕後患算了。”

看著他的樣子，林顏忍不住笑了起來，打趣道：“慕教授您稍微保持一下您為人師表的樣子好嗎？對付那母子倆，還用不著讓慕老爺子重操就業。相信我，好嗎？”

慕航輕輕地嘆了口氣：“我自然相信你，但是卻還是忍不住要擔心。”

“我會小心的。”林顏認真地說道，“現在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生活順遂，平安無憂，這樣，我才能跟你一起度過，餘下這漫長的人生。”

慕航目視前方，專註地開車，嘴角卻忍不住上翹，聽見林顏繼續說道：“慕航，你還記得十一的時候我們在丹霞島上，放了一盞孔明燈，我在上面許了願嗎？”

“嗯。”

“我的願望是，願此生終老溫柔，白雲不羨仙鄉。”林顏說完，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扭過頭，視線轉向車外。

慕航將車子靠近路邊停了下來，探過頭徑直吻上了少年的唇。唇舌交織，許久，慕航才放開林顏，在他耳邊低聲道：“這個願望，我會幫你實現。”

半小時之後，車子總算順利地到達了墓園，外面的天氣陰沈的更加厲害，林顏忍不住擡頭看了看天，感慨道：“大概是要下雪了吧？”

話剛落，慕航就從車裏翻出一件大衣披在他肩上，“就知道你出門不會記得看天氣。這邊本來就風大，你之前生病又沒好利索。”

林顏笑了一下，拉著慕航的手，並肩朝墓園深處走去。

錢娜畢竟曾是信誠董事長的女兒，去世的時候又是名正言順的林氏的夫人，所以下葬的這片墓園，在g市，也算的上是墓地裏的風水寶地了。

林顏前世的時候整個人生過的都渾渾噩噩，更想不起來到這墓園來看看他的母親，倒是重生之後，每年定時來掃墓，由林家或是錢家派專人陪他過來，然後候在不遠處，他一個人在他母親的墓碑前，一呆就是一整個下午。

而這一日，終於有人與他攜手而來。

穿過一座座冰冷的墓碑，視線從上面永久凝固的一張張面容上掃過，林顏忍不住握緊了慕航的手。慕航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言，只是用力地回握。

穿過大半個墓園，終於在一處最寬闊最安靜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位置只有這一座孤零零的墓碑，上面的照片還是錢娜二十出頭的時候，那個時候，她剛剛認識林茂，少女的感情，熱烈而濃郁，連從照片裏，都能看出她毫不掩飾的幸福。

可是又有誰會預料到，不過十多年的時間，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林顏在墓碑之前蹲了下來，從口袋裏翻出一塊手帕，將照片上的塵土抹去，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媽媽，我今天，是專門帶一個人來見您的。”

“他叫慕航，是，我的愛人。”林顏微微揚起唇角，面上的笑容有些羞澀，這還是第一次，他有機會對著自己在意的人，來介紹慕航的身份。哪怕那個人早已只剩下冰冷的一張照片。

“您曾經告訴我，不要陷入到你們上一輩人的恩怨裏，要給自己活著。直到我遇見這個人，才明白您的意思。媽媽您放心，我不會再為仇恨所引導，我會珍惜身邊的人努力的生活。因為我終於明白，我的未來還很長，而它，充滿期待。”

慕航伸手在林顏的頭上摸了摸，然後看著墓碑上錢娜的笑容，認認真真地鞠了三個躬，朝著林顏輕聲說道：“你大概有話要跟你媽媽說，我去一旁等你。”

林顏朝他笑了笑，看著他站到不遠處，視線重新轉回到墓碑上，久久地無言。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顏終於起身，他走到慕航的身邊，拉過他的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錢娜的墓碑，微微笑了笑：“我們走吧。”

慕航攬過他的肩膀，將他庇護在自己的懷裏，驅趕冬日的寒風。林顏忍不住朝他身上靠了靠，突然感覺到什麽東西濕潤了自己的鼻尖，他仰起頭，朝天上望去，輕聲道：“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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