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悅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的精彩，她還未來得及說話，林茂終於開了口：“如果慕老先生親自過問此事的話，那我們就耐心等結果了。慕家的辦事效率，我還是相信的。”

慕航點了點頭：“我父親認為對方的目標八成是沖著慕家，害了林顏受傷他覺得十分的抱歉，剛剛他打電話過來，詢問是否能將林顏接到慕家養傷，他那個人比較老派，覺得我既然認了林顏當義子，多少都應該帶給他見見，二是在查清此事之前他希望能由慕家來照顧林顏，保證他不再出意外，也算給林家一個交代，不知林董是否介意。”

方悅下意識地搶著開口道：“林顏去拜訪慕老先生也是應該，只是他現在畢竟受了傷，就不好這時候上門添麻煩了吧，還是回家的好，我也能照顧他。”

慕航挑了挑眉毛，微微笑道：“我倒是沒想到林夫人跟林顏的感情這麽好。不過我父親難得開了口，我如果直接回絕了他，他還以為是我辦事不盡心，您也知道，我們父子關心最近並不怎麽融洽，這樣我倒是有點難辦。”

林茂伸手拉了方悅一把，朝著慕航笑了笑：“慕老先生關心顏顏是他的福氣，我們自然沒有什麽推脫的，只要慕家不嫌顏顏受傷了照顧麻煩就好。”

林顏靠坐在床上，視線從這三個大人的臉上來回掃過，然後他輕咳了一聲，開口道：“這種事，是不是也應該詢問一下我這個當事人的意見？”

林茂有些詫異地看向自己的小兒子，他印象裏林顏一直聽話識時務頭腦更是靈活，對於這次一個難得的跟慕家當家人親近的機會，他不可能有什麽異議。

慕航挑眉，轉身直視林顏，淡淡地問道：“所以，當事人，你有什麽意見呢？”

林顏對上慕航的眼睛，唇角滿滿地漾出笑紋：“那我就打擾慕老先生了。”

二人在病房又待了一會，林茂公司有事情要提前離開，慕航這個所謂的幹爹一直固執地守在病房，方悅也不好久留，病房之中終於又只剩下慕航跟林顏兩個人。

慕航扭頭看了一眼關上的病房門，回過頭又替林顏把枕頭放好，讓他重新躺回床上，才又坐回到椅子上，繼續削那個表面已經有些氧化的蘋果。

林顏就著躺著的姿勢盯著他看了一會，忍不住問道：“我多久可以出院？”

“等醫生給你檢查之後，確認你沒問題的。”慕航終於把所有的果皮都削掉，看了一眼那個有點狼狽的蘋果，卻已經沒有了什麽興趣，便又扔到了床頭櫃上，順手從口袋裏摸出了手機。

林顏饒有趣味地看著慕航玩手機，漸漸地，那近乎灼熱的視線就讓一直低著頭的慕航有些吃不消，他發現林顏表完白之後整個人變得格外的坦然，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

慕航將手機鎖屏，伸出手指點了點林顏的額頭，卻不敢用任何的力氣，咬著牙說道：“我說你，差不多得了，再看一會，就能扒我一層皮。”

“慕航。”林顏終於稍微收斂了一點目光，突然開口道：“並不是慕老先生要我去慕家吧，是你不放心我回林家。”

慕航看了林顏一會，搖了搖頭：“你啊，就不能像個十八歲的孩子嗎？你看看你的同學，哪個像你這樣？”

“我要是像我同學那樣無憂無慮，早就被方悅嚼的渣都不剩了。”林顏淡淡地說道，“看來你跟我想的一樣，也認為是方悅動的手。”

“你那個繼母，腦子未必多好用，但是膽子卻大的很。”慕航面上出現了微涼的笑意，語氣裏帶著嘲諷，“為了個繼承人的位置，她真的是什麽都幹的出來。”

“十幾年前她選了我母親身體最差的時候突然上門挑明了她跟我爸爸之間的關系時，就已經什麽都幹的出來了。”林顏輕笑，“這麽多年，她遲遲沒動我，只不過因為錢桓的保護太嚴密了。但是生日宴那天，我父親的話讓她有些焦慮，不敢再拖下去了。”

慕航站起身，走到窗口，將窗戶打開向外望去：“那她這次大概真的選了個好日子，如果你這次真的出了意外，讓她如願，而她，當時恰好在費心準備接待第一次上門的未來兒媳，誰又會懷疑到她身上呢。”

“大概是閻王爺都知道我有心結，所以不肯收我吧。”林顏語氣平淡，“慕航，你有沒有過後悔，沒想到你十年前偶然興起的一點善意，居然是個大麻煩。”

慕航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林顏：“別說這些沒有用的，就算我後悔也不可能回到十年前把你掐死。我確實是個怕麻煩的人，但是又恰好我是個有始有終的人。”

林顏久久地看著慕航，許久，才說道：“我也是一個有始有終的人。”

慕航嘆了口氣，走到床前，伸出手遮在林顏眼前：“你頭被撞的不輕，還是繼續睡會吧。”

溫熱的手掌覆在眼前，林顏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漸漸進入睡夢之中。

林顏在醫院又住了兩天，慕航就跟著在醫院陪了兩天，中途唯一一次趕回學校上課，還專門將秦笙叫了過來，坐在病床前跟林顏相對無言。

沈默了一會，林顏伸手從床頭摸了一個蘋果塞到秦笙手裏，秦笙接過蘋果笑了一下：“謝謝顏顏了，不過，秦叔就不吃了。”

“秦總。”林顏認真地開口，“真的，我滿十八周歲了，你不用勉強自己用那種口吻跟我說話，咱們兩個都挺難受的。”

秦笙松了口氣，拿著那個蘋果轉圈看了一會，最終還是哢擦一聲咬了一大口，隨口說道：“其實咱們兩個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你小時候去我那兒蹭飯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說起來，慕航到是跟我提過你很多次，你好像也去我那兒吃過不少頓飯，但是居然一直沒有機會好好聊聊。”

林顏看了秦笙一會，大腦在努力地運轉，發現自己的記憶裏並沒有被這個人抱過的那段，才松了口氣，回道：“其實慕航也總跟我提起你。”

秦笙詫異地挑了挑眉：“唉，我聽說慕航不是認了你當幹兒子嗎，你怎麽連聲幹爹都不叫？”

“幹爹？”林顏笑了起來，“你看慕航的樣子，像是有一個我這麽大的兒子嗎？那都是他一廂情願的，我從來沒同意過。”

“什麽意思？”

林顏坐直了身體，靠近秦笙，低聲問道：“秦總，你跟慕航相交多年，對他應該是十分了解吧？”

秦笙點了點頭：“這到的確是，你想問什麽？”

“慕航是喜歡男人吧？”

秦笙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看了林顏半晌，忍不住笑了起來：“小朋友，可以啊，不聲不響想來個大的啊，那慕航知道這件事嗎？”

林顏的語氣有些許的失落：“他拒絕了我。”

秦笙看著少年垂頭喪氣的樣子，不禁覺得有點好笑，忍不住伸手在他包著紗布的頭上揉了一把，才說道：“這難道不是預料之中的事情嗎？”

林顏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想過會被拒絕，但是，心底忍不住會有一點期待，也許，也許對他來說，我是不一樣的呢？”

“這個我到是可以告訴你，你對他來說，確實是不一樣的。我認識慕航到現在也有二十多年了吧，因著他的家庭環境，他待人接物都保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範圍，但是超出那個程度，就不會再向前邁進一點，也不會允許別人多靠近自己一點。”秦笙翹著腿，仔細地回憶起來。

“如果我們兩個不是因為父輩關系就好，又是從小一起長大，認識的時候他還是個單純沒那麽多毛病的小正太，我想慕航可能現在連我都懶得搭理。”說到這，秦笙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對一個除了家人之外的人如此掛心。前一段時間，是你軍訓吧，他天天從我這兒打包各種菜品到學校給你吃，這麽貼心，我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慕航本人了。”

林顏眨了眨眼睛，輕聲問道：“那他這麽多年，就沒有跟誰在一起過嗎？”

“在一起？”秦笙笑了笑，“早年的時候是他們家老爺子不同意，後來他漸漸年紀大了，他家老爺子也就沒那麽固執了，但是反而他自己，一直沒有什麽這方面的心思。固定的床伴是有過，但我想，那根本算不上在一起。”

秦笙說到這兒，忍不住擡眼看向林顏：“這麽說起來，我到是真的挺看好你的，慕航這輩子啊，如果真的有可能跟誰好好談一次戀愛的話，我覺得只可能是你了吧。”

林顏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暗了下來：“如果這樣的話，他為什麽又要拒絕我呢？”

“大概是因為，在他心裏，你還只是個小朋友吧。”秦笙說道，“小朋友嘛，總會一時興起去做某件事情，或者想要什麽東西。大人們不可能都去滿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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