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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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生病了?”我心裏一驚,下意識加快了步伐,趕緊走進內廳去。

屋內點著兩盞紙皮燈,一進門,就能看見陸青紋絲不動地坐在茶桌邊,身上還整整齊齊穿著面聖時規整的衣飾。燈光勾勒出他明晰的側臉,挺直的鼻梁,秀斂的下頦,仿若一座雕塑。

我一個箭步上前,俯身低頭,將臉湊近過去細細瞧著,語氣也不免焦急,“哪裏不舒服?”

“你回來了。”他好似夢中恍然驚醒一般,目光從遙遠的地方收回,緩緩聚焦落到我的臉上。

燈光下,他如玉的面頰上神思恍惚,看不出到底有什麽不妥。

“難道發燒了?”我趕緊伸手探探他的額頭,卻不料,觸到的肌膚比我的手還要冰涼。

“我沒事。”陸青凝望著我,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嘶啞。

我猶疑地上下打量他,“福全說你臉色很差,我瞧著,你今天也不對勁兒,究竟是怎麽了。回來連衣服都沒換。”

陸青勉強擠出一點笑意,輕聲道:“我真的沒事,只是有些累。”

我一邊取了案幾上的茶壺給他倒茶,一邊說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吃飯了嗎?我剛在司夜那邊用的晚膳,囑咐小月他們跟你說聲,你知道吧?”

陸青眼瞼半垂,嗯了一聲。

我瞧著他這模樣,俊朗的眉目間有濃濃的倦意,連帶著臉色有些憔悴,不禁很是心疼,“陸青哥,我上次讓你努力做事不過是隨便說說,你可別為了趕時間,就不顧身體。大不了,我們晚點出宮去,反正也不急。”

陸青原本端坐不動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連帶燭光下的影子也跟著顫動。

我斟茶的手停住,“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我這就派人去叫禦醫。”

“不必。”陸青立刻回道。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我真的沒事,你既然回了,我就先去休息了。”說罷,站起身來,竟不等我回應就快步走了出去。

我楞了一會兒,叫福全進來,問他是怎麽回事。

福全也是一臉無奈,低聲道:“陸公子從回來就是這樣,他一向都是從從容容、清清淡淡的人,這模樣把我也嚇著了,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失了魂。”

失了魂?我不由自主張大嘴巴,奇怪,什麽事能讓陸青失魂。

我一時間想不到緣由,只得叮囑道:“你今夜在陸青公子偏殿耳室歇著,有什麽事立刻來叫我,不管是什麽時辰。”福全應諾著離開。

我這才心緒不寧地往自己屋裏走。難道是陸青做錯了什麽事,被聖上責罰?可想了一想,他輔助聖上已久,一向沒出過錯啊。這事不好確定,待他好好休息後,明天我再問他。



因為擔心陸青的緣故,加上司夜說的關於他母親的事,我一夜都沒有睡好,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直到快天亮,才因疲倦至極沈睡了一會兒。待我再次睜開眼,外面已然大亮,我一瞬想到陸青,了無睡意,立刻爬起來簡單洗漱一下,就往側殿跑去。

陸青的房門閉著,福全正歪坐在屋前臺階上,頭往後仰著,張著嘴,睡得正甜。

我走過去,戳戳他,“起床啦,你這懶家夥。”說罷,繞過他,準備去敲陸青的門。

“陸公子已經出門了。”福全本能地跳起來,見是我,又揉著眼睛睡眼稀松地說。

出門了?我扭過身,面上有些失望,問道:“他今日氣色如何?”

“應……應該還好。”

“什麽叫應該?”我無奈地搖搖頭,道:“是不是你小子睡太熟了,根本沒看到。虧我還叫你晚上盯著點他,沒想到你睡得倒香。”

“郡主,冤枉啊。”福全原本一張喜相的臉此刻皺成一團,看上去分外委屈,道:“早上,小的是看著陸青公子出門的。他一句話不說,走的極快,根本沒來得及好好看他臉色,不過,他能走那麽快……應該是沒有生病。”

說完,他小心瞅了我一眼,道:“陸公子昨天半夜在屋裏走來走去,小的一晚上都沒敢怎麽睡,早上才剛瞇著了一會兒,就被您看見了。”

半夜在屋裏走來走去?我嚇了一跳,陸青這是中了什麽魔怔啊。

難道真有什麽大事發生了?我眼眸轉了轉,一邊想著,一邊下意識地往外走,到門口,沒留意,險些被門檻絆了一下。

福全連忙上前扶住我,嘴裏嘟囔道:“您小心啊,可別也丟了神似的啊。”

我瞥了他一眼,見他臉上滿是倦色,眼底還有明顯的黑眼圈,知道他昨夜確實盡心盡力了。想到剛才還莫名責怪他,不禁有點愧疚地說道:“福全對不住,剛才錯怪你了。”

“小,小的不敢。”福全連忙低下頭。

“好了,你去睡會吧,今兒就給你放假了。等會叫小月給你送點好吃的,補補精神。”我叮囑道。

想來,福全也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因為家窮進宮做了公公,身世實在可憐。除此之外,他腦子機靈,辦事利索,又不像小月那樣的畏懼疏離,所以我對他更生出幾分親切。他是個人精兒,見我對他好,也漸漸敢跟我說幾分玩笑話,我待他更像是弟弟一樣。

他這才擡起頭,癟癟嘴巴,道:“放假?”

“就是不用幹活。”

“謝郡主。”福全喜笑顏開,但還是補充了一句,“不過,您有事還是叫我,您的事不叫幹活。”

因為心裏擱著事,我沒再跟他貧嘴,輕輕拍了他腦門一下,笑了笑,回屋去了。

由於不知陸青的情況,我在寒秋殿裏坐了一天,哪兒也沒去,但同時也什麽事都做不了,時不時就走神惦念著這事。

說來也奇怪,之前我自己的事情沒弄明白,還能自我安慰不要著急,如今,陸青有些許異樣,我就覺得心神不寧。我想了想,約莫是潛意識裏覺得陸青比較靠得住,我的問題他肯定能解決,而他的問題,我卻不一定能幫的上忙。

可是,他在聖上身邊幫忙,能出什麽問題呢?

我反正什麽事也做不了,幹脆坐下來,認認真真地思考這件事,結果卻是越想越心驚。

照我看來,能讓陸青這麽舉止反常的人,估計就是聖上沒錯了。

陸青雖然才智過人,聰慧無雙,但畢竟不是長久浸淫在官場政治的人,難免也會犯些小錯誤。但是在聖上身邊犯錯誤,再小的事也是大事。都說君心叵測,伴君如伴虎,那個宜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麽……

陸青在聖上身邊不是一兩天了,原本出於對他能力的十足信心,我從沒有擔憂過這些,可他的異樣卻讓我此時坐立不安。如果真的是陸青惹的聖上龍心不悅,那會有怎麽的懲罰?會不會很嚴重?會不會有危險?

我猛地站起身來,在屋裏胡亂走著,腦中轉過無數念頭,直到背上冷汗涔涔。鎮定!鎮定!我一再告誡自己,慌亂沒有用。可是,如果陸青真有危險,如果他又被扣下了,我該怎麽救他?我又能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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