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二章 誰是內鬼 (2)

關燈
一個是一段錄像。可以清晰地看到女主角就是我的姐姐,錄像裏,姐姐和一個年輕的男人赤身裸體地在床塌上交、歡,看日期,是我剛住進療養院時拍攝的;第二個文件夾裏面,是一些照片,從拍攝日期來看,都是最近兩個星期才拍的,照片上的女子也是我姐姐,但這個樣子的姐姐,卻使我不忍目睹——她的肩上、後背、脖頸,處處都是淤青或結痂的傷口,她的表情那麽痛苦,仿佛生不如死;而第三個文件夾裏,只有一份文檔,幾句簡短的話將我整個人徹底擊垮——為了籌錢給你治病,你的姐姐選擇從事、妓女的行業,而且接受任何客人,包括最暴虐的SM狂。如果你不想你的姐姐繼續過著如此悲慘的生活,你應該明白自己該怎麽做。

“不!……”我捂著頭慘叫起來,像一只受傷的野獸,“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這段日子,我的姐姐是和一對有學問、有愛心的老年夫婦生活在一起的,這麽長一段時間,我們一直接受著世界上最偉大的幫助。這不是真相!不應該是這樣!姐姐,她還沒有滿二十歲啊……她怎麽可以,淪落歡場,用自己的身體謀生!我怎麽可以,讓我唯一的姐姐為了我,去承受那麽大的屈辱!

我所有的不幸,是天生的命運,可是姐姐,她是無辜的,她不該被我拖累……

平靜下來之後,我躺在床上,覺得自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與必要。

那一夜,我反覆地問自己:要不要,就這樣,在姐姐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死去?我死了,姐姐一定會悲痛欲絕,可是,也唯有我死了,姐姐才能從目前的悲慘境遇中解脫出來……

漆黑的天,一點一點變亮,黎明來臨,又一個清晨開始了。

這是一個風雨交加的早晨,老天不停地潑灑著滂沱大雨,像是流不盡的淚水。

“瞎了眼的賊老天,你是在為我哭泣,還是在為我的姐姐傷心?就憑你這沒良心的東西,別在小爺面前惺惺作態了!”

姐姐,請允許我偷懶一下,我太累了,我想休息,永遠永遠地,休息……

我的病房,位於療養院的五樓,我決定選擇和爸媽一樣的方式,結束我的生命。

我跑到窗口,張開雙臂,縱身躍下……

身後,似乎傳來護士的尖叫……

下墜的時候,風在耳畔獵獵作響,十六年來生命中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飛快地播放,像一場電影。

父母的冷漠,姐姐的關懷,疾病的侵擾……

別了,這個讓我眷戀又憎恨的世界;

別了,我最親愛的苦命的姐姐。

……

陳夢洋篇(三)

陳夢洋篇(三)

這裏是地獄吧?

黑暗,無邊無際,將一切的一切,盡數吞噬。

我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視線所及之處,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我想,我一定是死了。

小時候,聽姐姐說起過關於地獄的故事。她說,通往地獄的一條路,叫做黃泉路,過了黃泉路之後,要經過一條奈何橋,奈何橋上有一位孟婆,喝了她的孟婆湯,便可以將前塵往事,忘得幹幹凈凈。

可是,在喝孟婆湯之前,我很想去找到媽媽,我要問她一句話。我想問,既然她覺得我的存在對她來說只能帶來難堪,為什麽要生下我?為什麽生下了我,又不疼愛我?

朦朧中,我覺得自己受到了刑罰,有刀子在我身體不同的部分劃過,我聽到皮肉割破的聲音,然後是一點一點在全身蔓延的疼痛……

我沒有做錯事,為什麽會受到這樣的待遇?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們為非作歹、惡貫滿盈,為什麽他們不會下地獄,為什麽他們不用受折磨?上天何其不公!

……

“他的手指在動。”有陌生女子的聲音響起,“張醫生,病人好像醒了!”

“好痛。”我shenyin出聲。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死了怎麽還會感覺到痛呢?

我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就感覺有人用手指翻動我的眼皮,接著又做了一番什麽動作,然後,我聽見那個人得出結論:“完全感應不到亮光,病人失明了。”

病人?失明?難道……我總算明白,為什麽我視線所及之處皆是一片黑暗,那不是因為我下了地獄,而是——

我被人送進了醫院,我沒有死,但是,我永遠看不見了。在我的世界裏,再也不會有任何色彩。為什麽我沒有死去?這樣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我木然地躺在病床上,任由護士逐步給我打針、餵我喝水、餵我吃粥——我的身體沒有死,可是我的心,在聽到自己失明的那一剎那,已經尖叫著死去了。

此後的幾天裏,我完全像具行屍走肉般的活著。

我清楚地聽見周圍的人嘆息連連,我知道,他們在同情我,嗟嘆我的命運。可是那又如何,又有誰,有能力將我的命運改變……

李國基就在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出現。他告訴我,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同父異母?這個詞使我猛然想起除了姐姐之外,在這個世上我還有親人,那便是給了我生命的,我素未謀面的生父——李淩雲。

“你叫陳夢洋,對不對?”李國基的聲音是充滿善意的。

“是,你怎麽知道?”我抱著僅剩的一線希望詢問他,“你……你認不認識我的姐姐,她叫陳夢鴛。”

“我當然認識。可是,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的姐姐陳夢鴛,在得知了你跳樓的噩耗之後,因為傷心過度,一個人開車沖落了懸崖……”李國基的語氣無限傷痛,“你姐姐死得太慘了,她才二十歲。”

不!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子?該死的人是我,而不是善良而可憐的姐姐!我之所以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是為了不再拖累姐姐,可姐姐她,她為什麽會為了我失去生命?為什麽!

眼淚從我沒有神采的雙眸溢出,本來就百孔千瘡的心被悲傷、自責、悔恨填得滿滿的,滿得我覺得自己隨時會窒息。

我再一次想到了死,既然姐姐都不在了,我還有什麽理由活下去?

李國基或許是從我的神色中洞悉了我的意圖,忙抓住我的手勸解:“你千萬別想不開,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再說,若是你死了,你姐姐的仇,誰來報呢?”

“報仇?”我像沒聽懂似地反問。

李國基握緊拳頭,恨意難消:“其實,你姐姐的死,罪魁禍首是李銘瑄。他也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我的二弟。”

我不語,凝神聽著他的訴說。

從李國基口中,我終於知道了自己生日那天收到的MP5中錄像與照片的來源,也知道了自從我舊病覆發住院治療之後,姐姐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為了籌錢給我看病,姐姐被迫成為李銘瑄的玩物,受盡了侮辱與折磨。

李銘瑄為人陰狠變tai,常常以淩虐姐姐為樂,姐姐身上的那些傷痕就是這樣來的。她曾經想過逃離,然而李銘瑄以治療費作為要挾,為了我,姐姐硬是咬牙忍了下來。可即便是這樣,李銘瑄還是不滿足,他故意將姐姐初夜獻身給他的畫面錄了像,他還拍下的很多姐姐平日裏遭到他淩虐之後的照片,再寫了那段話,一起存在一個MP5裏,用快遞寄到療養院給我,他連我也不打算放過。

整件事情聽起來沒有任何破綻,錄像、照片以及那個文檔,都是我親眼看過的,似乎,李國基的話沒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

……

當天晚上,在病房裏“聽”電視新聞的時候,護士告訴我,電視中發表演講的人便是LS集團董事長李淩雲的二公子李銘瑄,也就是以為我支付不菲的療養費為籌碼,挾持著姐姐的那個混蛋。

從電視裏聽來的聲音和那一次用姐姐的手機與我通話的那個男人的聲音一模一樣。

自此,我真正地相信了李國基。

我要為屈死的姐姐報仇,我會和李國基聯手,幫他奪得LS集團的繼承權,再借助李國基的力量,把李銘瑄加諸在姐姐身上的東西,一樣一樣還給他!

……

出院之後,李國基將我帶回了他的別墅,給我安排了一個房間,並有專門的傭人負責照顧我的生活起居。

在陌生的家裏,我開始了新的生活。

時間流逝,日月如梭,轉眼間就過去了三年。

在這一千多個日日夜夜裏,我沒有一刻是快樂的,對我而言,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目的就是報仇。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我的心聲,也許,是姐姐在天之靈的保佑。又過了一陣子,機會來臨了。

這一年的七月,巴西世界杯進入尾聲,也漸進高潮。李銘瑄為了在父親面前出風頭,帶領LS集團的優秀員工前往巴西觀看世界杯的一場半決賽和最終的決賽。

我想,這應該是個極好的機會。

我給李國基出了主意,讓他收買一些小混混,故意假扮球迷,制造騷亂,再趁機將李銘瑄抓起來暴打一頓。

“往死裏打,越狠越好!”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補充了一句。

李國基對我的主意讚不絕口,連稱高明。

為了確保事情萬無一失,他還將自己平常認識的一個也對李銘瑄恨之入骨的朋友耿佳琪一起拖下水,兩個人聯手,花費了很大一筆錢,收買了裏約熱內盧當地的華人幫派骨幹,要求他們最少把李銘瑄打上輪椅,能成為植物人的話就更完美了。

李國基外出辦事就是好幾天。

我緊張地等待著,連一日三餐都沒了胃口,人不知不覺地瘦了下來。

他一回來,便帶來了令我振奮的好消息——事情的進展非常順利,李銘瑄被打成重傷,半身不遂了。他這輩子,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我仰天大笑,從未有過的快意穿透全身。姐姐,你看到了嗎,那個折磨你、侮辱你的家夥,那個讓你年紀輕輕就結束生命的無恥男人,他終於受到懲罰了!從現在起,他將為從前對你犯下的罪行付出代價,我會一點一點地,把他加諸在你身上的痛苦,加倍還給他!

“接下來要怎麽辦?”李國基又為一件事情犯起了愁,“現在李銘瑄癱瘓在床,我希望可以成為LS集團的掌門人,可是他在董事會中的盟友非常多,我怕我勢單力薄,鬥不過他們。”

“董事長,你忘記了嗎,你的手上有我這個籌碼啊。”我笑了。

這個李國基,以他的出身應該讀了不少書,不過其智商,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你?”果然,李國基全然沒有反應過來。

我陰惻惻地笑了笑:“每個人,都是有弱點的,你爸爸的弱點就是我。你只要用我的身世作為要挾,保證能bi他將LS集團股份轉移到你的名下。”

“只是這樣,就必須帶你去爸爸的別墅一趟了。”李國基似乎有點猶豫。

我冷笑著,並不搭腔他的話。

正好,我也很想知道,我的身世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李國基將我帶到李淩雲的別墅裏,讓我躲在暗處,聽著他們父子倆的對話。

“爸,你記不記得,除了我媽和李銘瑄的媽,你還有過另外一個女人?”李國基對李淩雲一開口就毫不客氣。

“你……你怎麽會知道?”這是我第一次聽見自己的生身父親李淩雲的說話聲,他的聲音竟是那樣蒼老,我心底生出一絲憐憫。

“你別管我是怎麽知道的,我告訴你一個重要的秘密。當年和你暗通款曲的那個女人,為你生下了一個兒子。”

“你……你說什麽?”李淩雲十分震驚,手上的什麽東西拿捏不穩,“嘭”的一聲掉落在地,他的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怎麽會不知道呢?”李國基譏諷地反問李淩雲。

“算了,反正你什麽都知道了,我不如全部告訴你。”李淩雲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

於是,我在他的述說中,終於明白了當年是怎麽一回事。

原來,我名義上的父親當年是為了升官發財,而不惜將自己的妻子灌醉,然後親手送到地產大亨李淩雲的床上。

當時的李淩雲,本來就對我的母親垂涎已久,有了這麽難得的機會,自然不會拒絕,在與我的母親春風一度之後,用自己的財力及在政界的影響力幫助我名義上的父親走上了仕途。

那時,李淩雲的兩任妻子都已經離世,他曾勸我母親離婚,名正言順地與他結為夫妻,然而遭到我母親的拒絕。這個被李淩雲冠以“世上最傻的女人”的稱號的女人,雖然被自己的丈夫無情出賣,卻還是癡心不改。

李淩雲無奈,在給了他們一筆錢之後,雙方便斷了聯系。故而他並不清楚當年他與我的母親有了一個孩子。

我聽著這個故事,嘴角牽起揶揄。我想到曾經在網上看到過的秦朝的呂不韋將自己的女人朱姬送到贏異人懷裏的故事。我發現,原來人的命運,是會被重覆的。我名義上的父親,不正是重覆了呂不韋的命運,死於非命嗎?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你是誰?”大概沒有料到房間裏會有其他人,李淩雲的聲音十分驚駭。

“爸爸,他就是當年你潛規則了那個女人之後她為你生下的兒子。”李國基不緊不慢地解釋著我的身份。

可惜我看不見,不知道李淩雲此時的臉上是什麽樣的表情,事隔將近二十年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兒子,他的心情不可謂不震驚吧!

當天,李淩雲就帶著我去醫院做了DNA鑒定。

兩天後,鑒定結果出來,我和他父子關系的可能xing是99.99%……

活了這麽多年,我總算知道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可我卻高興不起來。

而李國基,則欣喜若狂,受益於這件事情的他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LS集團的所有股份。我聽見他在父親面前信誓旦旦地承諾:“爸,你放心好了,洋洋是我的好兄弟,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我們兄弟同心,一定能讓LS集團更加飛黃騰達!”

什麽LS集團,什麽親生父親,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姐姐,如果可以,我只想要,再看見你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哪怕只是聽見你溫柔地喚一聲我的名字……

姐姐,你一個人躺在冷清清的懸崖下面,會不會很孤獨,會不會覺得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