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暴雨過後，樹上的蟬少了許多，涼爽的空氣開始占據這個小鎮。家家戶戶都開了窗子，把夏天那股子悶熱從屋裏趕出去。

開學之際，是很多學生頭疼的時候。

作業作業……開學開學……老班老班……

但今年，邊伯賢卻隱隱期待著開學的那天到來。

……才不是因為樸燦烈呢！我又不是找虐狂！

“賢賢！都幾點了啊，早飯給你放桌子上了啊！”

邊媽的大嗓門從廚房傳到正在睡夢中的邊伯賢的耳朵裏，嚇得他連忙爬起來，看著窗外已然大亮的天，大呼一聲“艾瑪！”就飛快地拾掇好，抓起餐桌上的邊媽牌醬餅就背著包出了門。

邊伯賢毫無形象地啃著餅，不時扶扶自己的書包。裏面可裝著不少書，暑假作業各科一本，語數外還是加厚的，除此之外還有各種讀書心得摘抄本筆記本練習本——

幾乎每個人在上學階段，就算沒幹過，也知道代寫作業這項由同齡人提供同齡人享受的服務。

照理說，作業雖然多，但邊伯賢整個暑假也算是努力的，應該很快就能寫完。至少……不至於開學前幾晚通宵狂補外加拉吳世勳來當壯丁吧。

但現實是，邊伯賢主動給幾個人提供了有償代寫作業這項服務。於是，本著先人後己的大無畏犧牲精神，邊伯賢把別人的作業玩命地寫完後，又馬不停蹄地補著自己的。實在完不成，就靠世勳幫忙了。不過，是無償的。誰讓這孩子非人類，大腦發達，初一的學生初二的作業也照樣搞得定。不拉他拉誰？導致今天，開學第一天的早晨，吳世勳賴床不起。

邊伯賢也不用等他，這家夥有個有錢有勢的家，就算半學期不上課，學校也不敢拿他怎麽樣。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說起代人寫作業這事，邊伯賢可是第一次做。他也不缺零花錢沒必要非把自己逼得那麽緊。只是……該給樸燦烈他們的錢，邊伯賢不想再和老媽要了。雖然老媽不會說什麽，但邊伯賢知道自己這樣“縱容”一夥小混混本就不對，拿家裏錢倒貼出去那更不對！

給他們錢，一則是不想再被圍著打一頓受屈辱；二則，是不想看到樸燦烈他們再像欺負自己一樣的欺負別人了。況且，萬一惹到了什麽了不起的人物，這幫乳臭未幹的孩子怎能是人家的對手呢？（這麽痛心疾首的思考確定是老白想的？）

雖然自己不可能也沒那權力幹涉他們，但……如果自己給了他們保護費，雖然不多，但總能減少再惹事的幾率吧？

——我是聖母白蓮花？算了吧，你見過這麽慫的蓮花嗎？

況且……邊伯賢覺得，樸燦烈不應該是一個壞蛋。他忘不了，夏日晴天的夜晚，月光把星星都點亮，所有的一切都煥發著陰柔的光芒。他眼中藏著的美景，只是偷偷窺到，便足以讓人難忘。那清亮的眼應該屬於同樣幹凈的人啊……

……什麽？喜歡樸燦烈，別開玩笑。我有喜歡的人。

“伯賢，早上好啊。”

“藝興哥早～”

迎面走來的藝興哥微笑著搭上邊伯賢的肩膀。他的笑，總是帶著清晨的清新、幹凈。

“你的……哈哈”

張藝興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刮過邊伯賢的嘴角。

……原來是醬餅的渣滓，邊伯賢微微有些臉紅。

“走吧，別不好意思啦小迷糊～”

張藝興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邊伯賢更不好意思地揉揉後腦勺，跟了上去。

清晨的太陽被層層的雲朵遮擋著，朦朦朧朧地射出萬丈光芒。萬物都貪心地汲取著它帶來的生的氣息，拼命擺脫著一身的疲累。

迎著那溫暖的光，邊伯賢和張藝興肩並著肩，沐浴著今夏的最後溫度。

給班幹檢查完作業，簡單的報名結束了。他們還有一上午的時間調整自己的新學期狀態。不少人都選擇靠著班門口的欄桿或者在操場上與朋友聊聊自己暑假裏的事情。有郁悶的失落的，還有開心的快樂的，更有對新學期的期盼又擔憂的糾結。

邊伯賢沿著一條種滿楓樹的小路走啊走，最後，靠著一棵枝葉茂盛的楓樹坐下，順手拾起偶然掉落的楓葉。

擡頭望去，天，是藍藍的一片，一朵白雲都沒有顯得格外的幹凈。

——人置身於藍天之下，仿佛是潛入了海底。飛上雲天，又好像一條游魚。

張藝興葉靠著樹幹坐了下來，把邊伯賢發頂的不知道在哪蹭到的小嫩芽捏在拇指與食指之間，擡眼看向邊伯賢，說道“小苗苗～”

邊伯賢咧開嘴笑得咯咯響。

“喜歡秋天嗎？”張藝興問道。

“嗯。”

“為什麽？”

“沒有蟲子，沒有暴雨，沒有燥熱……多好啊～”

……是挺美好的，原來邊伯賢你還真喜歡秋天啊。可明明樹葉還在樹梢，花兒照樣開得俏麗。

張藝興沒有說話，把手掌心的嫩葉夾在他隨身帶著的一本《飛鳥集》中，然後閉上眼睛，享受著正午的難得休閑。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是這樣的嗎？

邊伯賢也安靜地抱著膝蓋，聆聽著秋蟬的絕唱，落葉好像在這寂美的吟唱中翩翩起舞，葉子比雨水更耐得長久——停留得久了，也更淒涼。

一切都很美，沒有了夏日的狂躁，更讓心靈重歸安寧。

不知為何，邊伯賢突然覺得自己無福享受這種美好，反倒是夏天的燥熱更讓自己難忘。總會湧入心頭，夏日夜晚，暖暖的風……

邊伯賢磨磨蹭蹭地等到學校的人該走的走了，找個理由說是吳世勳在打球，得等著他，就跟張藝興道了別。

夕陽西下，剛開學的一個星期倒是不用上晚自習，也幸虧如此，邊伯賢才有機會見到樸燦烈。

“給。夠了吧？”

“嗯……”

邊伯賢的錢是最前面的小弟收下的。樸燦烈並沒看有多少錢，也沒看邊伯賢一眼，只是饒有興趣地玩著手裏的煙盒。看得出來，他手裏的煙，並不是一般的小弟抽得起的，是很少見的精裝煙。

“那，我走啦。”

邊伯賢有些怕一群人圍著他一個，更何況這一群都還是小混混。

那個叫阿井的走過來攔住邊伯賢，還熟絡地說了句“不錯，挺聽話啊。”

但邊伯賢不會蠢到以為和這些人，包括他們老大熟識了之後就不用再給“保護費”了。也是，不能混了個臉熟就不要銀子，那樣的話，“工作”怎麽進行。熟了不更好乘機威逼利誘，搜刮人家零花錢嗎。

“沒事我該走了。”

邊伯賢也不想和他們糾纏，並不理會阿井。

不等他們回答，邊伯賢就閃過阿井的胳膊，走出小巷。也沒有人追上來。

……真是的，這麽冷漠了就？

果然對樸燦烈那種不上學的壞孩子就不應該有好印象！

邊伯賢憤憤地離去，坐在校門口的石階上。這是真的，他還真得等吳世勳打完籃球呢。

“小同學你又在等你弟弟？”

賣烤串的大爺收了攤，推著車子路過時看了看邊伯賢，停了下來。

“啊？大爺那是我鄰居。”

說的應該是世勳吧。

“奧～我說你弟弟怎麽比你高，原來不是親的啊。”

額……大爺您是誠心和我過不去嗎？

“不過那小子應該把你當的比親哥還親吧？”

親嗎？……好像是對我挺好。

“嗯嗯，嘿嘿～所以我也把他當好兄弟。”

邊伯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別人都能看出世勳是好弟弟，怎麽看不出自己也是好哥哥呢……

“你兄弟是不是挺愛運動的？”

老爺子幹脆不走了，扶著車子就跟邊伯賢聊了起來。

“沒錯，每次都累一身臭汗，還不是到我家睡到天亮～”

邊伯賢抱怨著，不過語氣裏並聽不出埋怨。

“哈哈，你這小夥子……”

……還好，我有一個待我如親人的弟弟，我知道，就算全世界背叛我，世勳他也不會。因為，我們是兄弟。而且，我邊伯賢相信。不管多久，吳世勳還會是那個小包子。還會彎著月牙眼，叫著“白白哥”。

“白白哥！”

聽，熟悉的聲音。

才幾個月的功夫，世勳的小奶音逐漸變了些味道，像是長大了就該有的聲音。

還有先前不明顯的喉結，現在都顯了形。記得那天世勳特別難過地趴在床上，說這樣就變得好醜。邊媽笑著說“你白白哥到現在都沒喉結，看看多像小姑娘～小勳這是長大了，要成男子漢了。”

長高了，吳世勳又委屈：“比白白哥高，就不能叫白白，哥了！！”邊媽拍了拍邊伯賢腦袋對世勳說“小勳無論多高，都還是小孩子一樣的可愛啊～”

邊伯賢在一旁黑著臉嚷嚷“我還是不是您親兒子！”

這才把世勳逗笑。

想到這兒，邊伯賢也笑了。

“你天天都打籃球，多少花癡也放學不回家，在那對你暗送秋波啊？”

“切！我才不在乎呢～我要長得高高的，這樣就可以保護白白哥了！”

“你以為你還是小屁孩啊？你不是我更不是！諾，給你的！”

邊伯賢遞來兩串烤雞翅膀，吳世勳接過來就狼吞虎咽地往肚子裏吞。邊伯賢正開著一瓶可樂呢，一扭臉的功夫吳世勳那臭小子就幹掉了一只雞翅膀。

邊伯賢罵道“你說說你說說，這得糟蹋多少只雞呀？你這只餓狼！”

吳世勳毫不在意，把一串雞翅膀塞邊伯賢嘴裏，邊伯賢這才說“這還差不多～”

“怎麽了今天還給我雞翅膀吃？”吳世勳吐出一塊骨頭，邁著大長腿往前走。

後面抱著可樂的邊伯賢咬著雞翅說“跟賣串的老大爺聊天，他送我的…“喲，連老大爺都勾搭，我白白哥魅力夠大呀！疼！”

話音未落，吳世勳就挨了一可樂瓶子。

“嘿嘿還是哥好，知道我渴了！”

“噗嗤……嘩啦……”（可樂噴濺聲）濕透了的吳世勳傻了吧唧地舔了下嘴唇上的可樂……

“只是小爺騰不出手，讓你擰一下。謝了～哎呀怎麽少了這麽多，浪費！”

邊伯賢把可憐的只剩一半的可樂從吳世勳打上了“井”字的魔爪裏摳出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啊……爽！”

“白白哥壞蛋！！”

“哈哈你追不上我！”

……

——果然，秋天的傍晚，很適合這麽愉快的追逐。

不是嗎？

何苦要去摸索，本就不屬於你的，你也接近不了的，夏日的狂熱呢？

☆、chapter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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