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味兒？”駕駛座上的連熙疑惑地看著遠處濃濃的青煙，令人作嘔的味道就是從那裏飄過來的。那裏正在燒著什麽，有一群人站在火堆邊，臉上戴著口罩，或者是用布條捂住口鼻。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點在上空盤旋，流連忘返。

汽車行駛得越來越近，難聞的味道越來越濃。幾個黑點快速朝這邊飛過來，發出嗡嗡的聲音。連熙看清楚那是幾只蒼蠅，和夏蟬一樣大小，都是骯臟的黑色，撞到玻璃上，“啪嗒”幾聲響。

“熙寶，關上窗戶。”寧謀緊盯著燃燒著的那堆東西，神色微變。正在燃燒的是屍體，不是幾具，而是一堆。

窗戶一關，味道消失了，車內的溫度也升高了。

“那些是……屍體。”連傑僵著臉，沒有回頭地朝陳雨擺手，示意她不要往外看。

陳雨下意識轉過身體，擋住懷中小陀螺的視線。

那群人聽到動靜，警覺地拿起放在腳邊的農具，眼神怪異。

連熙加速前行，當汽車從蒼蠅的黑雲裏穿過的時候，他快速瞥了一眼還沒有燒盡的屍體，清晰地看到那些屍體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腐爛的痕跡，甚至濃瘡。

他不適地擰著眉，繼續加速，直到駛出很遠，趕緊按下車窗，呼吸了兩口新鮮的空氣才舒服了些。

“那些人可能是得了什麽疫病才死的。”寧謀猜測。

連熙點點頭，沒說話。不知道那些人遭遇了什麽，其實他們應該停下來打聽一下具體情況的，但他擔心會傳染，最終還是沒有停下。

連傑和連熙想到一塊兒去了，嘆了一口氣，“疫情恐怕很嚴重，光是那些蒼蠅看上去就很可怕。”

沒有人接話，良久，連光宗沈重地嘆息一聲，“看來不管是哪裏的人，現在都不好過。”他心裏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不知道老爺子的老家又是什麽情況。

天氣實在太熱，老爺子和老太太精神不佳，都躺在床上睡著，並不知道車廂裏的動靜。

連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香蕉和白雪公主在外面不會有事吧？”

連熙瞟了一眼後視鏡裏香蕉和白雪公主狂奔的矯健身影，“放心，它們倆都很愛幹凈，不會讓那些蒼蠅沾身的。”

寧謀往連熙嘴裏塞了一顆薄荷糖，“都不要想太多，至少沿途我們看到的不少江、河都有水。”一進入北湖省他們就發現這一點了。

其餘人都讚同地點點頭。可能存在的疫病讓他們的心情很壓抑，但因為他們都發現了寧謀所說的這一點，他們的內心深處還是留著一絲輕松的。

連熙吮了吮薄荷糖，辛涼的滋味讓惡心感很快消退。看到前方情形，車速漸漸減慢，最終停下。

齊宏碩跟著將車停下。

十幾米開外，原本矗立在國道邊的一棟棟樓房坍塌了一半，廢墟堆了兩三米高，將前路擋得嚴嚴實實，墻根下還留著被水沖刷過的印記；幾近兩人環抱的槐樹橫亙在路中央，同樣看得

出被水浸泡過，樹幹枯死了一半，中間還有一個不規則的樹洞，露出幹癟的樹芯，但因為變異的緣故，樹根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新枝，有半人高，筆挺地站立著，透出一股囂張的意味。連傑爬上廢墟，朝遠處看去，搖搖頭，“整條路都被堵住了，過不去。”

“村裏有人嗎？”寧謀問。

連傑再次搖頭，“沒看到人影，但能看到有一個院子裏晾著衣服。”

齊宏碩、於凝珊和謝嘉言這時也走了過來，隨時攜帶著武器。

“不如我和嘉言去村裏打聽一下有沒有其他的路可以繞過去。”齊宏碩毫無形象可言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嗅到汗味的蒼蠅嗡嗡嗡地飛過來，他厭惡地揮了揮手裏的折扇。

寧謀看了半天地圖，沒得出結論，點點頭，“行，小心點。”

齊宏碩和謝嘉言兩人爬上廢墟，深一腳淺一腳地漸漸走遠。

連傑依然站在廢墟堆上，目光跟著他們，看似平淡的眼神裏藏著警覺，隨時註意著周圍的

動靜。

陳雨和小陀螺留在車裏，小陀螺小臉通紅，脖子上、背上、胯間，起了密密麻麻的痱子，難受得不住地哼哼。

陳雨輕聲安撫著他，手中拿著一把折扇不停地扇風，但並沒有什麽用。

小陀螺張開嘴，哇掛地哭起來。

“寶貝，別哭，別哭，乖喔。”陳雨用臉盆在飲水機裏接了一點水，將毛巾浸濕，快速地給他擦身體，然後抹上爽身粉，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連熙站在樹蔭下，仍然覺得像處於烤爐裏，全身上下都熱烘烘的，布滿汗水，肩膀、腋下、腰部和腿彎這些部位被汗水漬得甚至有些刺痛。

寧謀拿著濕毛巾走過來，要給他擦臉。

連熙乖乖地閉上眼睛，臉擦過後，主動擡起胳膊。

寧謀順便給他擦了手，再擦洗兩邊他腋下，然後把濕毛巾探入他的衣衫裏面，把上半身都擦洗了一遍。

他服侍連熙就跟服侍大少爺似的，連傑幾人都看得一陣無語。

兩個當事人卻都毫無所覺，各得其樂。

連熙看了看手表，已經下午一點多了。因為早上涼快些，天剛亮他們就出發，早飯也是那時吃的，到現在已經過了六七個小時了。

寧謀返回車裏，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包方便面過來，遞給連熙。

“將就墊墊，等到安全的地方再做飯。”

連熙把面餅捏碎後扯開包裝袋，又把調料包撕開，把調料灑在面上，直接用手抓著碎面放進嘴裏嚼著。

寧謀眼裏忍不住沁出了笑意。就算是這樣不講究的連熙在他眼裏依然那樣可愛，讓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去車裏吃。”

連熙搖頭，“車裏一樣又悶又熱。”

“他們回來了。”連傑在廢墟上說。

離齊宏碩和謝嘉言離開已經半個多小時，他們再不會來，寧謀都打算去找他們了。

“還帶回來一個人。”連傑又說，暗示地看了一眼寧謀。

寧謀點頭表示明白，朝前面走了兩步。

片刻，齊宏碩、謝嘉言並一個陌生的女人出現在廢墟上。女人四十多歲，臉被曬得黑得發亮，留的短發，為她剪頭發的人手藝並不好，腦袋上看起來坑坑窪窪。她的腰背挺得筆直，似乎毫無畏懼的樣子，一雙眼睛卻戒備地掃視著下方所有人，唇縫繃成一條直線。

謝嘉言說：“這位大嬸說她可以告訴我們另外一條路怎麽走，但她要求我們給她一些食物或者消炎藥。”

頓了頓，他補充道：“據她所說，這個村裏只剩下她一家人。怕你們等久了擔心，我和嘉言沒來得及查探。”

寧謀故意仔細地打量那個女人一遍，才緩緩地說道：“只要你說實話，我們可以給你一點

食物。”

女人看了一眼正在吃方便面的連熙，“先把食物給我。”

連熙拿了兩包方便面給她。

女人接過方便面，撕開一袋，咬了一大口含在嘴裏，並不咀嚼，仿佛只是在回味它的味道，一縷光亮在眼裏一閃而逝，她許久沒有動。

不知怎麽的，連熙幾人心裏都有些不是滋味。

過了好一會兒，女人才把面嚼碎吞下，看著連熙的眼睛，“你們來的時候應該註意到有一個直角的分岔路口。”

看連熙點頭，她接著說：“你們回到那裏，從另外一條路走，同樣可以穿過春風鎮南下。但是，你們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如果你們從那條路走的話，必須經過紅星村。紅星村裏的人有一半都染了疫病死了，如果你們和他們接觸，很有可能也會被傳染。”

連熙想起不久前才見過的一幕。

“你們村為什麽只剩下你一家人？難道其他人也是染了病？”

女人搖頭，“我們村一個月以前被大水沖過，從那以後只剩下六七家，後來有幾家逃難去了，現在只剩下我一家。”

連熙追問：“除了紅星村那條路，還有沒有其他路？繞遠一點也沒關系。”

女人點頭，連熙還沒松一口氣，只聽她說：“那條路必須過橋，但橋已經被大水沖垮了。

”

看來只能從紅星村走。

寧謀讓其他人都上車，想到那些可能會很棘手的人，對連熙說：“我開車。”

連熙點頭，最後上車。

女人茫然地看著兩輛車跑遠，留下一團尾氣。當尾氣散去，她突然發現地上有一個白色的藥盒，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呆滯了幾秒，飛快地把藥盒撿起來，揣進懷裏，朝來處狂跑而去。當連熙他們的車再次經過焚燒屍體的地方時，那些人還沒走。

看到兩輛眼熟的車駛了回來，人群裏有幾個人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心知肚明這些人發現那條路被堵了。

光頭仔低笑著對身旁粗膀子的男人說：“張叔，他們終於來了！”

被他叫張叔的男人幾不可察地冷笑了一下，“都準備好了吧？”

光頭仔重重地點頭，“您放心，虎子他們正在等我們的信號，保證叫這些人有來無回！”連熙看出他們神色異常，低聲對寧謀說道：“小心。”

寧謀頷首，提醒其他人，“都坐穩。”

後面一輛車裏的齊宏碩、謝嘉言和於凝珊三人也沒什麽好擔心的，從一開始上路時，他們就說好了，他們這輛車緊跟前面這輛車行動。

【連熙積分：59657】

□作者閑話：

【眸眸回來了，謝謝親愛的們沒有忘記眸眸，眸眸好開心，也很感動，挨個麽麽噠。然而，今天只有一更，A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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