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章啦！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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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開始不能控制走向了。
·
他先是墮入了一片漆黑之中，暗不見光，陰沈腐朽的氣息，有些拘束，因為他發現自己並不能動。
“啊…好無聊啊。”一個孩子的聲音。思索了片刻，應當是聚魂器中的那根搖鈴。
他們這是在哪。
“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啊。”好像是那把小扇子。
“說起來我們困在這裏多久了。”笛子。
“咱倆得有兩百年了吧。”塤。
鏡子：“我比你們久，三百多年了。”
“我說老大，咱還出去出不出去啊。”是那個滿頭簪子的紅衣娃娃。江霖別的記不清，這個兔崽子他印象最深了。
老大，誰是老大。
“有夢想就一定能出去！”
江霖驚了瞬，因為這是…他的聲音。此時的他想出聲，卻發現不僅不能動，話也不能說，完完全全的被封印了在了此處。可這聲音確實是自己的，他還不至於分不清這個。
“你天天這麽說，也沒見咱們出去的了啊。不說別的，這裏的門，都多少年沒打開過了。”
江霖理了理思緒，這聽起來像是…八個聚魂器加上自己，曾經被困在冥域的時候。
“但人不能放棄夢想。”過去的江霖說道。
簪子：“那老大你的夢想是什麽啊。”
“稱霸世界。”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不是自己說的，江霖還是臉上燙了下，這說的是人話嗎。
簪子：“嗯？那老大你知道怎麽稱霸世界嗎。”
“…當然知道！”知道個什麽啊就知道。
簪子：“誒…那我們出去就稱霸世界！嗯！”
這小孩兒，就是好騙，可能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稱霸世界是什麽。他們沒準連世界是什麽都不知道。
香囊：“稱霸世界之後呢。”
江霖：“嗯…享受生活。要什麽有什麽，難道不好嗎。”
聽及此時，其他幾個孩子跟著興奮了起來，登時這裏鬧騰了起來，“要什麽有什麽？我想要很多生靈！也會有嗎！”
江霖：“當然有！等到時候出去了，你殺一個人，就有一個生靈。”他為什麽不說人話。如今的江霖聽到這兒時，不自覺打了個哆嗦。還好這是轉世了，不然讓這麽個禍害出去，指不定能做出什麽事來。
笛子：“我也想要好多好多亡魂…一個人太無聊了。”
鈴鐺：“但我想要人，我希望是個小女孩兒將我帶在手上，走到哪我就響到哪兒。”
香囊：“那這樣的話，我希望佩戴我的人…是個好看的男人！”
簪子：“我可不想被人帶著，我要一個人。”
鈴鐺：“你可真不合群。”
江霖這會兒聽聽，好像他們的願望還真都實現了…也就是說，發生的這些事，其實都是聚魂器選擇持有者，根本沒有那麽多的巧合。
他們…就是故意的。
“我不明白…為什麽要關著我們。”塤問出了發人深省的問題。
江霖：“因為在他們眼裏，我們是…壞人。”
“可我們什麽也沒做啊。我一睜開眼，就已經在這裏了。”這次說話的是小扇子。
江霖倒是老成，“在你們沒開靈識前，還是做了些的。”可能不止一些吧。
“所以他們…覺著是我們做錯了？”
江霖：“也許。”他們都是被帶回來之後才開的靈識，雖說魂器本就有攝人心智的能力，但和幾個孩子的關系不大。畢竟之前就是幾件器物罷了。如今才開靈識，面對的就是永無止境的黑暗。
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被關押在這裏。
這麽想想倒也怪可憐的。
領魂器對外面其實是有一些感知的，他在被帶進來時，就已經有了那麽一點點的靈識。雖然他被制造出來的時候相對其他幾個晚上一些，但卻是最早開靈識的那個。人間什麽樣，現世什麽樣，他還是知道一些的。
可…那都是幾百年的時候了，他的上一個使用者，還是個臺上唱戲的武生來著。這麽想想外面的世界早就變樣了吧。
江霖嘆了一聲，開始想念起以前的生活。順便又和這幾個小鬼，講述起自己曾經的壯闊人生。
那時候的他是多麽的風光，在三軍之前被高高舉起，隨手一揮便能調令陰兵無數。他所到之處，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夜空下刺目的紅光另敵軍聞風喪膽，直擊得他們連連敗退。
他，全軍的希望。
但沒多久，他就輸了，隨後便易了主，但他倔強的不肯再替新的使用者賣命。最後就被丟棄在了這裏。他走之前，散去了其他八個魂器，希望他們這輩子都在人界，能跑多遠跑多遠，千萬不要被抓回來。
但到底就是八個器具而已，那時候沒開靈識，他們還能跑哪去。百來年的功夫吧，陸陸續續就都被抓了回來。
那之後又怕他們跑掉，設了一套完整的陣法給他們。至於納魂器，那是很晚才做出來的，僅此就是為了承裝他們，其實沒什麽用，甚至領魂器都不能操縱他，所以江霖一直瞧不慣那個罐罐。
屋子裏也黑，江霖一直都不知道那個罐罐長什麽樣子，他就覺著…
跟個葫蘆一樣，挺醜的。
對於他而言，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打仗中度過，打仗就是要贏，就是為了奪得天下。故而…稱霸天下於他而言，是個內心深處不能拔除的夢想。
但他不知道，外面已經是和平年代了，這會兒再起義，就是犯法了。
“那是不是我要是出去了，還會被抓回來。”
江霖：“那多半是的。”
“那豈不是一輩子都要在這裏了。”
江霖：“要反抗啊。”
簪子；“說的輕巧。你倒是帶我出去啊。老大你連這個界都破不掉誒。”
江霖：“這個界是專門為我而制的！我當然破不掉！”挺理直氣壯，“不過要說，我覺著這地方除了黑了點，還挺養人的。”畢竟是冥域，正趁著他們偏陰的體質，都也覺著還算舒服。
江霖：“我琢磨著啊，若是能出去了，我就去投個胎。還得去那種最沒有靈力的純種人族中，那樣的話，他們就抓不到我了。”
“我們呢。”
江霖：“你們出去後，什麽也不要動。安靜等我來找你們。”
“我們怎麽相信你就會來找我們，萬一…你自己稱霸天下，不要我們了怎麽辦。”
江霖：“那斷然不能，稱霸天下，自然是要靠你們的。除非我不想稱霸天下了。”一語成讖。
江霖：“或者這樣，我若得已轉世，待得時機成熟，我定然要找回我的身子的。你們若是感知道了，就開始行動，做出些亂子來，我便能找到你們了。”
“嗯…好嘛，成交。一言為定哦，不可以耍賴。”
香囊：“但是我不敢誒…”
·
江霖一邊聽著過去自己的那些可笑言論，一邊又有些同情這些個孩子。
所以其實他們什麽也不知道，他們曾經做過的，都是在開靈識之前了，而之後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是自己…胡說八道的時候植入給他們的。
自己才是那個罪魁禍首。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包括他所經歷的那些事情，自己無數次險些喪命於其中，竟然都是自己安排好的。
可他自己除了宣揚了一些稱霸天下的錯誤觀念以外，又沒有做任何實質性的舉動。他又沒真去殺人去。
這樣就讓整件事變得十分難以界定誰對誰錯。
嗯…這麽想想的話，都是制造者的錯。你說你不做出這些玩意兒來，不是什麽事也沒有。但不做出來，又沒了現在的江霖。
到底是一環扣一環的事情，沒法說的。
好在江霖心態還算好，至少他覺著姑且算是罪不至死，感覺還有通融的餘地。
·
又聽著他們吵鬧了些時候，江霖卻覺著眼前一晃，覺著自己是不是要回去了。可再睜眼時，仍是一片漆黑。
“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這裏連個燈也沒有。”
周謹行？
“你們好嗎！”周謹行突然和四周打了個招呼。
“不好！”異口同聲。
但顯然周謹行並沒有聽到，因為並沒有給他們該有的回應，只是兀自去了俄羅斯套娃那邊。
周謹行是知道這些玩意兒都開靈識的，越是開了靈識，越是不能放他們出來。只是個器物的話，任人操縱就好，這若是開了靈識，指不定誰操縱誰呢。
“我記得只剩這個沒有開靈識了。”周謹行在俄羅斯套娃的殼上敲了敲。
“嗯。”應當是許知堯。因為太黑了，江霖也不是完全能看清楚。
周謹行：“納魂器的話，可以容納很多靈力。但本身的靈力卻又很少，這些靈力甚至不能支撐他擁有靈識。”
“嗯。你要做什麽。”
周謹行沈默了片刻，“小澤靈力溢出的太多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漓霆雖說是給他分了一個域，但你說他一共也沒住個幾天，裏面靈力的純度就已經不是人能待的了。我是想，若是納魂器能夠承攬很多靈力的話，是不是也可以容納進小澤的靈力。”
許知堯：“所以。”
周謹行：“我想給他一個新的身子。”
許知堯：“就用這個？”
周謹行：“可行嗎。”他其實不是多確定，畢竟他自己也沒做過這種事。
許知堯：“你要是想，那就試試吧。或許也是個轉機。”
他們這邊聊天的時候，屋子裏其實亂糟糟的，幾個孩子七嘴八舌討論著他們這是要做什麽。
“他們是要帶走他了嗎。”
“那個罐罐是可以出去了嗎！”
“我也想出去誒…”
“那個罐罐真好運。”
“但是罐罐沒有開靈識，他什麽也不知道。”
領魂器：“把那個罐子放下！”這是什麽與生俱來的護犢子情感。一邊的江霖被他這一嗓子吼的還有些發懵。
周謹行幽幽往後看了一眼，“誒，那玩意兒是不是動了。”
“好像是。靈力動蕩了瞬。”
周謹行：“溜了溜了，下次再來。我先回去考慮下，順便還得問問那孩子的意願。我琢磨吧，若真要兩個身子融合，應當是要不少年月的。你說會不會，再見到他時，就已經是大孩子了。”
許知堯：“誰知道呢。”
待得他們都離開了，領魂器的江霖趾高氣昂的說了句。
“算你們識相！”
·
江霖的夢境到這裏就結束了，然後便進入很深的睡眠裏。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罵了一頓。
“我上一世可能真的是個傻子。”江霖起來看著顧連澤的第一句話。
“沒事。”是沒事，而不是沒有。顧先生可能就默認了江霖上一世真的是個傻子這件事了。自己媳婦，無所謂傻不傻的。
“但你是個罐罐！”江霖的第二句話。
明明這句話沒什麽錯，但聽起來像是在罵人。
“嗯…好啊。”顧先生也不反駁，他不知道江霖又做夢看見什麽了，也並未去問，江霖若是想說，自然就告訴他了。
江霖一腦袋撞進他懷裏，“還好你當時沒開靈識，不然我可就碰不見你了。”
顧連澤揉揉他腦袋，也不知道他稀裏糊塗瘋瘋癲癲的這是怎麽了。
“你要不在睡會兒？”
“嗯…好啊。”秒入睡。
顧連澤從他頸肩交接得地方探了下靈力，不是很對勁，內裏很亂，像是兩股不相容的靈力在互相試探，互相糾纏。
果然是開始融合了。顧先生心下有了些譜，但難免擔心。
他和納魂器那會兒融合時，也用了些時候，但比江霖要簡單些，畢竟屬於他的靈力要比屬於納魂器的靈力多了不知多少倍，那是一種全方位壓制性的融合。並不會多麽困難。但顯然，現在的情況不是如此。
江霖自己的靈力，顯然是不如領魂器的靈力的。其他都還好說，怕就怕在，過去的記憶過分的侵擾到他，甚至吞噬掉他。
他屬於領魂器的記憶，有好幾百年。但作為人，他只有二十五年。
哪一方更厲害些，顯而易見的。顧先生越是這樣想，內心便越是平靜不下來，到了還是給周謹行打了電話。
周謹行：“嗯…是嗎。你們在哪，我過去吧。別讓他亂動。我去看看再說。”
·
江霖做夢的當間，五仁那邊也沒閑著，在領魂器合成的瞬間，靈力向外擴散到很遠。
五仁或是祈逸，都覺到了不對勁。祈逸知道靈力有異動，但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可五仁明白，所以五仁也知道，自己差不多該動手了。
和楊書彤聊完之後，他就讓她回去接著睡覺了，可一回身，發現祈逸在後面站著。
“嗯…醒了？”五仁有些尷尬的搓搓手。
楊書彤也怔在那兒，倒是祈逸先開口了，“你回去睡吧，別再出來了，外面不安全。”
“好…”楊書彤聽罷噠噠噠的就回去了。多一句話不問，也多一句話都不解釋。
五仁和祈逸兩廂靜默著，祈逸就那麽懶懶散散往後面一靠，看著遠方靈力異動的方向，他可能還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和嫂子正在那邊。但這個狀態，五仁是有一些按捺不住，難得的獨處嘛。
“怎麽不睡了…”毫無新意的開場白。
“你們吵吵吵得，誰還睡得著啊。”祈逸也絲毫不客氣。
“對不起。”誠懇道歉。
祈逸默了良久，五仁也乖乖巧巧不說話，“我那會兒聽，你要將這裏的犯人放出去。”
“嗯。”五仁應了。
祈逸不會說他做的對或者不對，對於他要做的事情，問一句，然後愛做什麽做什麽去。講道理…和自己關系不大的，他向來也懶得理會。
“你要阻止我？”卻是五仁先問了。
“我不讓你做，你就不去做了？”祈逸聽著還覺可笑，“你若聽我的，咱們現在也不會在這種地方。”
“我不知道。”五仁照實答了，“老實講，我確實利用過你。但你知道，水楓需要純粹的靈力。你和你哥，我總得要抓一個來的。”這件事上，五仁知道是對不起他，但也算得上是敢作敢當，祈逸要打要罵的，他肯定有也受著。
“哦。”反應冷淡，“就那樣吧，我也沒把你怎麽著吧。”
“那謝您寬宏大量了。”五仁嘿嘿笑道，“至於你說的，如果你讓我停手，我還能不能停下來…我也不知道。可我都到這一步了，不去做，我自己不甘心，做了——”
“樂意做就做唄。跟我有什麽關系了。”祈逸不願細聊這件事。
“你會死。”他們身上有契，同生共死的那種契。
祈逸沒有任何意思的情緒起伏，“你死不了的。禍害遺千年的，你活夠千年了？”
“那道沒有。”
祈逸隨意點點頭，“那便是了。”
五仁垂著眼眸，良久吐出一句，“我們把契解了吧。”
祈逸聽到這兒時，是有一些驚訝的，“怎麽，不準備拿我要挾周謹行了或者天帝了？”
五仁：“以前有考慮過。但想想，還是算了吧。我…”
“我突然，不想你死了。”
五仁心裏其實有些亂，被困了百來年，導致他的情緒喪失了很多，內心逐漸封閉而麻木。但他知道如何正確的表達感情，什麽時候該笑，什麽時候該惱，什麽時候該哄人，他都知道。可他無論做什麽，心裏都不會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所做的，無一不是為自己的目的做鋪墊罷了。
可他對於祈逸，已經很難毫無波動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五仁會去糾結，自己這樣做，自己安不安全，祈逸安不安全。想的越多，他就越難行動。
有些事，是他一定要去做的，可祈逸，他也不希望他因為自己…
祈逸面上仍舊沒什麽起伏，“契很難解，也很磨人，意志不堅定的不一定能承受住，到最後無端受了疼，還暴露了自己位置。而且我哥不來找你，或者說到現在都沒人動你，無外乎是因為你跟我連著契。他們都以為你要挾著我。但我可以保證，我們現在解契，明天就有人過來抓你。”
五仁：“我被抓了，你不就自由了。”
祈逸嘲諷般的冷哼了一聲，五仁並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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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五仁沒有想過，最後會是自己提出解契而祈逸不允許。他找不到一個正當的理由，明明放他走，對他是最合適的…
永遠不知道他家的小野貓，腦子裏在算計著什麽。
“你可得想明白了，你若是不走，多半就是我們一起死。”
祈逸：“管好你自己，我的死活還用不著你來管。”
五仁：“得嘞，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我聽話。”
祈逸見他如此，竟是笑了下。講道理，他有他的計劃，一個暫時還只是盤踞在自己心裏，不能和人說的計劃。
“你還不睡？”祈逸準備回去了。
“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五仁照實說了。
“那一起吧。”
五仁也沒多想，也就那麽樂呵呵的帶上了他，倒也不是什麽需要瞞著他的事情。
二人行走在懸崖峭壁之上，就這樣五仁還要問問人家，要不要騎著我，我帶你走。
“成啊。”這是祈逸第一次答應他。
五仁一瞬間連耳朵都支楞了起來了，“來來來，哥帶你走。”
祈逸沒怎麽客氣的坐上了他的後背，很堅實，肉很緊，拿來吃應當是個不錯的選擇。貔貅嘛，他就是總會想些這種事情的。
他們停在了一個山洞前，這是又一個監舍，祈逸聞到了很濃的腥味，不是多讓人舒服。外層還設著界，他們並不能隨意進出。
只見五仁對著裏面吠叫了兩聲，緊接著從山洞裏傳出回聲來。再然後不久，就聽著著裏面傳來十分震撼的吼叫聲。同時祈逸聽到了鐵鏈打在巖壁和地面的聲音，甚至還有一些鐐銬撕扯皮肉的聲音。
有些…膽寒。
五仁護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害怕。然後就被祈逸把手拍一邊去了。
五仁又吠了兩聲，不多時裏面的給了他回音。他們倆便如此對其話來，裏面的人聲音時而低沈，時而激昂。但給祈逸聽著，就是兩只狗汪汪汪個沒完。
“走啦。”五仁收回聲，示意他去下一處了。
祈逸：“你們在聊什麽。”
五仁：“嗯…問他要不要出去。”
祈逸：“他的回答呢。”
五仁：“當然是要。”
然後五仁就帶著他去了下一個山洞，他們今晚的任務，就是動員他們——
我們越獄吧。
·
周謹行遲遲未到，顧連澤這邊卻不太好過，因為——
江霖…瘋了。
江霖睡過去後，就再也沒有醒來，這讓顧連澤有一些擔憂，但他試探了下靈力。雖說並不平穩，但至少沖撞的很用力，說明一時半會兒並沒有生命跡象減退的趨勢。
但就是醒不過來。
他這不醒來，顧先生也無法做別的事情，到了也就是將他抱進懷中，呆呆坐了一整天。
在那日的傍晚，江霖終於醒了。
但醒來後江霖，只是癡癡看著顧連澤，環視著四周，良久緩緩道了句，“這屋裏，為什麽飄著這麽多…魂。”
他能看見了？顧連澤點點頭，“一直都有。”
“哦…”隨便吧，江霖看起來也不是多麽的介意，“我餓了。”
家裏沒有任何食材，因為這兒也沒個冰箱什麽的，所以永遠都是江霖吃多少摘多少。他這會兒一說餓，顧先生整個人手足無措的。
“那…那你等我，我去域裏給你拿。”
江霖點頭，“去吧。”
讓顧連澤做飯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就是摘點水果，讓黑貓做了章魚燒和爆米花。可等顧先生零零散散帶著這些回來時，江霖…不見了。
於之一同不見的是…
招魂幡。
顧連澤放下手中的東西，匆忙出去找，果然並未讓他多尋，他才出了院子，就在外面的半空中看到刺眼的紅光。
他沒找到江霖，但找到了他的原身。顧先生本也沒當事，只是想著將他拿下來就好了，可越往前走，事態越是蹊蹺。那不單是領魂器，還有…魂。
司生後面跟著無數魂魄，越聚越多，不是生靈，但不知道是哪來的死靈，甚至顧先生覺著不是多舒服，感覺那些是死了很久的老古董魂魄了。很快就在顧先生的目光下，浩浩蕩蕩匯聚成了猶如百鬼夜行陰兵過境的景象。
是有些…震撼的。
但顧連澤根本沒功夫理會，他飛奔著找到了地上的江霖。孩子就在地上坐著，癡癡看著半空中的自己，手指輕輕一點，招魂幡就會快速揮舞兩下。身後就會聚集起更多的魂魄。
“好玩嗎。”江霖見他來了，呆呆的問他。
那眸子裏很生疏，感覺像是認不得顧先生了。
“嗯，好玩呢。”顧連澤將他扶了起來，江霖也沒有拒絕，“先回家好不好。先回去吃飯。”
江霖猶豫了下，還是應了。
但這個景象仍舊是詭異的，顧連澤牽著江霖的手走在最前面的，身後的半空是一個招魂幡，招魂幡後面是浩浩蕩蕩逛大街的死靈。
那些死靈就硬生生跟著顧先生回了家。
顧連澤什麽也不說，只是照顧著他先吃了東西，但此時的江霖就像是個娃娃一般，吃兩口就要出去玩一會兒，可江霖的玩，著實是有些硬核的。招魂幡卷起的陰風，院子裏登時飛沙走石，打到顧先生臉上，都還覺著疼。
可站在陰風中的江霖安然無恙，甚至愉悅的在裏面蹦蹦跳跳。
真是瘋了。
·
周謹行耽擱了一天才來，總要理解他真的很忙，哪有空說去哪就去哪的。
到了江霖的小院中，還沒來及誇讚一聲景致不錯，就看著一邊的江霖扛著招魂幡從他身邊沖了過去。三米高的玩意兒路過周謹行，陰風吹著他還不自在。
“他這扛著這麽個玩意兒做什麽呢。”周謹行打了個哆嗦去問顧連澤。
“嗯…撲蝴蝶。”顧連澤面無表情的說下這句話。
爭奪。
110
外面下雨了，顧連澤將外面撲蝴蝶的江霖連人帶幡扛了回來。
周謹行好整以暇的靠在門框上, 看著濕漉漉的江霖還在傻呵呵的笑, 顧連澤還得按著他, 不然還要往外跑，“這瘋的不輕啊。”
“你出去，我給他換衣服。”顧連澤給江霖幹凈衣服出來。
“哎呀，都是男人——”
“出去。”顧先生一把將周謹行推外面去了, 順手將門關了。
周謹行是跟外面直咂舌, 兔崽子有了孩子忘了娘。“不是我說，這外面有點擠啊。”周謹行看看滿屋子的死靈, 都嫌眼暈。作為冥域之主的他, 當然是不會害怕，甚至還想凝個訣清理了。
但顧連澤不讓，他說這是江霖的小夥伴, 如果處理了, 江霖真的會哭的聲嘶力竭。周謹行琢磨著可能顧連澤已經實驗過了，才會如此叮囑自己。
屋內的顧連澤自然不去理會周謹行是如何想的, 自己去了床邊，江霖正穿著帶水的衣服跟床上打滾, 顧連澤扯著他的腿將他扽了回來, 還險些被江霖踹上一腳。按著他給他把濕衣服都脫了，放在以往光著身子的江霖, 顧連澤可能會立刻餓虎撲食的上去。但現在是一丁點的這種念頭也沒有。
給他擦幹身子, 凝了個訣讓頭發也幹了。江霖似乎很喜歡顧連澤身上溫溫熱熱的感覺, 一個勁的往他懷裏鉆，這也讓顧連澤好把控他了一些。等著顧連澤準備給他換衣服的時候，江霖看了一眼，“我不要穿這個。”
“那穿哪個。”
江霖：“我要穿成小恐龍。”
哪裏有小恐龍！顧連澤從來沒帶過孩子，這上來就讓他帶個傻媳婦，他還真有點消受不起。年糕倒是有小恐龍睡衣，但尺寸也不匹配…卻聽著外面周謹行嚷嚷了句，
“他要什麽？”
顧連澤：“恐龍睡衣…”
“年糕那樣的？你等等吧，我讓人送過來。”周謹行琢磨了下，給了他答覆。那咋鬧呀，兒媳婦可不就得要什麽給什麽。
真等給他把小恐龍睡衣換上了，顧連澤將鉗制他的靈力收回了，江霖咣嘰就從他懷裏出去了，扛著招魂幡還要往外跑。綠油油的江霖扛了個紅色的招魂幡…
也可以吧。
“不許去了。”顧先生一把扯住他。
就聽著江霖哼哼了兩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但顧先生並沒有松開。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總不能找個鏈子給他拴起來吧。
“我要出去玩。”江霖這幾天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外面雨大，雨停了再出去。”
江霖表示自己不同意，“但我就要出去，罐罐。”
他記不得顧連澤是誰了，但張口閉口都是管顧先生叫罐罐，顧連澤也懶得反駁，樂意叫什麽叫什麽去吧，知道是喊自己就行了。
周謹行見他換完衣服，自己也跟著進來，但這一開門，就把屋外的死靈的也放了進來。江霖登時被這些東西吸引了目光，猶如孩子看著璀璨繁星一般，直勾勾盯著半空中的死靈挪不開眼。
也許在江霖眼裏，這些東西都是blingbling的。
看著孩子總算不再鬧騰著說我要出去了，顧連澤才安下心來，給周謹行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幫忙看著點。周謹行無所謂的點點頭，設了個界在屋裏，倒不是為了不讓江霖出去，只是他出去自己好有個感知。
周謹行看著顧連澤拿著江霖替換下來的衣服就去了外間，找了個木盆，挑了井水。
“你再做什麽。”
顧連澤：“洗衣服啊。”
媽誒，這孩子竟然會洗衣服了？要說江霖就該早點瘋啊！嗯…也不能這麽說。
周謹行瞧著還有模有樣的，讚許的看看他，卻也不說什麽，心下只是覺著孩子長大了，自己養他那麽久，任何生活技能沒學會，自己媳婦兒剛傻了一天，什麽也會了。
洗後的衣服也不用晾，凝了個訣就幹透了。疊好了放回袋子中，等江霖清醒了，應當還是要穿的…吧。
“你是誰呀。”顧連澤再進屋時，江霖又不記得他了。
“你男人。”顧連澤已經記不得回答了多少次這個問題了。
“哦…嗯！”欣然接受。
“罐罐我餓了！”江霖坐在床上晃晃腿，一臉無辜的望著他。顧連澤此時去看周謹行，後者了然點頭。
“行吧，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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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會持續多久。”顧連澤一邊給江霖餵著飯，一邊問著周謹行。
“嗯…說不清。看造化吧。他體內靈力沖撞的很厲害，所以應當不會太久，可能就是幾天的事？但無論結果如何，他這個癡傻的情況，都不會維持很久。他現在更像是，兩種靈力互相爭奪控制權，進而兩個人格都無法表現出來。而表現出這種癡傻的樣子應當是身體給了他一種自我保護。”
顧連澤：“自我保護？”
“嗯…你看他這樣可愛嗎。”
顧連澤：“可愛。”
周謹行：“自然界裏可愛的小動物成活率會更高一些。算是某種自我進化吧。”
顧連澤覺著他在胡說八道，但又挑不出什麽毛病。畢竟江霖變成如此模樣之後，顧連澤是真的心生憐意，什麽也不想做，只想好好照顧他。
周謹行確實是在胡說八道，其實就是靈力被限制住了一部分，導致江霖失去某些機能。才會出現現在這種癡癡傻傻的樣子。
周謹行：“其實相比起他什麽時候會恢覆，我覺著更要擔心一下，江霖現在的記憶會不會被覆蓋。你要知道，他作為人不過二十五年，但司生開靈識已經將近幾百年了。”
“如果記憶被覆蓋，會發生什麽。”
“他會消失。”周謹行自然是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嗯…如何說呢。他的記憶不會完全消失，但會失去屬於他現在的一些情緒。性格上可能會發生較大的變化，但你說究竟還是不是一個人，看你如何界定了。”
於周謹行而言，他會覺著記憶是人的載體。如果沒了記憶，那就是換了一個人。故而即使他作為冥域之主，掌管死生之事，將人送去輪回。他依舊會覺著，輪回之後的人，和上一世的自己，其實根本不是一個人。
完全不重疊的記憶。完全不同的生長環境。甚至是完全不同的性格。除了所謂的命魂一樣，其實完完全全就是換了個人。講道理，老百姓誰會管什麽命魂不命魂的。或者簡單一些，無論你上一世如何行善積德，為你下一世贏得了一個好的投胎機會。可是之後呢，上一世的你並不會知道下一世的自己投胎去了何處，下一世的自己也不知道前世都做過些什麽。
所以轉世前後如果不恢覆記憶，根本就是完全不相同的兩個人。哪有那麽多人會恢覆前世記憶的，幾十年裏出不了一個，但凡出一個，那就是冥域的失職。但神明也確實有粗心的時候，所以現世總能看見有些小孩兒三四歲的時候能說出上一世的事情。
一旦發生了這種事，冥域就會抓緊時間補救。在這個時候盡快清除掉上一世的記憶，但藥力對魂魄是瞬間的，對活人卻需要一個時間段。主要還是對凡人的保護，萬一有人拿這玩意兒往人間亂灑，這不得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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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墮入了一片漆黑之中，暗不見光，陰沈腐朽的氣息，有些拘束，因為他發現自己並不能動。
“啊…好無聊啊。”一個孩子的聲音。思索了片刻，應當是聚魂器中的那根搖鈴。
他們這是在哪。
“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啊。”好像是那把小扇子。
“說起來我們困在這裏多久了。”笛子。
“咱倆得有兩百年了吧。”塤。
鏡子：“我比你們久，三百多年了。”
“我說老大，咱還出去出不出去啊。”是那個滿頭簪子的紅衣娃娃。江霖別的記不清，這個兔崽子他印象最深了。
老大，誰是老大。
“有夢想就一定能出去！”
江霖驚了瞬，因為這是…他的聲音。此時的他想出聲，卻發現不僅不能動，話也不能說，完完全全的被封印了在了此處。可這聲音確實是自己的，他還不至於分不清這個。
“你天天這麽說，也沒見咱們出去的了啊。不說別的，這裏的門，都多少年沒打開過了。”
江霖理了理思緒，這聽起來像是…八個聚魂器加上自己，曾經被困在冥域的時候。
“但人不能放棄夢想。”過去的江霖說道。
簪子：“那老大你的夢想是什麽啊。”
“稱霸世界。”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不是自己說的，江霖還是臉上燙了下，這說的是人話嗎。
簪子：“嗯？那老大你知道怎麽稱霸世界嗎。”
“…當然知道！”知道個什麽啊就知道。
簪子：“誒…那我們出去就稱霸世界！嗯！”
這小孩兒，就是好騙，可能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稱霸世界是什麽。他們沒準連世界是什麽都不知道。
香囊：“稱霸世界之後呢。”
江霖：“嗯…享受生活。要什麽有什麽，難道不好嗎。”
聽及此時，其他幾個孩子跟著興奮了起來，登時這裏鬧騰了起來，“要什麽有什麽？我想要很多生靈！也會有嗎！”
江霖：“當然有！等到時候出去了，你殺一個人，就有一個生靈。”他為什麽不說人話。如今的江霖聽到這兒時，不自覺打了個哆嗦。還好這是轉世了，不然讓這麽個禍害出去，指不定能做出什麽事來。
笛子：“我也想要好多好多亡魂…一個人太無聊了。”
鈴鐺：“但我想要人，我希望是個小女孩兒將我帶在手上，走到哪我就響到哪兒。”
香囊：“那這樣的話，我希望佩戴我的人…是個好看的男人！”
簪子：“我可不想被人帶著，我要一個人。”
鈴鐺：“你可真不合群。”
江霖這會兒聽聽，好像他們的願望還真都實現了…也就是說，發生的這些事，其實都是聚魂器選擇持有者，根本沒有那麽多的巧合。
他們…就是故意的。
“我不明白…為什麽要關著我們。”塤問出了發人深省的問題。
江霖：“因為在他們眼裏，我們是…壞人。”
“可我們什麽也沒做啊。我一睜開眼，就已經在這裏了。”這次說話的是小扇子。
江霖倒是老成，“在你們沒開靈識前，還是做了些的。”可能不止一些吧。
“所以他們…覺著是我們做錯了？”
江霖：“也許。”他們都是被帶回來之後才開的靈識，雖說魂器本就有攝人心智的能力，但和幾個孩子的關系不大。畢竟之前就是幾件器物罷了。如今才開靈識，面對的就是永無止境的黑暗。
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被關押在這裏。
這麽想想倒也怪可憐的。
領魂器對外面其實是有一些感知的，他在被帶進來時，就已經有了那麽一點點的靈識。雖然他被制造出來的時候相對其他幾個晚上一些，但卻是最早開靈識的那個。人間什麽樣，現世什麽樣，他還是知道一些的。
可…那都是幾百年的時候了，他的上一個使用者，還是個臺上唱戲的武生來著。這麽想想外面的世界早就變樣了吧。
江霖嘆了一聲，開始想念起以前的生活。順便又和這幾個小鬼，講述起自己曾經的壯闊人生。
那時候的他是多麽的風光，在三軍之前被高高舉起，隨手一揮便能調令陰兵無數。他所到之處，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夜空下刺目的紅光另敵軍聞風喪膽，直擊得他們連連敗退。
他，全軍的希望。
但沒多久，他就輸了，隨後便易了主，但他倔強的不肯再替新的使用者賣命。最後就被丟棄在了這裏。他走之前，散去了其他八個魂器，希望他們這輩子都在人界，能跑多遠跑多遠，千萬不要被抓回來。
但到底就是八個器具而已，那時候沒開靈識，他們還能跑哪去。百來年的功夫吧，陸陸續續就都被抓了回來。
那之後又怕他們跑掉，設了一套完整的陣法給他們。至於納魂器，那是很晚才做出來的，僅此就是為了承裝他們，其實沒什麽用，甚至領魂器都不能操縱他，所以江霖一直瞧不慣那個罐罐。
屋子裏也黑，江霖一直都不知道那個罐罐長什麽樣子，他就覺著…
跟個葫蘆一樣，挺醜的。
對於他而言，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打仗中度過，打仗就是要贏，就是為了奪得天下。故而…稱霸天下於他而言，是個內心深處不能拔除的夢想。
但他不知道，外面已經是和平年代了，這會兒再起義，就是犯法了。
“那是不是我要是出去了，還會被抓回來。”
江霖：“那多半是的。”
“那豈不是一輩子都要在這裏了。”
江霖：“要反抗啊。”
簪子；“說的輕巧。你倒是帶我出去啊。老大你連這個界都破不掉誒。”
江霖：“這個界是專門為我而制的！我當然破不掉！”挺理直氣壯，“不過要說，我覺著這地方除了黑了點，還挺養人的。”畢竟是冥域，正趁著他們偏陰的體質，都也覺著還算舒服。
江霖：“我琢磨著啊，若是能出去了，我就去投個胎。還得去那種最沒有靈力的純種人族中，那樣的話，他們就抓不到我了。”
“我們呢。”
江霖：“你們出去後，什麽也不要動。安靜等我來找你們。”
“我們怎麽相信你就會來找我們，萬一…你自己稱霸天下，不要我們了怎麽辦。”
江霖：“那斷然不能，稱霸天下，自然是要靠你們的。除非我不想稱霸天下了。”一語成讖。
江霖：“或者這樣，我若得已轉世，待得時機成熟，我定然要找回我的身子的。你們若是感知道了，就開始行動，做出些亂子來，我便能找到你們了。”
“嗯…好嘛，成交。一言為定哦，不可以耍賴。”
香囊：“但是我不敢誒…”
·
江霖一邊聽著過去自己的那些可笑言論，一邊又有些同情這些個孩子。
所以其實他們什麽也不知道，他們曾經做過的，都是在開靈識之前了，而之後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是自己…胡說八道的時候植入給他們的。
自己才是那個罪魁禍首。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包括他所經歷的那些事情，自己無數次險些喪命於其中，竟然都是自己安排好的。
可他自己除了宣揚了一些稱霸天下的錯誤觀念以外，又沒有做任何實質性的舉動。他又沒真去殺人去。
這樣就讓整件事變得十分難以界定誰對誰錯。
嗯…這麽想想的話，都是制造者的錯。你說你不做出這些玩意兒來，不是什麽事也沒有。但不做出來，又沒了現在的江霖。
到底是一環扣一環的事情，沒法說的。
好在江霖心態還算好，至少他覺著姑且算是罪不至死，感覺還有通融的餘地。
·
又聽著他們吵鬧了些時候，江霖卻覺著眼前一晃，覺著自己是不是要回去了。可再睜眼時，仍是一片漆黑。
“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這裏連個燈也沒有。”
周謹行？
“你們好嗎！”周謹行突然和四周打了個招呼。
“不好！”異口同聲。
但顯然周謹行並沒有聽到，因為並沒有給他們該有的回應，只是兀自去了俄羅斯套娃那邊。
周謹行是知道這些玩意兒都開靈識的，越是開了靈識，越是不能放他們出來。只是個器物的話，任人操縱就好，這若是開了靈識，指不定誰操縱誰呢。
“我記得只剩這個沒有開靈識了。”周謹行在俄羅斯套娃的殼上敲了敲。
“嗯。”應當是許知堯。因為太黑了，江霖也不是完全能看清楚。
周謹行：“納魂器的話，可以容納很多靈力。但本身的靈力卻又很少，這些靈力甚至不能支撐他擁有靈識。”
“嗯。你要做什麽。”
周謹行沈默了片刻，“小澤靈力溢出的太多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漓霆雖說是給他分了一個域，但你說他一共也沒住個幾天，裏面靈力的純度就已經不是人能待的了。我是想，若是納魂器能夠承攬很多靈力的話，是不是也可以容納進小澤的靈力。”
許知堯：“所以。”
周謹行：“我想給他一個新的身子。”
許知堯：“就用這個？”
周謹行：“可行嗎。”他其實不是多確定，畢竟他自己也沒做過這種事。
許知堯：“你要是想，那就試試吧。或許也是個轉機。”
他們這邊聊天的時候，屋子裏其實亂糟糟的，幾個孩子七嘴八舌討論著他們這是要做什麽。
“他們是要帶走他了嗎。”
“那個罐罐是可以出去了嗎！”
“我也想出去誒…”
“那個罐罐真好運。”
“但是罐罐沒有開靈識，他什麽也不知道。”
領魂器：“把那個罐子放下！”這是什麽與生俱來的護犢子情感。一邊的江霖被他這一嗓子吼的還有些發懵。
周謹行幽幽往後看了一眼，“誒，那玩意兒是不是動了。”
“好像是。靈力動蕩了瞬。”
周謹行：“溜了溜了，下次再來。我先回去考慮下，順便還得問問那孩子的意願。我琢磨吧，若真要兩個身子融合，應當是要不少年月的。你說會不會，再見到他時，就已經是大孩子了。”
許知堯：“誰知道呢。”
待得他們都離開了，領魂器的江霖趾高氣昂的說了句。
“算你們識相！”
·
江霖的夢境到這裏就結束了，然後便進入很深的睡眠裏。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罵了一頓。
“我上一世可能真的是個傻子。”江霖起來看著顧連澤的第一句話。
“沒事。”是沒事，而不是沒有。顧先生可能就默認了江霖上一世真的是個傻子這件事了。自己媳婦，無所謂傻不傻的。
“但你是個罐罐！”江霖的第二句話。
明明這句話沒什麽錯，但聽起來像是在罵人。
“嗯…好啊。”顧先生也不反駁，他不知道江霖又做夢看見什麽了，也並未去問，江霖若是想說，自然就告訴他了。
江霖一腦袋撞進他懷裏，“還好你當時沒開靈識，不然我可就碰不見你了。”
顧連澤揉揉他腦袋，也不知道他稀裏糊塗瘋瘋癲癲的這是怎麽了。
“你要不在睡會兒？”
“嗯…好啊。”秒入睡。
顧連澤從他頸肩交接得地方探了下靈力，不是很對勁，內裏很亂，像是兩股不相容的靈力在互相試探，互相糾纏。
果然是開始融合了。顧先生心下有了些譜，但難免擔心。
他和納魂器那會兒融合時，也用了些時候，但比江霖要簡單些，畢竟屬於他的靈力要比屬於納魂器的靈力多了不知多少倍，那是一種全方位壓制性的融合。並不會多麽困難。但顯然，現在的情況不是如此。
江霖自己的靈力，顯然是不如領魂器的靈力的。其他都還好說，怕就怕在，過去的記憶過分的侵擾到他，甚至吞噬掉他。
他屬於領魂器的記憶，有好幾百年。但作為人，他只有二十五年。
哪一方更厲害些，顯而易見的。顧先生越是這樣想，內心便越是平靜不下來，到了還是給周謹行打了電話。
周謹行：“嗯…是嗎。你們在哪，我過去吧。別讓他亂動。我去看看再說。”
·
江霖做夢的當間，五仁那邊也沒閑著，在領魂器合成的瞬間，靈力向外擴散到很遠。
五仁或是祈逸，都覺到了不對勁。祈逸知道靈力有異動，但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可五仁明白，所以五仁也知道，自己差不多該動手了。
和楊書彤聊完之後，他就讓她回去接著睡覺了，可一回身，發現祈逸在後面站著。
“嗯…醒了？”五仁有些尷尬的搓搓手。
楊書彤也怔在那兒，倒是祈逸先開口了，“你回去睡吧，別再出來了，外面不安全。”
“好…”楊書彤聽罷噠噠噠的就回去了。多一句話不問，也多一句話都不解釋。
五仁和祈逸兩廂靜默著，祈逸就那麽懶懶散散往後面一靠，看著遠方靈力異動的方向，他可能還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和嫂子正在那邊。但這個狀態，五仁是有一些按捺不住，難得的獨處嘛。
“怎麽不睡了…”毫無新意的開場白。
“你們吵吵吵得，誰還睡得著啊。”祈逸也絲毫不客氣。
“對不起。”誠懇道歉。
祈逸默了良久，五仁也乖乖巧巧不說話，“我那會兒聽，你要將這裏的犯人放出去。”
“嗯。”五仁應了。
祈逸不會說他做的對或者不對，對於他要做的事情，問一句，然後愛做什麽做什麽去。講道理…和自己關系不大的，他向來也懶得理會。
“你要阻止我？”卻是五仁先問了。
“我不讓你做，你就不去做了？”祈逸聽著還覺可笑，“你若聽我的，咱們現在也不會在這種地方。”
“我不知道。”五仁照實答了，“老實講，我確實利用過你。但你知道，水楓需要純粹的靈力。你和你哥，我總得要抓一個來的。”這件事上，五仁知道是對不起他，但也算得上是敢作敢當，祈逸要打要罵的，他肯定有也受著。
“哦。”反應冷淡，“就那樣吧，我也沒把你怎麽著吧。”
“那謝您寬宏大量了。”五仁嘿嘿笑道，“至於你說的，如果你讓我停手，我還能不能停下來…我也不知道。可我都到這一步了，不去做，我自己不甘心，做了——”
“樂意做就做唄。跟我有什麽關系了。”祈逸不願細聊這件事。
“你會死。”他們身上有契，同生共死的那種契。
祈逸沒有任何意思的情緒起伏，“你死不了的。禍害遺千年的，你活夠千年了？”
“那道沒有。”
祈逸隨意點點頭，“那便是了。”
五仁垂著眼眸，良久吐出一句，“我們把契解了吧。”
祈逸聽到這兒時，是有一些驚訝的，“怎麽，不準備拿我要挾周謹行了或者天帝了？”
五仁：“以前有考慮過。但想想，還是算了吧。我…”
“我突然，不想你死了。”
五仁心裏其實有些亂，被困了百來年，導致他的情緒喪失了很多，內心逐漸封閉而麻木。但他知道如何正確的表達感情，什麽時候該笑，什麽時候該惱，什麽時候該哄人，他都知道。可他無論做什麽，心裏都不會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所做的，無一不是為自己的目的做鋪墊罷了。
可他對於祈逸，已經很難毫無波動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五仁會去糾結，自己這樣做，自己安不安全，祈逸安不安全。想的越多，他就越難行動。
有些事，是他一定要去做的，可祈逸，他也不希望他因為自己…
祈逸面上仍舊沒什麽起伏，“契很難解，也很磨人，意志不堅定的不一定能承受住，到最後無端受了疼，還暴露了自己位置。而且我哥不來找你，或者說到現在都沒人動你，無外乎是因為你跟我連著契。他們都以為你要挾著我。但我可以保證，我們現在解契，明天就有人過來抓你。”
五仁：“我被抓了，你不就自由了。”
祈逸嘲諷般的冷哼了一聲，五仁並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
其實五仁沒有想過，最後會是自己提出解契而祈逸不允許。他找不到一個正當的理由，明明放他走，對他是最合適的…
永遠不知道他家的小野貓，腦子裏在算計著什麽。
“你可得想明白了，你若是不走，多半就是我們一起死。”
祈逸：“管好你自己，我的死活還用不著你來管。”
五仁：“得嘞，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我聽話。”
祈逸見他如此，竟是笑了下。講道理，他有他的計劃，一個暫時還只是盤踞在自己心裏，不能和人說的計劃。
“你還不睡？”祈逸準備回去了。
“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五仁照實說了。
“那一起吧。”
五仁也沒多想，也就那麽樂呵呵的帶上了他，倒也不是什麽需要瞞著他的事情。
二人行走在懸崖峭壁之上，就這樣五仁還要問問人家，要不要騎著我，我帶你走。
“成啊。”這是祈逸第一次答應他。
五仁一瞬間連耳朵都支楞了起來了，“來來來，哥帶你走。”
祈逸沒怎麽客氣的坐上了他的後背，很堅實，肉很緊，拿來吃應當是個不錯的選擇。貔貅嘛，他就是總會想些這種事情的。
他們停在了一個山洞前，這是又一個監舍，祈逸聞到了很濃的腥味，不是多讓人舒服。外層還設著界，他們並不能隨意進出。
只見五仁對著裏面吠叫了兩聲，緊接著從山洞裏傳出回聲來。再然後不久，就聽著著裏面傳來十分震撼的吼叫聲。同時祈逸聽到了鐵鏈打在巖壁和地面的聲音，甚至還有一些鐐銬撕扯皮肉的聲音。
有些…膽寒。
五仁護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害怕。然後就被祈逸把手拍一邊去了。
五仁又吠了兩聲，不多時裏面的給了他回音。他們倆便如此對其話來，裏面的人聲音時而低沈，時而激昂。但給祈逸聽著，就是兩只狗汪汪汪個沒完。
“走啦。”五仁收回聲，示意他去下一處了。
祈逸：“你們在聊什麽。”
五仁：“嗯…問他要不要出去。”
祈逸：“他的回答呢。”
五仁：“當然是要。”
然後五仁就帶著他去了下一個山洞，他們今晚的任務，就是動員他們——
我們越獄吧。
·
周謹行遲遲未到，顧連澤這邊卻不太好過，因為——
江霖…瘋了。
江霖睡過去後，就再也沒有醒來，這讓顧連澤有一些擔憂，但他試探了下靈力。雖說並不平穩，但至少沖撞的很用力，說明一時半會兒並沒有生命跡象減退的趨勢。
但就是醒不過來。
他這不醒來，顧先生也無法做別的事情，到了也就是將他抱進懷中，呆呆坐了一整天。
在那日的傍晚，江霖終於醒了。
但醒來後江霖，只是癡癡看著顧連澤，環視著四周，良久緩緩道了句，“這屋裏，為什麽飄著這麽多…魂。”
他能看見了？顧連澤點點頭，“一直都有。”
“哦…”隨便吧，江霖看起來也不是多麽的介意，“我餓了。”
家裏沒有任何食材，因為這兒也沒個冰箱什麽的，所以永遠都是江霖吃多少摘多少。他這會兒一說餓，顧先生整個人手足無措的。
“那…那你等我，我去域裏給你拿。”
江霖點頭，“去吧。”
讓顧連澤做飯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就是摘點水果，讓黑貓做了章魚燒和爆米花。可等顧先生零零散散帶著這些回來時，江霖…不見了。
於之一同不見的是…
招魂幡。
顧連澤放下手中的東西，匆忙出去找，果然並未讓他多尋，他才出了院子，就在外面的半空中看到刺眼的紅光。
他沒找到江霖，但找到了他的原身。顧先生本也沒當事，只是想著將他拿下來就好了，可越往前走，事態越是蹊蹺。那不單是領魂器，還有…魂。
司生後面跟著無數魂魄，越聚越多，不是生靈，但不知道是哪來的死靈，甚至顧先生覺著不是多舒服，感覺那些是死了很久的老古董魂魄了。很快就在顧先生的目光下，浩浩蕩蕩匯聚成了猶如百鬼夜行陰兵過境的景象。
是有些…震撼的。
但顧連澤根本沒功夫理會，他飛奔著找到了地上的江霖。孩子就在地上坐著，癡癡看著半空中的自己，手指輕輕一點，招魂幡就會快速揮舞兩下。身後就會聚集起更多的魂魄。
“好玩嗎。”江霖見他來了，呆呆的問他。
那眸子裏很生疏，感覺像是認不得顧先生了。
“嗯，好玩呢。”顧連澤將他扶了起來，江霖也沒有拒絕，“先回家好不好。先回去吃飯。”
江霖猶豫了下，還是應了。
但這個景象仍舊是詭異的，顧連澤牽著江霖的手走在最前面的，身後的半空是一個招魂幡，招魂幡後面是浩浩蕩蕩逛大街的死靈。
那些死靈就硬生生跟著顧先生回了家。
顧連澤什麽也不說，只是照顧著他先吃了東西，但此時的江霖就像是個娃娃一般，吃兩口就要出去玩一會兒，可江霖的玩，著實是有些硬核的。招魂幡卷起的陰風，院子裏登時飛沙走石，打到顧先生臉上，都還覺著疼。
可站在陰風中的江霖安然無恙，甚至愉悅的在裏面蹦蹦跳跳。
真是瘋了。
·
周謹行耽擱了一天才來，總要理解他真的很忙，哪有空說去哪就去哪的。
到了江霖的小院中，還沒來及誇讚一聲景致不錯，就看著一邊的江霖扛著招魂幡從他身邊沖了過去。三米高的玩意兒路過周謹行，陰風吹著他還不自在。
“他這扛著這麽個玩意兒做什麽呢。”周謹行打了個哆嗦去問顧連澤。
“嗯…撲蝴蝶。”顧連澤面無表情的說下這句話。
爭奪。
110
外面下雨了，顧連澤將外面撲蝴蝶的江霖連人帶幡扛了回來。
周謹行好整以暇的靠在門框上, 看著濕漉漉的江霖還在傻呵呵的笑, 顧連澤還得按著他, 不然還要往外跑，“這瘋的不輕啊。”
“你出去，我給他換衣服。”顧連澤給江霖幹凈衣服出來。
“哎呀，都是男人——”
“出去。”顧先生一把將周謹行推外面去了, 順手將門關了。
周謹行是跟外面直咂舌, 兔崽子有了孩子忘了娘。“不是我說，這外面有點擠啊。”周謹行看看滿屋子的死靈, 都嫌眼暈。作為冥域之主的他, 當然是不會害怕，甚至還想凝個訣清理了。
但顧連澤不讓，他說這是江霖的小夥伴, 如果處理了, 江霖真的會哭的聲嘶力竭。周謹行琢磨著可能顧連澤已經實驗過了，才會如此叮囑自己。
屋內的顧連澤自然不去理會周謹行是如何想的, 自己去了床邊，江霖正穿著帶水的衣服跟床上打滾, 顧連澤扯著他的腿將他扽了回來, 還險些被江霖踹上一腳。按著他給他把濕衣服都脫了，放在以往光著身子的江霖, 顧連澤可能會立刻餓虎撲食的上去。但現在是一丁點的這種念頭也沒有。
給他擦幹身子, 凝了個訣讓頭發也幹了。江霖似乎很喜歡顧連澤身上溫溫熱熱的感覺, 一個勁的往他懷裏鉆，這也讓顧連澤好把控他了一些。等著顧連澤準備給他換衣服的時候，江霖看了一眼，“我不要穿這個。”
“那穿哪個。”
江霖：“我要穿成小恐龍。”
哪裏有小恐龍！顧連澤從來沒帶過孩子，這上來就讓他帶個傻媳婦，他還真有點消受不起。年糕倒是有小恐龍睡衣，但尺寸也不匹配…卻聽著外面周謹行嚷嚷了句，
“他要什麽？”
顧連澤：“恐龍睡衣…”
“年糕那樣的？你等等吧，我讓人送過來。”周謹行琢磨了下，給了他答覆。那咋鬧呀，兒媳婦可不就得要什麽給什麽。
真等給他把小恐龍睡衣換上了，顧連澤將鉗制他的靈力收回了，江霖咣嘰就從他懷裏出去了，扛著招魂幡還要往外跑。綠油油的江霖扛了個紅色的招魂幡…
也可以吧。
“不許去了。”顧先生一把扯住他。
就聽著江霖哼哼了兩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但顧先生並沒有松開。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總不能找個鏈子給他拴起來吧。
“我要出去玩。”江霖這幾天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外面雨大，雨停了再出去。”
江霖表示自己不同意，“但我就要出去，罐罐。”
他記不得顧連澤是誰了，但張口閉口都是管顧先生叫罐罐，顧連澤也懶得反駁，樂意叫什麽叫什麽去吧，知道是喊自己就行了。
周謹行見他換完衣服，自己也跟著進來，但這一開門，就把屋外的死靈的也放了進來。江霖登時被這些東西吸引了目光，猶如孩子看著璀璨繁星一般，直勾勾盯著半空中的死靈挪不開眼。
也許在江霖眼裏，這些東西都是blingbling的。
看著孩子總算不再鬧騰著說我要出去了，顧連澤才安下心來，給周謹行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幫忙看著點。周謹行無所謂的點點頭，設了個界在屋裏，倒不是為了不讓江霖出去，只是他出去自己好有個感知。
周謹行看著顧連澤拿著江霖替換下來的衣服就去了外間，找了個木盆，挑了井水。
“你再做什麽。”
顧連澤：“洗衣服啊。”
媽誒，這孩子竟然會洗衣服了？要說江霖就該早點瘋啊！嗯…也不能這麽說。
周謹行瞧著還有模有樣的，讚許的看看他，卻也不說什麽，心下只是覺著孩子長大了，自己養他那麽久，任何生活技能沒學會，自己媳婦兒剛傻了一天，什麽也會了。
洗後的衣服也不用晾，凝了個訣就幹透了。疊好了放回袋子中，等江霖清醒了，應當還是要穿的…吧。
“你是誰呀。”顧連澤再進屋時，江霖又不記得他了。
“你男人。”顧連澤已經記不得回答了多少次這個問題了。
“哦…嗯！”欣然接受。
“罐罐我餓了！”江霖坐在床上晃晃腿，一臉無辜的望著他。顧連澤此時去看周謹行，後者了然點頭。
“行吧，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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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會持續多久。”顧連澤一邊給江霖餵著飯，一邊問著周謹行。
“嗯…說不清。看造化吧。他體內靈力沖撞的很厲害，所以應當不會太久，可能就是幾天的事？但無論結果如何，他這個癡傻的情況，都不會維持很久。他現在更像是，兩種靈力互相爭奪控制權，進而兩個人格都無法表現出來。而表現出這種癡傻的樣子應當是身體給了他一種自我保護。”
顧連澤：“自我保護？”
“嗯…你看他這樣可愛嗎。”
顧連澤：“可愛。”
周謹行：“自然界裏可愛的小動物成活率會更高一些。算是某種自我進化吧。”
顧連澤覺著他在胡說八道，但又挑不出什麽毛病。畢竟江霖變成如此模樣之後，顧連澤是真的心生憐意，什麽也不想做，只想好好照顧他。
周謹行確實是在胡說八道，其實就是靈力被限制住了一部分，導致江霖失去某些機能。才會出現現在這種癡癡傻傻的樣子。
周謹行：“其實相比起他什麽時候會恢覆，我覺著更要擔心一下，江霖現在的記憶會不會被覆蓋。你要知道，他作為人不過二十五年，但司生開靈識已經將近幾百年了。”
“如果記憶被覆蓋，會發生什麽。”
“他會消失。”周謹行自然是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嗯…如何說呢。他的記憶不會完全消失，但會失去屬於他現在的一些情緒。性格上可能會發生較大的變化，但你說究竟還是不是一個人，看你如何界定了。”
於周謹行而言，他會覺著記憶是人的載體。如果沒了記憶，那就是換了一個人。故而即使他作為冥域之主，掌管死生之事，將人送去輪回。他依舊會覺著，輪回之後的人，和上一世的自己，其實根本不是一個人。
完全不重疊的記憶。完全不同的生長環境。甚至是完全不同的性格。除了所謂的命魂一樣，其實完完全全就是換了個人。講道理，老百姓誰會管什麽命魂不命魂的。或者簡單一些，無論你上一世如何行善積德，為你下一世贏得了一個好的投胎機會。可是之後呢，上一世的你並不會知道下一世的自己投胎去了何處，下一世的自己也不知道前世都做過些什麽。
所以轉世前後如果不恢覆記憶，根本就是完全不相同的兩個人。哪有那麽多人會恢覆前世記憶的，幾十年裏出不了一個，但凡出一個，那就是冥域的失職。但神明也確實有粗心的時候，所以現世總能看見有些小孩兒三四歲的時候能說出上一世的事情。
一旦發生了這種事，冥域就會抓緊時間補救。在這個時候盡快清除掉上一世的記憶，但藥力對魂魄是瞬間的，對活人卻需要一個時間段。主要還是對凡人的保護，萬一有人拿這玩意兒往人間亂灑，這不得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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