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盛京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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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洛安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何妨瞥了一眼石驚玉,扭頭走回自己的床邊,直直的倒在床上。又好似扯到了傷口,低低的咒罵了一聲,在床上打了個滾,瞥了一眼石驚玉,見他沒有看向自己才松了口氣,而後面色陰沈的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

而石驚玉則面色凝重的望著門口許久,才將視線收回到自己的手上。

試探性的握了握拳,感受著這全然陌生的觸感,心中仍然是茫然的。

黃粱一夢,不過是短短的兩天的時間,他卻好似度過了一輩子。

想到夢中的場景,石驚玉瞇了瞇眼,目光放空,有些恍惚,只覺得恍若隔世。

夢中他托身之處,好似是一塊玉石,亦或是其他的死物,被一個少女貼身戴著,那東西禁錮著他,讓他不能動彈,不能說話,痛苦萬分。

他陪伴的少女正是垂髫之年,天真浪漫,每日纏著她的兄長與母親,最大的煩惱是一日三餐吃什麽。每日躺在床上,她都會自言自語,將一日中遇到的事情俱都覆述一次,對著他托身的那死物絮絮叨叨的,他有時候聽的煩了,卻拿這個少女沒有辦法。

那段日子美好而又安謐,但不知何時起,少女的絮叨變成了恐懼的哭泣,那個溫婉的常日喚著少女“安安”的女人也再未出現,連她的兄長身邊也多了另一個女童。

當這個少女遠遠的看著那個往日最為親近的兄長時,他總能感覺到她心中的悲慟。那悲傷就像是漫上來的洪水,溺的人喘不上氣。

所有人都可以欺辱她,她的繼母、妹妹,甚至連往日那些對她畢恭畢敬的下人在此刻都能騎在她的頭上作威作福,從欺辱這落地的鳳凰,來尋找自己的存在價值。

起初,她被人欺辱的慘了,也會哭,也會將他捧在掌心中,一聲聲地質問,為什麽她的父親如此的絕情,為什麽這世間的人如此的勢利。她一聲聲的啼哭灼傷了他的心,他想擁抱她、安慰她,可是他卻什麽都做不了,那滾燙的淚水滴在他的身上,讓他對她的悲傷感同身受。

那是被全世界遺忘的孤獨。

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親手替這個少女擦去眼角的淚水。可是,他做不到。

哭夠了,她也會捧著他,坐在門檻上,望著遙遠的北方,帶著所有的期望,去等待永遠也不會來的那一家人,她信誓旦旦的說過:“我的外祖父,和我的親兄長一定會來接我去盛京的!他們現在,只是太忙了!”

可是沒有,她沒有等到任何的人,也沒有等到任何來自盛京的消息。

她變得越來越沈默,曾經的期待再也沒有了,外漏的情緒也逐漸的收斂,他親眼見證著她從一個任性驕傲的大小姐,慢慢的蛻變成一個看人臉色的“小雜種”,他再也沒有看到那個哭泣的安安了,她成長為那個將自己全然封閉,防備著這個世界的大人。

她十五歲那年,終於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盛京,卻不是跟著那個她等了七年的哥哥。她頂著風雪,在那寒冷的夜晚追逐了一天一夜,去換的那個男人一分一毫的憐惜。

那個男人慣來是會寵人的,在寵愛她時便將她一心一意的捧到天上去,為她栽下那桃林,讓她成為盛京女子羨艷的對象;她也不曾辜負那個男人的寵愛,陪伴著他一步步的重新奪回那些本就屬於成王謝圖南的權力。

他是為她開心的,看著她用三年的時間逐漸褪去堅硬的防備,再度去信賴一個人,將內心深處的柔軟全部都給他。

看著她幸福,他也是感同身受的,哪怕這份幸福不是他給予她的,他也是全然的發自內心的開心的。

那漫天的桃林,染紅了盛京的天空,也讓她那顆冷卻的心一點點的溫暖起來。

但是,這個世界對待他的女孩兒總是那麽的殘酷。

這世間的人也從來都是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的。

他看著他的女孩兒在最幸福的時候被成王送到那低矮的別院,看著她像幼時一般抱著期待,等待著。

成王一點點的捂熱她的心,讓她對這個世界燃起期望,然後又讓她在日覆一日的等待中,將那些期望一點點的掐滅,連一丁點的火星子都沒有留下。

在最後的時刻,她想要逃離那個讓她絕望的地方,卻發現她一直以為的依靠是那般的嫌棄她,發現她在這個世間是那麽的孤立無援,她被困在孤島上,四周具是茫茫的海浪,沒有一個人可以對她伸出援手。

他多想抱抱她啊,告訴她,他一直陪伴著她,她從來不是一個人。

這一回,她的女孩兒再也沒有等來新的期望了,她在漫長的等待中慢慢的枯萎了,她在那個乍暖還寒的春天閉上了眼,就再也沒有睜開,她沒有再看到盛京那滿樹的桃花開。

他終於從那托身的卻禁錮住他的東西裏逃脫出來,卻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女孩兒、他陪伴了三十多年的女孩兒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的熄滅。

至死,她也沒有等到一個真正愛她的人。

石驚玉握拳的雙手,伸到自己眼前自己的看著這雙手。

在夢中的他竭盡全力也不能給那個少女一個擁抱,看著她孤苦一生,帶著不甘離開這個世界。

算下來,她這一輩子,真正開心的也不過人生的頭幾年與初來盛京的那三年,餘下的日子裏,都是在無盡的等待中,小心翼翼的掙紮著。

石驚玉的手在身前虛虛的圈成一個圈,好似將那個少女攬在懷中,他閉上眼,將那個不存在的少女攬在懷中,他不知道那麽夢境是怎麽回事,但他記得夢中的所有的情緒,他對那個少女的情緒感同身受,那種痛徹心扉的難過,他再也不要讓她經歷了。

這一次,我可以自己抱住你了。

我不會再把給你幸福這件事,交給別人了。

我會好好的愛你,會一直愛你。

我的女孩兒,我的安安,我的陸清焰。

***

而此時,大元派來接洽的人也已經到了。

山陰城同各國的關系慣來微妙,但這也不意味著山陰可以隨意帶著五百精兵如入無人之境一般闖入大元,若不是來人是洛安,一場沖突必然是免不了的。

棲梧城太守薛陽是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他束著玉冠,卻因為頭發稀疏而露出白色的頭皮,瞧上去有些可憐。在官場浸淫許久,讓他看上去有些許的蒼老。

而一旁的洛安則是眉目如畫,劍眉入鬢,身姿頎長,同一旁的薛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二人雖年紀相仿,但是站在一起卻仿若父子。

此刻洛安坐在上座,那薛陽點頭哈腰的站在一旁,二人雖然皆為一城之主,但薛陽還沒自大到認為自己可以同這個洛城主相提並論。

“洛城主,您稍等,此次與您接洽之人是從盛京來的,本早就該到了,但那位大人派人傳話,說他同您有些淵源,不好蓬頭垢面的見您,讓您稍等片刻。”

薛陽賠著笑,心中也有些許的埋怨。他並不知道來人是誰,但覺得大家都是男人,這般註重形象,反倒讓人去等,便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洛安將茶盞端起,臉上並無什麽表情,心中卻在思索來人是誰。

從盛京到棲梧城少說也要半個月,自己入城不過十日,那盛京怎麽會未蔔先知便派來使者過來呢?

而且這人的品級一定是壓過這薛太守的,還同自己有淵源?

洛安瞇了瞇眼,將茶盞放下,撐著腦袋,闔眼閉目養神。表面上看著一派閑適,心中卻將盛京那些官員一個個的過了一回,揣測來人究竟是誰。

同自己有淵源的,位高權重之人。

乍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麽,洛安的表情瞬間就變了,臉色鐵青,那般閑適的模樣全然在臉上消失。

那薛陽見洛安起身便走,連忙跟上,踩著小碎步,擦著額前的汗:“洛城主,您再等等吧!馬上就到了!”

洛安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久居上位,本就氣勢十足,不發怒時倒還好,但此刻臉色陰沈,眉眼間的陰郁幾乎要溢出,眸中冷然,五月的天,卻讓人憑空的生出三份冷意。

乍然接觸到那雙如墨的雙眸,被眸中的冷意驚到,薛陽一時楞在原地,嚇得忘記跟上。待得反應過來時,洛安已經出了大門了。

薛陽楞在原地,尚在方才的那一撇間未回過神來,只覺得這位洛城主真當是令人心悸,擡手擦了擦額前、鼻尖的汗水,頹然的就著身旁的椅子坐下。

薛陽攤在椅子上,龐大的身軀將那梨花木的太師椅占的滿滿當當的,一雙腿也伸直了,整個人直直的攤在椅子上。將手在肚子上撫了撫,薛陽中對那京中派遣的欽差怨氣更深,只覺得皆是因為他,自己才承了洛安這無緣無故的怒。

只不曾想,他怨的那個人,洛安在出門時便撞上了。

一個穿著紫色蟒袍,腰扣白玉帶,頭束紫金冠的男子從容而來,他面若白玉,劍眉星目,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踏著滿地的光輝而來,宛若仙人。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三章做了一些修改,小玉夢裏的場景是陸清焰的前世,大噶可以看看前三章~不多的,就一萬多個字。不看的話也沒關系,後續情節不會變啦~

以及猜猜來人是誰( *?ω?)?╰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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