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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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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安向來如此,睚眥必報,言出必行。

白采蕭臉色灰白的半跪在地上,目光空洞的掃向那躺在血泊中的金印隱者,和被人擒住的七位師弟。

在此刻,所有的喧囂都好像從自己的耳邊消失,陸雲杉的哭泣聲,戰馬的嘶鳴聲,馬蹄踩踏在地上的噠噠聲都消失不見了,天地間便只餘下他同門的師叔與師弟,他們因他而面臨死亡,而他什麽都做不了。

見洛安攔住陸清焰,遮住他的眼,那隨從高高舉起手中的劍,白采蕭才恍然自己在做什麽。

不再猶豫,他自地上站起,抽出手中的劍,為金印擋下那致命的一擊。

閉眼等死的金印瞧見擋在身前的白采蕭嘆了口氣:“采蕭,今日之事,皆是我們的命。你勿要自責。洛城主答應放你一命,你便好生活著,勿要多事。”

說到此處,金印又咳出一口血來,撇開頭不去看白采蕭。

白采蕭卻是眼眶通紅,他雙手交握胸前,擋住那隨從刺下來的劍,紅著眼去看倒在地上的金印隱者,額前的青筋掙出。

“師叔,在你眼中采蕭便是如此無義之徒嗎?諸事皆因采蕭而起,我如何能一人茍活?”

那金印胸口劇烈的起伏,白采蕭武功本就比他低的許多,那隨從只是因為沒有得到洛安的命令才不敢輕舉妄動,若是洛安不願容忍白采蕭,那他們便無一人可以活著。

他伏在在地上,拒不去看白采蕭,語氣淩冽的說:“我師兄教導你十五載,便是將你教成這般酸腐之人嗎?”

氣的狠了,金印張口又嘔出一口血來。

白采蕭此時已經力竭,但還是死死抵擋著身前的劍,但控制不住的身子往後仰到,他的手微微顫抖,臉漲的通紅,但還是從口中擠出一句:“采蕭絕不茍活。”

可以堂堂正正的死,但絕不茍且偷生。

而且……

白采蕭看了一眼被洛安護在身後的陸清焰,看著那個被他傷害的女孩兒被別人護得很好,他用力的閉上眼,等著死亡的降臨。

死了,便當我給你賠罪吧,這樣的話,你會記住我的吧。

感受到白采蕭的求生意志陡然的消失,那隨從連忙收手,洛安尚未下令,他不能傷他性命。

也正在隨從收手的當兒,一個滿頭銀發,仙風道骨手持著拂塵的長者緩緩落地。

他將那拂塵一甩,笑瞇瞇的沖著洛安拱了拱手:“洛城主,別來無恙。”

洛安知道這人——青衫客原涉,是金印隱者的師兄。

洛安笑瞇瞇的搖了搖折扇:“呵,我倒不知道小女是如此大的本領,惹來一個金印還不夠,連你原涉都要來插一腳。”

話畢,洛安臉上的笑可以用陰沈來形容了,捏著折扇的手也越握越緊,將那折扇捏的咯吱作響。

那些個世家小姐仗著家中的權勢作威作福,他的女兒卻被人欺辱到如此境地,那些個欺辱他女兒的人,他會一樁樁、一件件的,全部討回來!

見洛安這番表現,原涉知曉今日之時不能善了,將白采蕭自金印身前推開,拂塵一掃,一掌擊在金印身上。

金印本已傷重,對上自己的師兄更是沒有防備之心,陡然挨了這一掌,立時便失去了意識,倒地痙攣不止。

“師弟魯莽,我這一掌已廢了他全身的靜脈,算是給令愛賠罪。他五十年修為也已付之一炬了,可否?”

洛安上前一步,擋住原涉看向陸清焰的視線,下巴沖著那七個被人縛住,如喪考妣的少年揚了揚。

原涉面色不改,薄唇輕啟,便決定了這七個少年的命運:“廢去武功,逐出師門。”

洛安這時才回頭去看陸清焰。

他是不想放過這幾個人的,連白采蕭都不想放過。但是將將才找到自己的女兒,他實在是不想讓自己的女兒畏懼自己。

她是那麽的瘦弱呀,哭的時候是多麽的讓人心疼,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一個殺人不眨眼之人,定然是會留下不好的印象,進而恐懼自己的。

洛安不想這樣,他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全身心的信任自己、依賴自己,而不是將自己看作一個令人敬畏的洛城主。

現在原涉自己湊上前來,處置了那幾人,對於習武之人來說,失去武功比失去性命更可怕,曾經的倚仗再也不能依靠,簡直是被從天堂打入地獄。

但是他尊重自己女兒的意願,只要陸清焰張嘴,便是把這原涉也一同殺了都無妨。

陸清焰接觸到洛安的目光,知曉他在詢問自己的意見,低眉順眼的說:“他們傷的是莫聽他們,我沒有決定他們生死的權利。”

洛安見陸清焰這般,一時拿不準她的意見,但覺得此時正好是樹立自己光明偉岸的形象的時候,他以扇掩面,低聲說:“既然原宗主有如此誠意,我洛安慣來是一個得饒人處且饒人的、胸懷寬廣的俠肝義膽之人,那今日便饒他們一條性命。”

洛安將自吹自擂的那幾個詞咬的特別重,連那同白采蕭對峙的隨從都忍不住回頭去瞥了一眼,跟隨洛城主二十多年,他還從未見他愛惜過自己的羽毛,往日裏這些詞用在他身上那可是反諷,今日竟然說的這般理直氣壯。

嘖,有了女兒果然就是同孤家寡人時不一樣

洛安想的是,現在先樹立自己的形象,往後同女兒熟悉了,若是女兒咽不下這口氣,他再殺上門去便是。

事情處理完了,洛安倒也不想再多管原涉處理自己內門之事,命那四人擡著轎攆上前,跨步上前,而後轉身沖著陸清焰伸出手。

他忍不住想把所有的東西都捧給眼前的少女,彌補前十八年的虧欠,讓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讓人羨慕的人。

看著這乘只圍著紗幔的轎攆,想到洛安出場時的架勢,陸清焰的內心是抗拒的,她搖了搖頭,拒絕了洛安的好意:“洛城主,莫聽他們為我重傷,我實在放心不下,想去照料他們。”

聽到那熟悉的的洛城主,洛安立在轎攆上黯然了一會兒。

他知道他缺席了十八年,突然出現,自己的女兒一時接受不了,自己要給她時間去適應,但是還是不免會覺得失落。

“唔,是我考慮不周。”洛安點點頭,說,“我來時只帶了這一乘轎攆,阿聽他們是傷者,理應留給他們,我帶你騎馬便可,你腳程不快,若是走路的話,趕不上這轎攆。”

陸清焰依然拒絕了洛安的好意,雖然心裏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父親,但是還是隱隱的覺得怪異,一時半會難以生出親近之心,只說:“多謝洛城主好意,但是清焰自己會騎馬。而且……”

她瞥了一眼自己一身泥濘,沖著洛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清焰現在也有些狼狽了。”

洛安根本不介意陸清焰的狼狽,但他知道這只是陸清焰的借口,擰著眉責怪的看了一眼陸清焰,覺得她用這樣的借口來拒絕自己是看輕了他也是看輕了她自己,但看著陸清焰這番模樣,責怪的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無奈的嘆了口氣,命人牽來馬匹,扶著陸清焰上馬。

“往後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與我說,我是你的父親。”你提的任何要求我都會答應。

而後洛安自己也翻身上馬,不遠不近的跟著陸清焰。

而失去意識的莫聽、何妨還有石驚玉,便在處理完傷口後,被洛安丟上四面皆無遮擋的轎攆,遛了一路。

洛安半靠這轎攆上時,有多風流倜儻,莫聽他們這般橫七豎八的躺著,就有多狼狽。

陸清焰忍不住看了好幾眼。

騎在馬上,感受著那初晴的新陽,雨後的空氣也無比的清新。

陸清焰看著遠方,看著那穿破重重烏雲的陽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往後的日子,會更好的吧。

***

看著漸漸遠去的眾人,白采蕭抹了一把臉,直直的跪在原涉面前:“請師傅責罰。”

原涉鐵青著臉,他同他的師弟自幼相識,二人情同兄弟,他性格沈穩,師弟不拘小節,二人感情深厚,今日卻為了保師弟性命而廢了他的武功,原涉心中的難過並不比白采蕭要少。

“學的是禮義廉恥,行的卻是小人之事。”原涉瞥了遠處兀自在哭的陸雲杉一眼,“師傅便是這般教你的嗎?”

白采蕭向著原涉深深的拜下,整個人伏在地上:“徒兒知錯。”

是真的知道錯了,遇事沖動,受人蒙蔽,誤將賊人認作親妹,還聽她攛掇害的自己的師叔師弟們遭遇大劫,二十幾年所學皆被他丟了去,用下做的手段陷害一孤苦女子,一意孤行的像是被人蠱惑了一般。

原涉慣來疼愛這個徒兒,嘆了口氣,也知曉白采蕭此時是真的知道錯了,不忍再責怪他,擺擺手,聲音喑啞的說:“帶上你師叔,我們……回家罷。”

白采蕭自地上站起,將那倒在血泊中的金印扶起,背在背上,在路過陸雲杉身邊時,臉色陰沈,停頓了許久才說:“起來吧。”

他聲音低沈聽不清情緒,陸雲杉淚眼迷蒙,連忙起身,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跟上白采蕭,心中忐忑,但還是抱有一線期望,白采蕭願意帶著自己,是不是意味著他還願意認自己這個妹妹呢,畢竟自己與他雖然不是一母所出,但是卻是同父,他們身上都流著陸家的血。

思及此,陸雲杉追上前去用繡帕抹去了白采蕭臉上的汙漬,試探白采蕭的態度。

白采蕭沒有躲開,低著頭,背著金印沈默的一步步向前走。

陸雲杉沒有看到的是,白采蕭眼中那濃郁的厭惡之意與嗜血的光。

於此同時,遠在盛京的一片密林中,一根梳著淩髻,穿著水紅色宮裝的女子面色陰沈的盯著那碎裂的一串金陵。

握著扶手的素手緩緩地收緊,女子臉色陰沈。

“我倒要看看是誰壞我好事,解去我兒體內禁制!”

話畢,那雕龍的扶手碎成粉末,紛紛揚揚的落在地上。

繡著金鳳的粉色繡鞋踏著一地的粉末,踩在那串碎裂的金鈴上。

作者有話要說:

洛城主:我真的是一個正人君子!你們這些人不要壞我名聲!(女鵝要多多與我親近(づ ̄3 ̄)づ╭?~)

陸清焰:這個洛城主怎麽這個霸道x(離他遠一點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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