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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認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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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之際,莫聽突然從那艮位沖入劍陣,挑開刺過來的劍,蠻橫的沖入劍陣中,毫無章法的憑借著手中的劍將這劍陣沖散,而後躍回何妨身邊,將突然倒下的何妨攬進懷中。

“你來了呀。”何妨的聲音透著一絲虛弱,斜靠在莫聽身上,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放松下來:“我照顧好他們了,是不是很厲害?”

莫聽無聲的點點頭。

聽著何妨語氣中隱隱的得意,陸清焰眼中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順著臉頰無聲的往下流。

此時,那預謀了許久的雨水終於落下。

莫聽攬住何妨的肩,扶著何妨就地坐下,陸清焰撲過去,手忙腳亂的為少年止血,臉上的淚混著雨水一滴滴的落在何妨臉上。

“不要哭,我沒事。”何妨想要擡手為陸清焰將臉上的淚擦去,卻發現自己連這點力氣都沒了。

陸清焰將身上摸出的金創藥小心的倒在何妨的傷口上,那藥粉卻在遇到雨水的瞬間便被沖散,她用力的搖了搖頭,臉上一片濕潤。

陸清焰也分不清就是是雨水還是淚水。

只覺得心中的恐慌將自己一點點的吞噬,痛徹心扉。

淚眼朦朧間陸清焰看到,白采蕭將陸雲杉護得密不透風的,她連衣角也不曾沾濕一片,同自己的狼狽形成鮮明的對比。

莫聽立在三人身前,劍陣被破後,那七名少年在面前一字排開,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

在此時,卻突然有個老者出現。

“嘻嘻,真是沒用,老夫教了你們三個月的劍陣,都還這般被人給沖散了!”來人是一個穿著麻布短衫的老頭,腰間別著一個酒葫蘆,臉頰通紅,他身材矮小,但看著卻十分的壯實,站著便給人一種壓迫感,他的聲音沈悶,如陣陣驚雷。

教訓完那七人後,那老頭將目光轉向莫聽:“你們兩個小子,溜得倒是快,老夫不擅輕功,到險些被你們二人溜走,好在雲杉機敏,知曉你們定然不敢堂而皇之的往南走,那便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躲,將你們堵在此處,甕中捉鱉!”

大雨傾盆,莫聽持著劍,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聽見這個老者的話也不曾擡頭,睫毛微顫,仍舊盯著那棕褐色的土壤,看著一灘鮮紅的血跡在雨水在沖刷下暈染開,散入土中。

他卷翹的睫毛上掛著一顆水珠,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待得那一灘血跡全然散開後,莫聽緩緩擡頭,被雨水浸的濕透的發緊貼著身體,他握著飲雪,雙手抱拳,一字一句的說:“五羊城莫聽,請金印隱俠賜教。”

那老者好似嗤笑一聲,因為運著內力,身上倒是未曾沾上一滴雨水,相比較於莫聽等人的狼狽,他不可謂不輕松了。彈了彈衣角的灰塵,金印隱者說:“老夫隱世多年,便得知師兄之徒被邪人所傷,小兒狂妄。免得你道我以大欺小,今日我便只要你一臂。”

“哦?若我自斷一臂,可放我身後三人安然離去?”

聽到莫聽的話,那老者臉上笑意不減:“那便要看我徒兒們的意見了。”

聽到老者的話,莫聽輕笑一聲,手持著飲雪便向著那老者刺去。

那老者並無兵器,赤手空拳的便迎上飲雪,輕巧的便避開了飲雪,擦著劍身,一掌拍向莫聽右肩。

莫聽反應迅速,斜著身子迅速的將飲雪橫掃,那老者卻輕巧向後下腰,躲過飲雪,同時一腳蹬向莫聽。

莫聽迅速的撤退,在老者起身之前向著老者的下盤掃去,誰料得那老者卻騰躍而起,手上多了一柄短匕,踏在飲雪上,如離弦的箭一般,極速的沖向莫聽,剎那間,莫聽身上便綻放出血霧,迸濺出紅色的鮮血。

那血混著雨水流入棕褐色的土壤,曲折蜿蜒出鮮紅的軌跡。

莫聽並不在意身上的傷勢,因著失血,臉色微微有些蒼白,眼中卻綻放出驚人的光,幾乎是立刻間,他再度沖向那老者。

與同齡人相比,莫聽可以說是一個怪物,但是同這個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相比,莫聽還稍顯稚嫩。

憑借著一把短匕首,這位老者在莫聽身上不斷的留下傷口。

最後一道傷口是在腹部,那短匕首自右向左,在莫聽的腹部劃出一道貫穿的傷口,那匕首離開的瞬間,莫聽便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而後緩緩倒下,轟然倒地。

在莫聽倒地的瞬間,何妨拉響一個信號彈,在空中綻放出尖銳的響聲。

瞧見那信號彈,金印隱者的輕松的表情登時變得不同,他臉色陰沈的瞥了那信號彈一眼,咬牙道:“何詩嵐和你是什麽關系?!”

放出那信號彈已經用盡了力竭的何妨的最後一絲力氣,他喉間的傷口還不斷的往外滲血,一張口便滲出血沫來,顯然沒有力氣回答金印隱者的疑問。陸清焰手忙腳亂的將那止血的帕子紮的再緊一些,蒼白著臉看這個躺在腿間的少年。

那老者等不到何妨的回答,臉色陰沈,陡然間丟開短匕首,雙手成掌向著陸清焰襲來。

陸清焰跪坐在抵在,漠然的看著老者襲來的身影,臉上看不出一絲絲的恐懼。

一雙通紅的桃花眼,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莫聽與何妨,定定的凝視著遠處漠然的看著這邊的兩人,緩緩的閉上雙眼。

那淩厲的雙掌卻並未如期落在身上,自離開客棧後便一直保持著沈默的石驚玉在此刻從旁邊沖出,正對上金印隱者的手,竟然生生的接下這一掌。

二人雙掌相對,滔天的氣勢自二人雙手交接出溢出,將石驚玉的發揚起,少年稚嫩的臉龐此刻滿是堅毅,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老者。

少年的身形單薄,此刻卻一動不動的擋在陸清焰的面前,同莫聽何妨一樣,將她護得嚴嚴實實的。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腳下卻一動不動,毫不退縮。

清焰呀,我也是,可以保護你的呢。

風將少年的發揚,掃在陸清焰的臉上,只覺得麻酥酥的。

一地的傷殘,本該難過的,卻自私的覺得此刻真的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候。

這一次,卻是金印隱者退了。他的口中滲出血來,盯著石驚玉,毫不在意的抹去唇邊的血跡:“謝知非?呵,何詩嵐同謝知非怕是今日要一同在此處聚集了,這小女娃娃倒是好大的臉,竟同這二人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話畢,舔了舔口腔內壁,繼續說:“你這小子竟然硬生生的沖破謝知非在你身上設下的禁制,她為你謀的一甲子內力能剩下三成便不錯了,倒也是大毅力。”

“老夫敬你們少年人的意氣,留你們三人一條命,但這女娃娃的命我卻是不能留的,日後,你們若是想要報仇,便沖著老夫來。”

話畢,金印隱者轉身,身後那七名少年再度逼上前來。

而石驚玉,轉過身來,嘴角緩緩的滲出血來,沖著陸清焰緩緩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來。

清焰,我也是可以,保護你的。

他張開手,想要去擁抱眼前的少女,卻不受控制的緩緩向後倒下。

陸清焰聽的老者留他們三人一命時,倒是全然的欣喜的,連自己即將面臨死亡都不曾在意,只盼著這些人手上的劍快些,不要讓自己掙紮太久。

但是,誰也不曾預料到的是,那被短匕將腹部貫穿撕裂的少年,撐著手上的長劍緩緩的站了起來,堅定的將那個少女擋在身後。

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麽表情,長衫撕破,在腹部打了個結,簡單的止了血。

少年身上並不止這一處傷口,他的肩上,手臂上,腿上,臉上,那被短匕劃開的傷口,爭先恐後的湧出血來。

他臉色慘敗,連站立都難以做到,卻憑著一腔的毅力生生的立於陸清焰的身前。

飲雪立在地上,少年倚在飲雪上,眉眼間是如往日的淡漠,哪怕渾身是傷,也依然是那個擋在最前面的人。

陸清焰只覺得眼角發酸。

那七人止住步子,一個表情倨傲的少年一人上前,持劍向著陸清焰襲來。

莫聽左手捂住腹部,右手握著飲雪側著身子斜挑開少年的劍,將少年逼退。

因著這個動作,他的力氣好似有些耗盡,將飲雪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捂在腹部的左手壓的更緊了。

那嫣紅的血卻爭先恐後的從他的指縫中滲出,混著雨水,緩緩淌下。

見那被逼退的少年沒有上前的跡象,莫聽扭頭沖著跪坐在地上不住搖頭的陸清焰扯出一個笑,他慣來是面無表情的,聲音嘶啞的說:“不要怕,我在。”

只要我在,就不會讓你受傷。

那少年好似也被莫聽觸動,抱拳沖著莫聽拱拱手,神色凝重,握住劍立於原地躊躇了許久,給了莫聽足夠的緩沖時間,而後才再度撲向陸清焰。

莫聽將身後的發扯過,咬在口中,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襲來的劍,不顧身上的傷口,像往常一般接下每一劍。

那少年無意取莫聽性命,一劍劍均向著陸清焰而去,莫聽卻將每一劍都攔下,一柄飲雪使得密不透風,手上動作一刻不停,但那個驕傲的、冷漠的莫聽,在這一刻狼狽不堪,渾身是血。

雨水混著血水,將陸清焰身邊的土地染的通紅,這混合著莫聽何妨還有石驚玉的血,將陸清焰圈在其中,牢牢地護住。

“夠了……”陸清焰呢喃出聲。

“夠了!”陸清焰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在這空曠的場地炸開。

“你們究竟想要什麽,我聽你們的話去死好不好,我丟了母親的臉,丟了白家的臉,我去死向母親謝罪,給你們白家賠罪,你們放過他好不好?”

陸清焰將腿上的何妨緩緩移下,站起身來,一步步的向前。

此刻,那名少年已經停下了進攻的步子,收了劍立在一側,莫聽撐著飲雪立在雨中,雙目緊閉,已然失去了意識。

但那立著的身體卻不曾倒下,如同往常一般,想為陸清焰擋下所有的風雨。

“還不夠嗎,陸雲杉?”陸清焰將莫聽圈在懷中,扭頭去看那騎在馬上緩緩走近的少女,臉上的表情一片頹然,無邊的絕望:“你已經搶走我一個哥哥了,為什麽連莫聽也不留給我?你現在有兩個哥哥了,可是我什麽都沒有!”

死死的抱住莫聽,手忙腳亂的從莫聽脖子上扯出那塊玉佩:“莫聽你醒醒好不好,我是你找的人,是你舅舅找的人,我見過這塊玉佩,八歲那年我母親死了讓我帶著玉佩去五羊城找洛安,莫聽你醒醒好不好。”話畢,好似想到了什麽,她有些慌亂的仰著頭看著白采蕭,任雨水落入眼眶中,順著臉頰淌下,對著白采蕭說:“白采蕭,你把玉佩還給我好不好,我弄錯了,那塊玉佩不是母親從白家帶出來的,是留給我,讓我去找莫聽他們的信物,你還給我好不好。”

“還給我好不好。”

把我的哥哥、把莫聽,還給我好不好。

聽的陸清焰這話,馬上的少年臉上的淡然與冷靜在這一刻全然的破碎,他的手不住的顫抖。

陸雲杉確認過那玉佩是母親的遺物,並說是陸清焰自她那裏奪走的。

那為什麽,莫聽有一塊一模一樣的?

為什麽,莫聽同陸清焰長的這麽像?

為什麽,陸清焰,要說她,丟了白家的臉?

白采蕭翻身下馬,在落地的剎那,腳步踉蹌。在他下馬時,那陸雲杉扯住他的衣袖,他卻反手將那袍子割裂,深深的看了一眼坐於馬上臉色蒼白的陸雲杉。

白采蕭腳步踉蹌,活了二十年,他從未如此驚慌,他向一個蹣跚學步的兒童,這短短的距離都走的不夠順暢,東倒西歪的讓人笑話。

他看到陸清焰摟著失去知覺的少年,俯身自地上拾起那把短匕首,緩緩的放上脖間。

臉上帶著決然的笑意。

不要,不可以,我不許你死!

無邊的恐懼扼住白采蕭的喉嚨,他想要喊,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喉間像是堵著什麽,將所有的話語都擋住。

心一點點的下沈,只覺得那往日裏看來短短的距離,在此刻無比的漫長。

少年失去他的冷靜,狠狠的跌在雨中。

看著那破開雲霧的光束,感受著耀眼的陽光,陸清焰緩緩的閉上眼。

雨過天晴了,真好。

莫聽、何妨,還有小玉呀,遇到你們,真的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了呀。

作者有話要說:

何妨:“我照顧好他們了,是不是很厲害?”

莫聽:你個垃圾,這些廢物都搞不定。

前面那一更是補的7.3號的~這是今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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