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在來長安城之前便向陳宗說過若是春試未過，便繼續回家好好讀書準備參加秋試。

在竹屋又待了幾日之後，他便抱著王勃送的琴踏上了歸途。

王勃和駱汐月送走陳子昂之後，便商量著一起去沛王府見李賢。

自從春節過後，他們都沒再碰過面了，算一算也有幾個月了。

他們到沛王府上的時候，李賢正一個人在亭子裏喝酒。

見王勃和駱汐月來了便吩咐仆從多拿了兩個酒杯過來，倒滿了酒之後，李賢對著他們道：“你們來的正好，陪本王喝一杯吧。”

王勃對李賢甚是了解，知道他不會無故一人飲酒，便不禁有些擔憂的問道：“沛王殿下，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聽說你的徒弟也參加了春試？”李賢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道。

“嗯。”王勃點頭，聽到他又說：“他是否落榜了？”

“沛王殿下如何得知？”王勃有些驚訝，畢竟身為皇子他應該沒有時間去特意關註這些事情。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不久前我去看皇兄回來的時候遇見了武三思和武承嗣。”李賢說著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都是我的錯，若不是因為我，他們也不至於會記恨於你。”

之前在宮中他看見他們兩人在前面有說有笑，原本不想搭理，誰知他們竟主動靠近，還一臉鄙夷的笑道：“這不是沛王殿下嗎？剛剛見完你那個病怏怏的皇兄嗎？”

“你們兩人想說什麽？”李賢雖然心中知道李弘的病鬧到今天這麽嚴重，有一半原因是因為面前這兩個人，但是他沒有證據，便只好忍了。

“你以為治好你皇兄這大唐便是你們李家的嗎？實話告訴你吧，姑母可是我們這一邊的。”武承嗣說著，滿是炫耀的意味。

李賢心中不是滋味，武則天畢竟是他和皇兄的親生母親，如今她卻要幫那毫無血緣關系的兩個外甥嗎？

“母後是我們李家這邊的。”李賢想起武則天之前對自己的關心，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堅定地對他們說道。

“你可知道這次春試的考官可都是武家人？這意味著什麽你知道嗎？”武三思這麽問著，見李賢不說話，便自問自答道：“意味著如今的大唐是在替我們武家選拔人才，到時候朝廷中可都是武家的人，一個空桿子皇帝又能做什麽？”

就在不久前他還在武家兄弟面前義憤填膺，可如今他卻只能在這沛王府中喝喝悶酒。也只有喝了酒，有些平日裏他說不出口的話才能輕易的說出來吧，他已經壓抑了太久太久，是該釋放一下了……

“都怪我，這一次若不是因為我又怎麽會害的你唯一的徒弟落了榜，他們是在向我示威。”李賢說著喝了一口杯中酒，溫辣的酒一入喉，他眼中已有淚光浮現。“之前虢州的時候我便沒能保護好淩家，害得心柔無辜枉死，這一次他們恐怕是要對你動手了，而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不等李賢說完，王勃便出聲打斷他道：“沛王，這件事情不能怪你。李武之爭已經存在許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更何況若不是之前你向聖上求情，我和汐月可能都活不到現在了。”

王勃說著看看身旁的駱汐月，駱汐月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之前在長安的牢獄之中，若不是沛王替我們求情我們可能現在都已經不在人世了。”說起來如果不是當時李賢求情，使得高宗大赦天下，她是女子的身份若是被揭穿，那麽被她冒充的淩季友他們可就倒黴了。

“你們不必安慰我，心柔她還是因我而死了，若不是因為我武三思又怎麽會向淩府提親，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也許如今她還在虢州好好活著……”

聽了李賢的話，駱汐月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她誤會他了。

之前李弘因為裴阮的事情而受到打擊臥床不起，當時她還感嘆同樣是兄弟，怎麽李賢會對感情一事這麽不上心。原來，他不是不上心，而是一直深埋在心。如果不是今天他們碰巧來了，見到他一人在喝悶酒，也許他對淩心柔的這份情感，他們還要更晚才能發現吧……

王勃看看駱汐月，眼中似是再征求她的意見，駱汐月知道他想要說什麽，便微微點點頭。

“如果沛王殿下是在意這件事情，大可不必難過，因為淩心柔還活著。”王勃看看四周，李賢之前見王勃他們來了便已經吩咐仆從盡數退下了，如今這偌大的庭院中只有他們三人罷了。

之前他們不說一來是怕武三思知道，那他們的計劃便泡湯了；二來也確實是想看看李賢心中所想，畢竟心柔對李賢的情誼明眼人都能看出，但是李賢對心柔的心意他們卻是猜不透。

“真的嗎？”李賢本來酒量就不錯，這次只不過是借著酒意將心底的話說出來，聽了王勃的話他已經顧不上怪他們隱瞞他，一心只想確定淩心柔還活著是不是事實。

“是真的。”王勃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的駱汐月便開口道：“之前我們想看看你對心柔不知道究竟有幾分情誼，便沒有告訴你，你不會生氣吧？”

李賢聞言搖搖頭，唇角揚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活著便好，謝謝你們將這消息告訴我。”

王勃和駱汐月只道淩心柔對李賢用情至深，卻不曾想李賢只是將這份感情深藏心底，他如今的表現看上去對淩心柔也是十分在乎的。

駱汐月邊想著看了看對面的李賢，心中暗自慶幸之前將淩心柔送去巴州的決定。只有淩心柔去了巴州，她和李賢才能有之後重逢的可能。

“她現在人在巴州，巴特爾和柳慕靈都會好好照顧她的，你不必擔心。”王勃說著看看一旁的駱汐月，他記得汐月說過以後李賢會被貶到巴州，若是以後這件事真的發生了，淩心柔在那邊陪著他，至少他心中能夠多一絲慰藉。也許，那時他便不會再去在乎什麽皇室爭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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