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沒想到李哲會這麽輕易便答應他的請求，在去往皇宮的路上，他還是禁不住瞥向身旁一語不發的李哲。他心想：也許之前他對他是有所偏見了，畢竟再怎麽說他們也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啊。

“皇兄，你都看了我一路了，若是有什麽想說的，不妨直說吧。”進了皇城，李哲停下腳步，看向身旁的李賢淡淡說道。

“沒、沒有。”李賢趕忙搖搖頭，看向他手中的蜜淋涼粽，“我們先去找皇兄，然後一起去給父皇、母後請安吧。”

李哲點點頭，看了看不遠處已經有些翠綠的樹木，不禁暗自嘆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明明之前還是春節，一眨眼的功夫，馬上便要到端午節了。

太子殿內——

李弘將書卷放在一旁，揉揉有些發脹的腦袋，胸口一悶，喉嚨突然有股甜膩，他隨手拿起桌旁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無奈的看了一眼手中已經染血的手帕，心中不禁有些淒涼。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咳血了，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他的時日不多了。

只是，他開不了口。不管是對父皇或是母後，亦或者是對李賢或是李哲，他都說不出口。

他不說並不是因為擔心他的身體會影響他繼承帝位，只是原本宮中已經暗潮湧動，如果他再出什麽狀況，他怕事情會變得更加覆雜。

“皇兄！”就在李弘對著染血的手帕發呆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李哲的喊聲，他慌忙將手帕藏在身後，低頭繼續翻閱書卷。

“皇兄，你還在看書啊？”李哲已經先一步沖了進來，瞥見李弘正在讀書，好奇的湊上前看了一眼，隨即無聊的收回了視線，擡擡手中的粽子，笑道：“皇兄，你看，這是我們清早去買的蜜淋涼粽。”

“哦？”李弘擡眼看了看他手中的粽子，將身後的手帕丟到地上，起身走到他的身旁，笑道：“想不到幾天不見，哲兒便懂事了許多，竟然想到去買母後最愛吃的蜜淋涼粽。”

被他突然的誇讚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李哲摸摸腦袋，回頭看了一眼也已經踏進門來的李賢。

李賢看看面前淡淡微笑的李弘，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便有些擔憂的問道：“皇兄，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被他這麽一問，李哲也禁不住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看他臉色有些不好，便也附和道：“皇兄，你沒事吧？如果很累你就休息會兒，我們等會兒再一起去看父皇和母後。”

“我沒事。”李弘看看關切的望著他的李賢和李哲，心中多少有些寬慰，看到他們兩兄弟能夠不似之前針鋒相對，他便放心些了。“我們這便去吧。”

“好。”李哲和李賢應了聲，三兄弟便朝著後宮方向而去。

******

佳節臨近，武媚娘早已經將後宮一番布置。

李治下了早朝便在她宮中休憩，臨近正午的時候，兩人正準備用膳，聽到外面太監來傳：“太子殿下、沛王殿下和英王殿下覲見。”

李治和武媚娘對視了一眼，兩人不禁莞爾一笑，武媚娘感嘆道：“這可真是稀了奇了，他們三兄弟居然能一起出現，可真是不容易啊。”

“宣。”李治話音剛落，三兄弟便一同出現在了門口。

請過安後，三人紛紛落了座。

“你們三人怎麽會一起來了？”李治這麽問著，武媚娘也點頭問道：“不會是商量好一起的吧？你們幾時感情又變得這麽好了？”

被他們這麽一說，李哲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將手中的蜜淋涼粽放到桌上。“端午節就快到了，聽說母後最愛庚家的蜜淋涼粽，一大早我便和皇兄一起去買了些過來。”

“難得你這麽有心了。”武媚娘看了眼桌上的蜜淋涼粽，又看看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李哲，唇角微微揚起。

李哲她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這個兒子比起李弘或是李賢沒有什麽太大的本事，脾氣又比較著急，因而常常容易被別人利用。

她知道之前武三思和李哲走的很近，也知道武三思是在利用他，只是身在皇室，這些爾虞我詐都是他必將面對的。

“正好是午膳時間，你們便留下來吃個飯再走吧。”李治這麽說著，武媚娘也點點頭，示意他們三兄弟坐的近一些。

“母後，好香啊。”幾人剛落座，門外便沖進來一個小男孩和小女孩，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武媚娘的第四個兒子李旦，也就是未來的唐睿宗，而另外一個小女孩則是深得寵愛權傾一時的太平公主李令月。

“旦兒、月兒，過來母後這邊。”武媚娘這麽說著，李令月和李旦便已經沖到了她的身邊，武媚娘拿了兩個蜜淋涼粽遞給兩人，笑道：“這可是你皇兄一大早去買的，你們嘗嘗？”

李令月和李旦接過粽子，拆了開來，剛咬一口，金黃的蜂蜜便粘在了嘴角，他們兩人相視一笑，擡眼對著對面的李賢三人笑的燦爛。“謝謝皇兄。”

午膳過後，李令月和李旦都被宮女接了下去休息，剩下李弘、李賢和李哲三兄弟。

李賢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弘，從剛才來後宮之前他便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如今他臉色看上去更加不好了。

“弘兒，你沒事吧？”李賢和李哲都能看出李弘的異樣，又何況是作為生母的武媚娘呢？

“兒臣沒事，可能剛才吃粽子的時候有些噎到了。”李弘說著輕輕錘了錘胸口，強扯出一抹笑容，示意他們放心。

難以克制的甜膩又一次湧到喉頭，他強忍著沒有吐出來，看向李治和武媚娘，“父皇、母後，兒臣先行告退。”

“皇兄？” 李哲和李賢對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看向步履有些蹣跚的李弘，心中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咳咳。”未來得及走到門口，李弘再也克制不住的狂烈咳嗽起來，潔凈的地板上清晰可見刺目的血跡，紅的灼傷了人的眼睛。

“皇兄！”

“弘兒！”

“來人，宣太醫！”

……

一片慌亂中，李弘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太子殿中。

他強撐著想要坐起身來，卻被一只手給按了回去，是李賢。

“皇弟，我這是怎麽了？”李弘有些疑惑的揉揉還是有些昏沈的腦袋，擡眼看向李賢問道。

“你只是太累了，太醫說你需要靜養。”李賢這麽說著，想起下午太醫說的話：“太子殿下這是肺癆，若是盡力醫治，好好休養，可再多活個三年五載，若是繼續勞累下去，只怕撐不過今年了……”

皇兄一直以來都是他的榜樣，他的目標。作為太子，他仁德治國，禦駕親征，引來朝廷內外一片讚賞，這樣優秀的他，如今卻要被一個肺癆給毀掉嗎？

想起下午父皇和母後的表情，李賢心中不禁有些擔憂起來。

父皇一直以來都是站在皇兄這一邊的，他知道。只是，母後便不一樣了。她似乎有別的想法，有些時候，他覺得母後很關心他們，有些時候他又覺得好像所有的關心都是一種假象。

“哲兒呢？”李弘見李賢突然不說話，看看四周，發現李哲不見了，便疑惑的問道。

“他看天色已晚，等不到你醒來，便先行離開了。”李賢這麽說著，又加了句，“他說明天一早便來看你。”

李弘被他說的話逗笑了，“你們幾時又變得這麽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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