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安城的第五日，這天中午芷如醒了過來。

她睜開眸子，盯著面前熟悉的竹屋，擡起自己有些虛弱無力的手晃了晃。

她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很久很久的夢。

夢裏面很黑，她很害怕。

她以為她會一直在夢裏醒不過來，但是朦朧中她仿佛聽見了孫思邈的聲音，他輕聲喚她，讓她睜開眼來看看。

他跟她說了很多話，說了很多之前他們一起發生的趣事，然後他又說了很多她沒有聽說沒有見過的事情。

她聽著聽著，忽然就落淚了。

她想，她怎麽會錯過他那麽多事情。她怎麽能讓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等了這麽久，她在漆黑的夢境中掙紮，她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她想看看他，她想抱抱他。然後對他說：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不要再因為她的事情而自責。

當芷如睜開眼睛的時候，孫思邈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他揉揉眼睛，反覆確認之後，終於確定這不是幻覺。

“孫郎，你怎麽了？”林芷如看著面前有些恍惚的孫思邈，開口問道。她的聲音聽上去很輕，氣若游絲的感覺。

“你醒了？”孫思邈顫巍巍的開口問道，聲音顫抖的都不像他自己了。

“嗯。”林芷如努力擡起有些虛弱的手，撫上了他的臉龐，“你瘦了。”

冰涼的小手落在臉頰上的時候，真實的觸感讓孫思邈眼中淚光閃現。他等了那麽久，攀了那麽久，終於這一天到來了。

“我知道，我沈睡了很久，你不要自責。”林芷如雖然沈睡，但多少能聽到他說的一些話，之前若不是她任性，他又怎麽會為了保住她的性命冒險讓她沈睡呢。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孫思邈激動的回握住她的手，在臉頰來回摩挲，“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

這天竹屋內做了滿滿一桌子的飯，均是出自駱汐月之手。

之前駱汐月在幽州城的時候和齊嬸待的久了，學了不少菜式，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四人圍著桌子坐下，孫思邈指指王勃向林芷如介紹：“這是我的結拜義弟王勃。”

林芷如顯然一怔，隨即笑道：“長安城第一才子，我有聽說過你的名字。”

“大嫂過獎，如今我早就不是什麽長安城的才子，不過是一介平民百姓罷了。”

孫思邈隨即指指一旁的駱汐月，“這位是駱汐月，是子安的……”他說著正想著怎麽樣才能找到一個很好的詞匯來形容他們之間的關系，誰知道芷如卻已經笑了起來：“我明白，一眼便能看出來。看他們兩個的樣子，我都不知道該說他們誰比較有福氣。”

被她一句話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了，駱汐月只得低下頭默默夾菜。

王勃看見她害羞的樣子，唇角微揚，想不到她還有如此內斂的時候。

“對了，我聽孫郎說了，這次多虧你們兩位幫助，我才能蘇醒過來，真的謝謝你們了。”林芷如像是突然想起了，端起面前的茶杯對他們道謝。

“大嫂這樣可就見外了，我幫助大哥是理所應該的事情。”王勃這麽說著，孫思邈也點點頭，“自家人不言謝，這種客套話便免了吧。”

吃過飯後，四人坐在一起閑聊。

孫思邈看看王勃問道：“這次若是離開長安便是要去你父親那裏了吧？”

王勃點點頭，如今藥草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他們也終於沒了什麽牽掛，可以盡快去到父親的身邊。

他不是一個孝順的兒子，總是讓父親為他擔心。如今，他也該做做人子該做的事情了。

“這次芷如醒了，我們也打算去五臺山隱居了。”之前高宗賜他良駒，還將已經去世的潘陽公主的宅邸賜給他居住。不過因為當時芷如還沒有醒來，無法帶她離開，他才等了一段時間。

他想，在長安待的已經夠久了。如今，該要離開了。

駱汐月早就知道這一天終究會到來，只是真的面臨分別的一天，她心中還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大哥這次離開長安城，怕是我們下次再見便是遙遙無期了。”王勃這麽說著，難免有些難過。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

孫思邈現在還不能走，淩心柔需要他來救。

“大哥，你能多等上一個月嗎？”算算日子，軍營終檢大概再有一個月便要開始了。

終檢結束後，便是武三思迎娶淩心柔的日子。

駱汐月心下疑惑，看見王勃表情的瞬間，她突然明白了。淩心柔和李賢的事情，他們還沒有處理好，如今能幫他們的只有藥王了。

孫思邈聽了王勃的解釋之後，微微點點頭。

“原來如此，想不到淩姑娘亦是一位重情的姑娘。”雖然他沒有見過淩心柔，但是沛王他是知道的，既然是沛王欣賞的姑娘，又是王勃好友的妹妹，定然不會差到哪裏去。

“如今聖上已經賜婚，她不管想不想嫁都一定得嫁。”王勃說著，眉頭微微皺了皺。他知道，這定然是武三思的圈套。他想看李賢失控的模樣，只是淩心柔喜歡李賢是真，而李賢未必真的也對淩心柔用了情。

即便有情，作為皇室成員，他也不會輕易的顯露。王勃了解李賢，他越不說便代表他越在意。

只是，就算淩心柔僥幸被他們救下來，她和沛王也註定會是兩道平行線，他們之間不會更不能有交集。

駱汐月看著一語不發的王勃，心中想到了李賢的結局，不禁暗自擔憂起來。

未來的李賢會當上太子，然後被廢，流放巴州。

巴州？駱汐月這麽想著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她想起來了，巴州有柳慕靈在那裏。如果李賢沒死，沛王不再是沛王，他是不是就可以和淩心柔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呢？

她想：也許所有事情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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