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後的長安城，依然是一片繁華的景象。

這天天氣晴朗，李哲便遣了幾位隨從一起出了王府，隨意去街上逛逛，美其名曰‘體察民情’。

自從年前李賢被派去虢州訓練軍隊之後，李弘的身邊便少了位得力的助手，他的日子也多少好過了些。人人都說他和李弘、李賢是親兄弟，卻沒能得到他們一星半點兒的熏陶，這樣的比較換做是誰，心裏總會有些芥蒂的。

他知道百姓私下裏都說他是眾多皇子之中最沒用的那一個，但他並不在意，他知道有人是站在他這邊的。李哲回來長安城前心中多少還有些擔心，擔心之前虢州發生的事情，父皇和母後會降罪於他。然而事實卻是，父皇和母後連問都不曾問起。

他知道父皇和母後早已知曉官奴之事與他脫不了幹系，但是他們卻好像這件事情未曾發生一般，這是在給他留餘地。

李哲自認為自己雖然不及皇兄們聰明，但也並不傻。他之前在虢州做過的事情，若是當真沒有人幫他，他又怎麽會輕易脫了身，即便他是皇子，也不可能一點兒教訓都沒有，說到底武家是向著他的，至少武三思是。

長安城的飯館內，說書先生還在興致勃勃的講著沛王放軍營中人回家過年的事情，李哲坐在靠窗的位置，倒了一杯酒出來，仔細的豎起耳朵聽了聽。

年前的時候這件事情很快便已經傳到了長安城中，他雖然身在王府，卻也早已聽說了。只是，他沒有想到李賢做的這件事情會在百姓之中引起這麽大的反響和轟動。

說書先生在臺上講的起勁，臺下不時有人鼓掌叫好，李哲嘴角揚起一抹鄙夷的笑：若是這麽簡單的事情，他也可以做的到。

飯館外走進來一名隨從，他手中拿著一封信箋，急急忙忙的沖到李哲身邊，將手中信箋交到了他的手上，在他耳邊小聲道：“王爺，是武將軍的信，說是加急連夜送來的。”

“嗯。”李哲點了點頭，擡手示意他退到一旁，手上動作也沒停下，已然已經將信箋拆了開來。他知道，武三思這麽著急的送來一封信，定然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果不其然，等他讀完信箋之後，唇邊原本淡淡的笑意便加深了許多。這下子，怕是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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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虢州元宵燈會後，李賢和淩季友他們到了淩府上暢飲了一番。

他知道，這樣的日子對他而言是無比奢侈的，這麽想著便不禁嘆了口氣。

“沛王，可是在為什麽事情而煩惱嗎？”淩季友有些不解又有些好奇的問了句。

李賢淡淡笑笑拿起手邊的酒杯，笑道：“難得我們能聚在一起，還是不要提不開心的事情了。”

淩季友正想要再問，卻被身邊的淩心柔輕輕拉了拉衣袖，他好奇的看向她，卻見她眉頭微蹙，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問了，便只好作罷了。

“聽子安剛才所說的意思是你們這便又要離開虢州了嗎？”李賢見他們不說話，只是默默的盯著他看，便看向對面的王勃問道。

王勃點點頭：“這次上元節過後不久，我們便要離開了。”畢竟，父親年事已高，這次因為他的緣故又被貶為了交趾令，他若不去看望父親，實在是心中有愧。

再加上，大哥的藥草還沒有找齊，這在他心中始終都是塊大石頭。

如果說在之前他的心思全在參軍報效國家的大義上面，那麽此時此刻的他已經變得只能顧及小家，並非他有心退縮，實在是朝堂之事，以他的性格根本就不適合。

在長安的牢獄之中，他便已經想通了。他知道沛王一直想要他回去他的身邊為他做事，只是不好意思開口。但他此時，已經沒有那種心思了。

“上次一別便是四年，好不容易這次時間短些，想不到還沒來得及把酒言歡，你便又要走了。”李賢說著，心中難免有些感慨。

王勃看出了他的心思，只好應道：“沛王，你的肩上寄托著咱們大唐的希望，你和太子都是賢能之人，有些時候太過於重情重義並非是件好事。”

李賢聞言有些驚訝的擡頭看他，不只是李賢，就連駱汐月、淩季友和淩心柔也都是一臉的驚訝，因為他們很難想象這句話居然是從王勃的口中說出來的，畢竟論起重情重義，王勃便是這種人啊。

他此刻告訴李賢不要太過於重情重義，豈不就是在否定自己所做的一切嗎？

似是看出了他們的心思，王勃又道：“沛王，你和我們不一樣。作為皇室的一員，不管將來是皇帝或是王爺，都要有公正的判斷能力，摻雜了私人情感往往就會蒙蔽掉雙眼。”

聽了他的話，駱汐月總算是明白過來了。王勃之所以會這麽說，只是想要告訴李賢若是以後真的兄弟相爭，不要太過於顧及兄弟之情。

李賢知道他說的應該是他和李哲，他知道武三思是站在李哲那一邊的，他在虢州的所作所為他都會第一時間告訴李哲。李哲作為他的親弟弟，他實在是不想和他爭的，只是有些時候他總是不依不撓，在他看來，武三思根本就是在利用李哲罷了，只是李哲卻一心的以為武三思這個外人比起他這個皇兄還要更可信一些。

以至於到了現在，他們兩人站到了對立的局面之上。李武之爭原本只是李氏一族和武氏一族的爭奪戰，而現在卻似乎變了質，很多人都在相互利用，而他能做的卻太少太少……

“子安的提醒我記下了，你放心吧。”李賢這麽說著，唇邊卻揚起了一抹苦澀的笑意。有些時候他真的很想重新投胎一次，只要不是在皇家，哪怕是在普通平常的百姓人家也好，也許他便不會像現在這般過得心驚膽顫，很多時候違背了自己的心意去說自己不想說的話。

駱汐月知道王勃的提醒是在為李賢好，可是從李賢最後的結局來看，他定然是沒能做到王勃提醒他的，因為太過顧及兄弟之情，母子之情，他最後落得流放巴州被逼自盡的下場……這麽想著，駱汐月便忍不住看了眼身邊一直盯著李賢的淩心柔，女兒家的心思總是女兒比較懂的，如果李賢真的不在了，心柔又該怎麽辦？

駱汐月這麽想著，看了眼身旁的王勃，見他也正望著自己，眼中不禁泛起了淚光，她趕忙低下頭，幹咳了一聲。王勃輕輕拍了拍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手，駱汐月擡頭看他，見他對著她笑的溫柔，心中不禁一動，又看了眼對面的李賢。

她此時此刻無比的希望歷史上的記載是錯的，他們的結局都會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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