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春節，長安城中已是一片繁華無比的景象。

街道上的小販比起往常更要多上許多，楊炯也得了假，便出了弘文館約了同在長安城的翁毅，兩人隨意的在長安城中閑逛。

長安城是最接近天子所在之地，也是唐代最為繁華的城市。臨近春節，年味的氣氛也最重。

走在街道上，臨近街道的房屋，不少的百姓家已經將桃符換了新的。雖然是白天，但是街道上面張燈結彩的，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

“翁毅，你是打算參加來年的春試，對吧？”楊炯看看一旁盯著街道四處觀看的翁毅，還是開口問道。

翁毅點點頭：“對。”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已經胸有成竹了吧？”楊炯和翁毅從很小的時候便已經認識，由於兩家離得較近，兩人年齡又相仿，再加上又都是男孩子，自然還是有很多共同語言的。

漸漸長大，楊炯便到了長安城，在弘文館做了侍制，這麽一做便是好些年。

之前他也偶爾會回到華陰城，也曾經勸過翁毅考取功名為國效力，不過都是無功而返。

並非翁毅不想為國盡力，實在是因為翁母對他這個寶貝兒子保護過度，不舍得他參軍也不舍得他離開自己考取功名，雖然在楊炯在長安城小有名氣的時候，翁母曾經有過短暫的動搖，但是後來還是被愛子心切的溺愛給打敗了。

好在這一次遇見了王勃他們，翁母才終於肯放手讓翁毅一個人出來闖蕩闖蕩。

有的時候，楊炯也會在心裏感慨：翁毅被保護的這麽好，居然性子沒有變得叛逆，實在也是非常難得了。

“之前就聽說春節前的長安城繁華無比，現在見了只覺得比起傳言有過之而無不及啊。”翁毅沒有回答楊炯的問題，倒是岔開了話題，開始聊起了春節。

楊炯看出了他的心思，便也不再繼續追問下去。他一定是不想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吧？

要知道，唐代的科舉制度還是非常嚴格的。

每年的十月份左右參加省試的考生便要統一到長安城來報道。

科舉考試按時間分為春試和秋試兩個時間，在唐代，考中進士只是有了出身，即具備了做官的資格。下一步還要經吏部選試合格，才被授予官職。選試包括身、言、書、判四個方面。先考書、判，即考其書寫工整、文理通達的程度，然後再試身、言，即觀察是否相貌端正、口齒清楚。

如選試未過，則可求當權官僚為之“論薦”，即向朝廷保舉求官。再不成，便到藩鎮節度使處去做幕僚，過一定時間爭取被保舉得官。

其實，以翁毅家裏的條件，他來參加科舉在乎的根本不是能不能做官，而是一種榮譽。

他周圍的朋友楊炯和王勃都是‘初唐四傑’，可以說是年輕文人中的翹楚。他也是想著能夠考取一個功名，這樣子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也不至於太掉價。雖然他心裏知道，無論是楊炯還是王勃，他們交朋友在乎的不是他的身份，但這樣他自己心理也會稍稍好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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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聽說了嗎？”

“大呼小叫的做什麽？有什麽好事發生了嗎？”

“前面的告示已經貼出來了，聖上說除夕那天晚上將大開城門，君民同樂，還將燃放焰火，還有舞蹈和舞獅表演……”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便快到春節了！”

“可不是嗎？就剩三天了，後天晚上便是除夕夜了！”

……

就在楊炯和翁毅閑聊的時候，身旁百姓們的議論聲響起，他們不禁好奇的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聽說除夕晚上，城門大開，不僅能看見高宗皇帝還有他的皇後武娘娘和太子屆時也會一同出現！”

“當真？！這可真是難得一見的機會啊！”

“我聽說武娘娘長得天生嫵媚，是難得一見的絕世佳人，想不到此生還有機會遠遠地看上一眼，此生足矣。”

“有沒有點兒出息啊……”

……

幾人說話間，從南城門進來了幾輛馬車，看馬車上面堆著不少的焰火，看樣子他們所言非虛。

“楊炯，想不到我第一年來到長安城就有機會遇到這種事情，看樣子我有必要留下來過春節了。”翁毅說著，唇角不禁揚起一抹笑意。

原本出了華陰沒幾個月，之前因為母親的保護，他從小到大便沒有踏出過華陰城半步，這次來參加考試，正巧碰上春節，之前便聽說長安城的春節最是繁華，他正想著見識見識。想不到，今年的長安城春節還有如此盛事，也許有些人一輩子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他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留下來看上一看的。

雖然春節是團圓的節日，這麽做有點兒對不起母親，但是長安和華陰的距離不遠，等參加完除夕夜的活動後再回華陰城也不遲。

“正巧，我們兩個想到一塊兒去了。”楊炯顯然和他的想法一致，難得碰見聖上大開城門與民同慶的盛事，若是不留下來看上一看，實在是有些對不起自己了。

這樣的盛事上一次還是在太宗年間吧，不管這次高宗是出於效仿或是其他，至少從長安城百姓們的反應看來，算是比起之前感興趣了許多。

似乎從上一次太子李弘禦駕親征，不費一兵一卒便勸退外族之後，百姓之中對高宗的評價比起之前似乎高了許多。

其實作為臣子，本不該私下評論皇帝，但是從目前看來，百姓們之所以會對高宗有些不好的評價，全是因為他們對他抱有期待，期待著另一個太宗盛世的出現……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長安城的驛站旁。驛站是在春節期間也不會停業的機構之一，很多飯館、酒館也一樣，在春節期間不但不會停業，還會加上座位和春節的特供菜色和酒水供顧客選擇。從這一點兒看來，其實和現代春節很多服務行業不休業是一樣的道理了。

驛站的雜役見他們來了，從裏屋走了出來。

“是楊公子啊，有您的信箋。”雜役說著便取了信遞給了楊炯，又看了眼他身旁的翁毅，笑道：“翁公子，也有您的信，稍等。”

兩人從雜役手中接了信箋，放在懷中道了謝，便相約到前面的飯館一起吃個飯，順便慢慢讀讀收到的信箋。楊炯低頭看了眼懷中的信箋，熟悉的筆跡讓他不禁嘴角輕揚，是王勃的信。不久前，就連他自己也不會相信，他會和王勃成為好友，但現在他們卻成了難得的知己。

只要一想到這個世界上有個人能夠懂他，明白他，他便會覺得他並不孤單。

翁毅看看一旁淡笑的楊炯，心下已經了然：“是王勃的信？”

楊炯點點頭，問道：“你呢？”

翁毅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信箋，臉耷拉下來道：“是我娘的信。”娘也真是的，他都二十多歲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這才離開幾個月，她隔三差五便要寄信來，雖然知道她是放心不下，不過確實也是有些誇張了。

他們去的飯館是上次翁毅來長安的時候待過的飯館，飯館裏的小二和老板還有說書先生都認得他，見他來了，飯館的老板趕忙笑臉相迎，這倒是弄得一旁的楊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兩人在位子上面坐定，看著楊炯一臉疑惑的盯著自己看，翁毅趕忙擡手招供：“別這麽盯著我看了，我說還不行嗎？”

小二上了壺酒，楊炯便從酒壺裏倒了杯酒聽翁毅講起了他之前的事情。

“就是之前我初到長安的時候，那個時候說書先生剛巧講到初唐四傑的來歷，就講到你之前說的那句話，然後說你對王勃不滿，我心裏氣不過就站起來回了幾句，還把你和王勃的詩作給他們看了……”翁毅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聲，眼看就要聽不見了。

“謝謝你。”沒有想象中的責備，楊炯給翁毅倒了一杯酒，真誠的看了他一眼，“謝謝你幫我說話。”

翁毅沒想到他會這麽淡然，卻也不禁莞爾。“楊炯，你變了，比起之前我更欣賞現在這樣的你。”

如果說之前的楊炯恃才傲物，孤芳自賞；那麽現在的他卻是雲淡風輕，不爭不搶。

他想：不論是楊炯或是他，他們都該感謝王勃。如果不是王勃的出現，他們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也許到現在還沒有自己的目標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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