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長安，花燈映照下，人潮攢動，駱汐月深吸了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圍觀的人群中發出悉悉索索的討論聲：

“你們說這柳姑娘是什麽意思？”

“誰知道呢？雖然名義上是以文會友，但你看看京城中有頭有臉的公子哥兒不都來了嗎？”

“就是說啊，還以為柳老爺要招婿……”

“你們實在太膚淺了，原來關註的是這個啊。瞧瞧我，我就和你們很不一樣。”

“你又有什麽不同？”

“柳姑娘可是京城的才女，多少人來這裏不就是為了看上她一眼。”

“這話倒是不假，可是這又和她現在選擇一個姑娘對詩有什麽關系呢？”

“這你就不懂了，放眼咱們長安城念過書識字的姑娘本就不多，柳姑娘已然是個佼佼者。她找一位陌生的姑娘來對詩，一方面可以襯托她的才情，另一方面嘛，也是間接告訴那些公子哥兒們，她並無心和他們結緣。”

……

駱汐月強忍住想笑的沖動，心裏暗暗想到：原來不止是電視裏小說裏這麽寫，吃瓜群眾們無論在哪裏還真是入戲啊。

人家柳慕靈不過是為了向她身旁的王勃展示自己的才情罷了，這些圍觀人群倒是給她上升到另一個高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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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舉無奈又寵溺的看了柳慕靈一眼，他這個女兒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在柳慕靈和柳舉以及圍觀的群眾們的註目下，駱汐月已經走到了花燈之前，她隨手拿了一盞花燈的字條，攤在掌上：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柳慕靈見她拿起那盞燈籠的時候，眼睛忍不住瞥向不遠處的王勃。其實，這句詩她心裏是一直期待著王勃對她說的。

“駱姑娘請說出前兩句。”柳舉見柳慕靈呆呆的站在一邊，只得幹咳了一聲說道。

原本嘈雜的四周似乎安靜了許多，駱汐月甚至能聽到他們呼吸的聲音。她無奈了：不就是對個詩嘛，她都沒緊張，怎麽周圍的氣氛感覺怪怪的。

“咳咳。”她想著清了清嗓子，禮貌的對著柳慕靈和柳舉點了點頭，隨即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開口了：“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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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突然的安靜，沈默了沒一會兒，周圍嘈雜的聲音便又一次響了起來：

“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會？”

“其實仔細看看這位姑娘長得也是蠻不錯的，說不定也是位大家閨秀呢？”

“也對哦，話說回來你們有沒有發現和她一起來的男子有點兒面熟？”

“被你這麽一說倒真是有點兒。”

……

這也太誇張了，她不過就是背對了一句詩而已，他們怎麽這麽激動？

駱汐月感覺又好笑又無奈，柳慕靈早已走到了她的身前，將另一盞燈籠遞給她。

駱汐月順手接過，看了眼燈籠下面的字條：“……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她早就發現燈籠下面的詩句大部分都是詩經中的句子，好在很小的時候爺爺便逼她默寫了整本詩經，對於這些句子，她是再熟悉不過了。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看著駱汐月淡然的說出了整句詩，柳慕靈突然有了一種危機感。她早該想到的，畢竟駱汐月是第一位出現在王勃身邊的女子，若是沒有什麽過人之處，又有什麽資格待在王勃的身邊呢？

“桃之夭夭，爍爍其華，之子與歸，易其室家。”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以相好也。”

“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濡以沫，相掬以濕，不若相忘於江湖。”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

駱汐月一口氣將面前落下的一排燈籠的詩句對了出來，看著柳舉有些驚訝的張大的嘴巴，再看看有些郁悶的柳慕靈，決定還是收斂一些，便停了下來，對著他們作了個揖，禮貌道：“獻醜了。”

圍觀的群眾本來以為這個駱汐月不過就是碰巧讀了幾句詩，誰知道她竟然一口氣將燈籠上的詩句對了出來，一字不差。這令他們大為震驚，畢竟這個年代能夠讀書識字的女子本就不多。

“才女啊。”

“想不到今日長安燈會又出了一個才女。”

“仔細看看，這駱姑娘長得也不比柳姑娘差啊。”

“我想起來了！”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大叫了一聲，隨即聽到他說：“她旁邊的那人是王勃啊！”

王勃從駱汐月對詩開始便一直在觀察她，她究竟是個怎麽樣的女子？

記得初次見面的時候，她一身男裝拿著季友的軍帖混到了全是男子的軍營；在他被誣陷擅殺官奴的時候，是她第一個跳出來為他辯駁；牢獄之中他喪失希冀之時，她告訴他不要放棄希望，還說憑借他的文字可以影響後世……

她到底是誰？她看上去似乎對他很了解，而他對她卻半點兒都不知道……

“王勃？！我就說怎麽柳慕靈會找個姑娘來對詩，原來是為了王勃！”

“那這麽說的話，這姑娘和王勃的關系不就很不簡單了？”

“呵呵，男女之事，大家都懂。”

……

駱汐月聽著圍觀人群的討論聲越來越大，忍不住蹙了蹙眉，正欲開口之時，她身旁的柳慕靈已經按捺不住了：“你們亂說什麽？”

被她這麽一吼，圍觀群眾倒是安靜了不少，但還是有悉悉索索的討論聲不時響起。

看他們的樣子，大概是沒想到長安第一美女兼才女也會有這樣的一面吧？

“我不管你和王勃是什麽關系，我就是要嫁給王勃。”柳慕靈見四周安靜了，這才又看向駱汐月一字一句的堅定道。

“柳姑娘，你對王勃了解多少呢？”雖然作為王勃的迷妹之一，她能理解柳慕靈的感受，但並不代表她就認同她。“你一直說要嫁給王勃，你真的喜歡他嗎？”

“那是當然。”柳慕靈不假思索便回道。

她話音還未落，王勃便已經走了過來，柳慕靈的臉上飛上一朵紅霞，畢竟一個姑娘家這麽直接的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表達心意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感謝柳姑娘對子安的擡愛，但恐怕子安承受不起。”王勃說罷便拉起駱汐月的衣袖，準備離開。

柳慕靈原本紅撲撲的臉頰頓時一片慘白，柳舉看不下去了：“王勃你竟然如此對待靈兒！”

王勃看看有些失落的柳慕靈，再看看有些氣憤的柳舉，無奈的嘆了口氣。男女之事，他本就了解不多。若是不明確拒絕柳慕靈，給她不必要的希望反而更加不好吧。

他想著心裏肯定了自己的做法，身旁的駱汐月卻突然抽回了衣袖，往回走了幾步，到了柳慕靈的身前。

“你想要說什麽？該不會是看我笑話，順便向我炫耀吧？”柳慕靈充滿敵意的看著駱汐月問道。

“柳姑娘想多了，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所以為的喜歡不一定真的是喜歡。”

“你是什麽意思？”柳慕靈見駱汐月一臉真誠的望著她，眼中的敵意瞬時少了許多。

駱汐月笑了笑，將她拉到一旁，輕聲道：“我曾經和你一樣只是單純的崇拜王勃想要了解他，但是漸漸和他相處我發現他和我知道的王勃很不一樣。”

柳慕靈驚訝的看她，聽到她繼續說道：“他心系家國，一心想要從軍，你嫁了他不就等於守了活寡？”

柳慕靈：“……”

駱汐月見她有些動搖了，便又繼續道：“再說了你這麽漂亮又這麽有才氣，追你的男子多了去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棵樹呢？”

柳慕靈被她的話逗笑了，反問道：“一棵樹？”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駱汐月擺擺手，回頭偷偷瞄了一眼正看向他們的王勃，正想著下一句該怎麽說的時候，便聽到柳慕靈開口了：“我明白了。”

其實她早就知道王勃不喜歡她了，她只是不甘心。她從小錦衣玉食，衣食無憂，要什麽有什麽。才氣和美貌兼有的她，在這偌大的長安城中，從來不缺乏追求者。

但是，王勃，她朝思暮想的意中人，從來不會正眼看上自己一眼。便是現在，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他的目光也從來不會在她的身上稍作停留。

柳慕靈知道，她輸了。輸的徹底，還未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也許，之前她只是不甘心罷了；也許，她也該放手了。

這樣對他或是對她，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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