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裏彌漫著尷尬的氣氛。

大概持續了半分鐘, 終於才有了響動——

“啊。那個, 那個，我剛剛腿麻, 我回屋子去了。”季蕭雨率先起身, 偷聽被逮個現成，未免遭殃, 她趕緊跑了。

季媽媽這時候也沒有繼續站著, 看了他們父子倆一眼，留下一句“你們兩好好聊聊。”也離開後門進洗手間去了。

兩人一走, 門口就剩下季蕭寒跟爸爸。

彼此對視一眼，季爸爸很快收回視線，不再看季蕭寒, 裝模作樣的摸了摸旁邊的櫃臺：“這裏怎麽有灰，哎呀，我去拿個抹布來擦擦。”

說完, 他就要轉身往後面走。

“爸？”季蕭寒則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季爸爸對面, 擋住了他爸的腳步。

他註視著季爸爸：“先別擦灰了，跟我說說吧, 我都聽見了。”

季爸爸從剛才看見季蕭寒就有點懊惱，這會臉色也有點郁郁, 不想被知道還是被知道了。

季蕭寒一攔，季爸爸就沒再動。

“哎！”季爸爸郁悶的嘆了一口氣：“什麽聽見不好，非要這個時候來聽這個。”

季爸爸雖然這麽說, 但是既然季蕭寒聽見了，他也沒什麽好再繼續隱瞞的。

“其實吧，你喜歡男生這個事，我跟你媽從國慶的時候心裏就有苗頭了。”

說著，季爸爸拍拍凳子，季蕭寒跟著坐下來，順著季爸爸的話問——

“國慶？”

那麽早？

“嗯，當時你跟那臭小子一起回家來，不是同住了幾晚嗎？你媽第二天就跟我說，她覺得讓你們倆睡一張床不合適。”季爸爸點頭道。

季蕭寒一下子就想起了國慶的時候，當時床太小，他幾乎天天早上醒來都被嚴陌抱在懷裏……

季蕭寒剛想完，季爸爸就說：“你媽說她早上想去叫你們起床，看你們兩個睡覺緊緊抱在一塊，姿勢太親密了，她總覺得怪怪的。要是就這樣就算了，你媽還說你洗澡換下來的內褲也臟兮兮的。”

季爸爸說的很隨意，季蕭寒的臉卻一下子又紅了。

他根本沒意識到媽媽當時居然發現這麽多事。

早知道，當時他一定會洗完澡立馬洗衣服的！

“我當時還覺得她大驚小怪，男孩子麽，都要成年了，早上遺個精怎麽了，很正常啊，所以我就沒想太多。”

季爸爸繼續說：“後來，我跟你媽聽說你們學校那兩個男孩子談戀愛的事，當時也不知道怎麽的，我心裏就咯噔了一下。就一下子想到了你們倆身上去。”

季爸爸說到這裏，季媽媽從後面出來給他們父子倆各倒了一杯水。

端著杯子喝了口水，季爸爸繼續說：“之前我沒往這方面想過，不覺得有啥，但一這麽想之後就覺得很多不對。”

接過媽媽手裏的杯子，季蕭寒沒喝，端著杯子，心想：好像除了這個睡覺的問題，他和嚴陌也沒什麽其他的問題吧？怎麽就越想越不對了？

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季媽媽在旁邊坐下來，說：“除了睡覺，我在家的時候就發現了，他總看你，那眼神帶笑，不是看普通同學好朋友的眼神。人的眼睛騙不了人的！”

“就算我本來只是有點懷疑，因為你媽媽這話也變成很多了。”季爸爸說。

“那當時媽媽你怎麽不把他趕回家？”

一道聲音突然插進來。

三個人擡頭一看，季蕭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跑了回來，在身後，紮著耳朵聽到現在，這會忍不住說了一句。

“怎麽趕回家！？”季媽媽搖搖頭，說：“你以為我沒試過嗎？我用言辭暗示過他家裏不方便，但是那孩子不知道是故意裝不懂還是真不懂，他就是沒走！我能有什麽法子，總不能直接開口趕人！”

“他來我們家住那幾次，你們倆的表現實在不像是一般同學。”季爸爸像調酒師一般輕輕搖晃著杯子，喝水。

“本來我跟你媽是打算等你考完了。旁敲側擊的，試探試探你。不過還沒來得及，他就找上門了。”

“元旦前一天，……那臭小子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想來家裏吃飯。”

季爸爸說著停頓下來，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心裏憋氣。

元旦？季蕭寒看向爸爸。

季爸爸這會臉色很是郁悶。

雖然過去了很久，季爸爸說起這事還是有點自己坑自己的不爽感。

當初是他自己說的，讓嚴陌不要客氣隨時來家裏吃飯。

所以嚴陌打電話這麽一說，季爸爸還不能開口拒絕。

“我想著，既然他要來，幹脆從他那裏旁敲側擊一下好了。誰知道，他比我們先開口。”季爸爸氣憤：“搞的我還有點慌張。”

季爸爸就吩咐季媽媽好好燒一頓飯招待嚴陌。

現在想想還後悔，當時就應該弄盤鹹菜招待他！

“要我說，你們兩還真是有些地方挺像的。”季媽媽突然笑了，摸了摸季蕭寒的頭發。

“什麽意思啊？”季蕭雨好奇死了：“嚴陌他做了什麽？”

“他啊跟你哥似的在地上跪了半天，位置也跟你哥跪的位置差不多。”季爸爸沒好氣地說：“跪下去就跟我說，‘我知道叔叔跟阿姨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了，我今天來就是想求叔叔阿姨一件事的’。”

季爸爸學起嚴陌的口氣來，可惜學的不像，但即便如此，季蕭寒還是能想象的出來嚴陌當時的表情和語氣。

“哇！”季蕭雨感嘆：“那他求了什麽事啊？”

“……”季蕭寒抿了抿嘴巴，等著爸爸說。

“還能是什麽！就說希望我們能接受你們倆談戀愛的事唄。”季爸爸瞅了眼季蕭寒：“還跟我說男生跟男生之間也有單純的愛情什麽的……哎，反正一大堆了，我也沒仔細聽，就只記得這個。”

“不止，他還說喜歡你喜歡很久了，讓我們不要怪你，說以後會和你一起給我們養老，反正說了不少承諾，挺實際，態度也挺真誠。”季媽媽補充道。

季爸爸不高興的打斷：“都是哄人的東西。嘴上說說罷了。誰要他給我們養老。”

季媽媽被打斷也不生氣，就看了眼季爸爸，對季蕭寒眨眨眼。

“我們本來就已經發現你喜歡他，看他還算有擔當，所以你爸也沒為難他。”

季爸爸在椅子上，端起杯子，在杯子後面撇了撇嘴，不過到底沒否認季媽媽這話。

確實，要不是看在嚴陌有擔當還算靠譜，又是真心喜歡他兒子，他那天就不會讓他好好的離開了。

季蕭寒悶不吭聲地喝水，胸腔裏的那一顆小心心臟此刻卻鼓噪異常，幾乎要蹦出來。

他還以為這次自己會先嚴陌一步提前在父母這裏出櫃。

沒想到最後還是嚴陌給他鋪平了障礙。

在為對方付出這件事上，他總是做的比嚴陌要遲一步。

季媽媽看他不說話，理解他現在的心情，笑著撫了撫季蕭寒後背，說：“我們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喜歡你，怕影響你考試，還請求我們在高考前裝不知道。”

“所以，你們倆既然談了，那就好好談吧，畢竟遇上一個互相喜歡有真心以待的人不容易。”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真心難求，季蕭寒當然明白。

季蕭寒被父母的一番話說的，都想現在就飛奔出去見嚴陌，他深深地深呼吸一下，繼而想起來還有正事，他最初來找爸媽並不是來聽這些的。

“爸，媽，明天我想請他來家裏吃飯，讓他給你們拜個年，可以嗎？”

季蕭寒最後問。

季爸爸季媽媽既然都把事情跟他說了，早就證明了他們在這事上的態度，面對季蕭寒這話，自然是沒有異議的。

雖然季爸爸的臉色有點別扭，但最後還是點了頭。

這邊一家幾口推心置腹的交流。

那頭嚴陌躺在床上等的著急，打開手機一看都十一點了。

他跟季蕭寒說完，就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原本想著季蕭寒去問話，應該幾分鐘就能出結果，結果他等了一個小時，也沒等到季蕭寒的回覆。

一時間，嚴陌心慌起來，

該不會季爸爸季媽媽不同意吧？

嚴陌想完就搖頭否認，明明季爸爸季媽媽早就答應過自己，既然現在季蕭寒出櫃成功，按理說就不會卡自己才對。

嚴陌正想著，就收到了季蕭寒的消息。

寒寒——【明天帶禮物來拜年吧。】

嚴陌一下子就高興了，他就知道會成功，嘴角都咧上去，飛快地打字回覆：【好！那我明天早早去。你在家等我呀！】

季蕭寒回覆嚴陌的時候已經重新躺在床上了。

看著手機裏嚴陌的回覆，雖然只有幾個方方正正的漢字，但他依然能從中感受到嚴陌的喜悅。

其實他的心情也是不平靜的，非常的不平靜。

根本就難以平靜。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嚴陌對自己有多上心多體貼，但知道是一回事，一次次切身體會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是不一樣的感受，用感動完全不足以形容。

季蕭寒覺得自己又有了那天放小煙花時候的心情。

他內心深處從沒有過比這更熱切的渴望——他想和嚴陌結婚，想和他一起一直走下去。

往後一生，一輩子。

…

嚴陌回覆完了，正要和季蕭寒道個晚安，讓季蕭寒早點睡，突然收到季蕭寒的語音消息。

嚴陌以為季蕭寒有什麽事要提醒自己。

誰知點開後，聽到是一句奇怪的話：“嚴陌，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對你說過一句話。”

嚴陌聽完楞在那，微張著嘴，一時沒明白季蕭寒的意思，但是不用明白，不過一秒，下一條語音消息很快緊跟而來，自動播放。

是季蕭寒的聲音，是熟悉的聲音。

雖清冷但溫潤，它是嚴陌這一生聽過的最動聽的聲音——

“我愛你，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我估計著下一章大概就是正文結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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