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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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季蕭寒的計劃裏, 他沒想在這麽大庭廣眾之下去見嚴陌。
只是事到臨頭, 他看著舞臺上閃閃發光的嚴陌，突然覺得這樣也很好。
這樣的時機, 這樣的場合, 也許是上天的旨意。
上天讓他在這個時間點知道一切，讓他看見這一幕。
此刻, 在眾人面前唱歌的嚴陌身上, 不僅有種他後來熟悉的成熟穩重，還有一種他上輩子從沒見過的黯然低落。
從前, 還是學生時期的嚴陌總是驕傲自信、意氣風發，毫無顧忌、膽大妄為，就好像騰空的旭日一般, 目空一切。
季蕭寒記得，他第一次見嚴陌的時候，是高二分班後進新班級的第一天。
那天, 季蕭寒作為班長, 正在班級門邊貼新告示, 給新同學做引導。
嚴陌正好從門外走進來，正在和人說話, 沒看路，一轉頭就跟他撞了。
當時太陽很熱烈, 季蕭寒甚至能看見嚴陌額頭微微浮現的汗珠，臉上是健康陽光的顏色，五官非常耀眼。
嚴陌轉頭看見他, 頓時擰了眉，五官的桀驁不馴和嫌棄簡直要凝實成水流下來。
當時嚴陌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
後來，更是日漸不對付。
季蕭寒都習慣了他這麽刺刺的樣。
可是，誰想到，等他遭遇那麽多變故，再度和嚴陌重逢以後，季蕭寒就再也沒見過這麽陽光、這麽肆意的嚴陌。
可能是受了自己的影響吧，季蕭寒想，在他面前，嚴陌總是示弱的、柔和的，忍讓的遷就的。
怕他難過，怕他受傷，總是很強大的站在他身旁，給他力量，但是卻弱化自己。
這個人真的為他付出了很多。
季蕭寒看著舞臺上的嚴陌，發著呆。
直到眼見著那女生要往舞臺上走，他才停止了回想，打斷對方的腳步。
然後在對方驚訝捂嘴時，說出了自己的請求：“方便的話，這個花可以讓我送上去嗎？”
那女生一看見他就楞住了，很快反應過來，忙不疊點頭：“當然，當然可以！”
說完就把花往季蕭寒懷裏一塞，退開幾步，眼神激動又八卦地拿出手機準備拍視頻。
季蕭寒拿著花，往舞臺上走。
他一邊走一邊想著，如果他和嚴陌那天沒有在路邊掉下去，後面結婚的場景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也不一樣，那樣的話，按照嚴陌的性格，這會站在那裏等待的人該是他，嚴陌才是拿著花走上來的人。
季蕭寒想象著畫面，笑了笑。
他終於走到嚴陌面前，隔著舞臺燈光形成的光幕，把花遞了過去。
嚴陌還沒從失神中反應過來，就已經下意識地伸手接過了花。
他凝望著季蕭寒，眼底一剎那流露出來的光總算讓那些黯然都消失於無形。
嚴陌正要說話，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搶了先。
季蕭寒不想當著全校的面來個久別重逢，不好發揮。
他小聲說：“好好唱完，我在外面等你，加油。”
說完，季蕭寒就轉身離開了舞臺，飛快地從一旁下去了。
嚴陌捏著花，在舞臺上呆滯了片刻，幾秒後，耳反裏背景音樂提醒他該唱後半段了。
他眼睛盯著季蕭寒的背影，不自覺帶上了急切，但現場的燈光也在提醒著他，還沒表演完。
他只好忍著沖動，強迫自己站在舞臺上，堅持把後半段唱完。
舞臺下的學弟妹們都還陷在不明所以的激動中，一時間也沒人去註意嚴陌開口時聲音裏的異樣。
“剛剛上去的那是季蕭寒？”
“他不是不在學校嗎？怎麽突然出現啦？”
“是不是專門為嚴陌回來的啊？”
“哦哦哦！上臺送花欸，好浪漫啊！”
“所以，這算不算是公開出櫃啊？”
“嗑到真的了！！哈哈！”
“咦！怎麽也不來個擁抱什麽的，這就下去了？”
……
季蕭寒沒在小禮堂裏停留，他一下舞臺直接就從後臺處的小門離開了禮堂。
禮堂外面人也不少，季蕭寒四下打量了一番，覺得都不是說話的地方。
想了想，他繞過禮堂，往校園後面走，亭子那邊安靜，一般晚上也沒人。
季蕭寒站在亭子外，背靠著亭柱。
他面朝著亭外的荷塘，給嚴陌發了個短信，告訴他，他在荷塘邊等他。
季蕭寒把手機裝進口袋，看著皎潔月光下的荷塘，深冬，荷葉全都收攏枯黃，沒有荷花。
遠處岸邊有一排柳樹，連成一片暗色圍墻，細長密集的柳枝隨風浮動，如垂簾。
塘水波光粼粼，月的倒影像花。
這風景很漂亮，不過季蕭寒看了大概也就不到三分鐘。
這時間也就勉強夠人唱完半首歌，從後臺跑出來，再飛奔過來。
季蕭寒看著從禮堂方向沖過來的嚴陌，一時沒說話。
亭子外面有點黑，十幾米遠處的路燈燈光在這裏十分微弱，只有亭子外斜照進來的月光，能讓他看清嚴陌的臉，同時，也讓嚴陌看清他的臉。
嚴陌手裏還拎著自己隨手抓出來防寒的羽絨服，臉上止不住的露出笑。
他把衣服放在亭子邊欄桿上，走近，然後輕輕抓著季蕭寒的衣服，柔聲問：“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也不跟我說，我好去接你啊。”
季蕭寒什麽都沒說，只是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嚴陌，頭靠在嚴陌的肩上。
這一刻，他終於忍不住心裏的情緒，那些情緒太多太覆雜，紛紛雜雜，他連形容都形容不完全。
季蕭寒在嚴陌肩上吸了吸鼻子。
然後嚴陌就安靜了。
他小心的回抱住季蕭寒，聲音放得很輕，原本的笑容都消失了，面對這麽反常的季蕭寒，他有點惴惴不安：“怎麽了？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找人給你出氣。”
“還是有什麽人說了不好聽的話？”嚴陌順著季蕭寒的後背順了順：“找人揍一頓就不會再說了。你別把人的話放心上啊，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沒有。”季蕭寒任由情緒擴散，聽著嚴陌亂七八糟的支招，慢吞吞地說：“就是想你了。”
這句話威力實在很大。
嚴陌原本還在順他後背的手立時頓住了，他突然飛快地眨著眼睛，結巴起來：“想，想，想我了？”
季蕭寒以前從來不說這種話的，每次嚴陌跟他語音，一提到這方面的話題，他就顧左右而言他，從來沒正面回應過。
現在居然主動開口說想他了，一時間，嚴陌有種被幸福砸中了腦袋的眩暈感。
他不敢信。
“嗯。”季蕭寒輕輕哼了一聲，又肯定地重覆：“想你了。”
季蕭寒說完，擡頭，借著月光和嚴陌對視，嚴陌正高興的過頭，語氣都飄了：“那，那不然，你多呆在我身邊看看我？”說完，嚴陌又立馬搖頭，說：“也不行，你還得考試，不能在學校呆久了。”
“哦對了，你今天回來，會不會耽誤你上課？”
“哎，回去的票買好了嗎？我看看要不，我陪你去畫室待幾天，反正現在的課我已經會……”
嚴陌劈裏啪啦的擔憂一通，但季蕭寒沒有回答他。
季蕭寒一直在看嚴陌，這會他沒忍住，湊過去親了嚴陌一下。
他昨天從夢裏醒來的時候，就想做的事，此刻終於放開手去做了。
不過，不管是現在的他，還是記憶裏的他，其實都是一樣的，在嚴陌面前，永遠是體力弱的那一方。
嚴陌除了一開始微楞兩秒，很快就反應過來，也不說話了，抱住他，直接化被動為主動。
…
遠處是無邊黑沈的夜色，身前是月光朦朧下的荷塘。
四周靜寂無聲。
只有他們兩人，靠在亭邊，帶著彼此的心跳聲，接吻。
…
不知道過了多久，季蕭寒的肚子突然傳來一聲“咕嚕嚕”的聲音，饑餓的感覺終於打破心跳，襲擊了他。
季蕭寒臉色因為呼吸不暢已經變得殷紅，他晚上沒吃晚飯，又一路趕車，一直沒想起來吃。
即使這會吃了嚴陌不少口水，肚子也不給面子的抗議起來。
嚴陌松開他，摸了摸他的臉，季蕭寒也不動，只是安靜地註視著嚴陌。
他的臉熱燙燙的，嚴陌卻只是臉色微紅。
總是這樣，每次都是他堅持不住，季蕭寒嫌棄地想。
嚴陌這會高興的不行，沒去註意季蕭寒的眼神。
他嘻嘻笑了一聲，抱了下季蕭寒，說：“餓了吧，我先帶你去吃飯，我也沒吃，正好。”
說著，就跟夢裏一樣，嚴陌無比順手地把季蕭寒羽絨服的帽子給他兜上了，然後給他拉衣服拉鎖。
季蕭寒沒說話，從帽子邊沿下，繼續凝視著嚴陌。
嚴陌被看的受不住，忍不住笑：“這麽看我做什麽，別這樣看我了。”
嚴陌將季蕭寒的衣服弄好了，把自己的衣服拿起來穿，同時小聲嘀咕：“再這麽看我，我晚上回去要睡不著覺了。”
季蕭寒卻被他這話提醒了，他突然湊近過去，小聲對嚴陌說：“我們晚上去你家一起睡，好不好？”
這話裏似乎隱有他意，充滿誘惑。
“？”
嚴陌“唰”地轉過頭，震驚地呼扇著睫毛，看著季蕭寒。
季蕭寒被他這動作嚇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怎……麽了？”
嚴陌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季蕭寒的額頭，然後又摸摸自己額頭，疑惑道：“咦，沒燒。”
確認完，他才不敢置信地看著季蕭寒：“寒寒，你剛剛說的話什麽意思啊？”
季蕭寒人生中第一次這麽主動，結果卻被嚴陌這麽反問。
勇氣值氣球“咻”的一下子漏了一半的氣，他原本準備說的話，瞬間縮回了嘴裏。
嚴陌眼露期待的看著他。
“我沒定住的地方，也不想住宿舍。”
季蕭寒有點臉紅，但是他確實很想嚴陌，頓了頓，好半晌才忍住羞恥，艱難地說：“我想去你家，晚上和你一起睡。”
“不可以嗎？”季蕭寒話說到最後，聲音都小了下去，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可，可以啊。”嚴陌確認了季蕭寒的意思，再開口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那個，我爸最近出差，不在家，正好，我家那邊吃的也多。”
“那，我們回去吃？”
嚴陌小心的向季蕭寒確認。
季蕭寒點點頭。
嚴陌這才放心地拉著季蕭寒往外走。
他看起來面色特別正常，但是抓著季蕭寒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季蕭寒找回了點勇氣，暗笑著，沒戳破。
兩人離開學校，打車去了嚴陌家，在樓下飯館吃了一頓晚飯，然後一起往住的地方走。
走到半路，季蕭寒突然看到一家店，想到自己的目的，頓時又紅了臉。
他擡頭看了一眼嚴陌，發現嚴陌根本沒在看那邊，只好鼓起勇氣拽了拽嚴陌的手。
他們一直拉著手，這麽一拽，嚴陌就意識到了，側頭過來。
“怎麽了？”嚴陌問。
季蕭寒沒說話，只是沈默著拽著他往那個店的方向挪。
傻傻走了兩步，嚴陌擡頭去看，發現那個方向有一家24小時無人售賣成人用品店。
“……”嚴陌眨巴著眼看季蕭寒。
即使季蕭寒心理年齡已經二十四歲，並且也不止一次兩次和嚴陌睡過，但此刻，面對嚴陌看過來的眼神，他也根本不敢擡頭。
之前一路趕回來，一大半的勇氣都在亭子裏，在那一吻上、在開口說一起睡上花掉了。
這會勇氣值氣球只是一個手電筒的小燈泡那麽大。
季蕭寒實在是支撐不住，能拽著嚴陌往店門口走已經是突破天際的勇氣。
好在嚴陌這會什麽話都沒說，他安靜地帶著季蕭寒一起進了店。
嚴陌在那挑挑揀揀。
季蕭寒全程低著頭。
最後逛完，嚴陌把一大堆東西塞進羽絨服寬大的口袋裏，兩人才離開店，回家。
回去的一路，嚴陌的手心非常燙，但他臉上什麽異樣都沒有露。
季蕭寒這會已經變成紅臉鵪鶉，任他拉著，悶不吭聲進了家。
嚴陌爸爸雖然出差不在，但是應該離開沒幾天，家裏還挺幹凈的。
嚴陌讓季蕭寒先去臥室裏的浴室洗澡，他來收拾自己的臥室。
說不清的緊張和激動，仿佛真的十九歲未經人事的大男孩似的。
等季蕭寒拖拖拉拉洗完出來，嚴陌已經把床收拾好了。
浴室門一響，他一轉頭鼻血差點流下來。
季蕭寒只穿了一條內褲，上面下面都光溜溜的，被嚴陌一看，頓時害羞地鉆進被窩裏，臨了還瞪了一眼嚴陌。
嚴陌好無辜的被他瞪，但是什麽都不能說，他揉了揉鼻子，悻悻然進了浴室。
季蕭寒看著他背影，抓緊了被子，有點緊張。
他是洗澡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他現在才十八歲呢！
還是個處……
想起之前的經歷，心有餘悸，還有點怕……
所以他這會有點忐忑不安，不知道待會怎麽辦。
第一次那是他什麽都不懂，也不知道會那麽疼，才那麽直接，所謂無知者無畏。
可是現在不是了。
不過沒有多少時間讓季蕭寒緊張。
嚴陌飛快地沖了個澡，就出來了。
他躺進被窩後，季蕭寒在他旁邊縮成一圈。
之前季蕭寒說要來睡，然後讓嚴陌去買東西，一路倒是很堅定，雖然害羞但是一點不帶猶豫的。
這會……
嚴陌側頭看了一眼不說話也不看他的季蕭寒，想了想，體貼地說：“要不……要不我晚上去另一個房間睡吧。”
季蕭寒一聽，不行，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巨大的勇氣，不可以功虧一簣，剛剛他連受疼的心裏建設都做好了。“……”季蕭寒也不知道怎麽說，或者說實在說不出口讓嚴陌留下來這樣的話，他只好伸手去拽嚴陌。
他本意是去拉嚴陌的手，將人拽過來，結果，卻不小心摸到嚴陌身上某處已經硬邦邦的東西。
季蕭寒登時一激靈，擡頭，就看到嚴陌帶火的眼神。
這下好了，也不用他說什麽。
嚴陌直接掐住他的腰，把他抱過去。
……
……
……
……
疼是真的疼，反正跟季蕭寒記憶裏幾乎沒有差別。
只是，可能嚴陌比較經歷的次數多了，比較有經驗，不像印象中動作那麽生澀，所以季蕭寒的第二次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受苦。
雖然最後也哭的稀裏嘩啦，慘不忍睹，但是，至少，沒有疼到踹飛嚴陌。
哦，當然，也可能是實在腿軟的沒有力氣去踹。
嚴陌太久沒開葷，一開葷差點收不住。
季蕭寒到後面隱隱後悔，這架勢，他可能承受不了。
不過好在嚴陌還有點分寸，可能也怕傷到他，也沒有做太過分。
雖然對季蕭寒來說是很過分了，但是在嚴陌自己看來還不算過分。
畢竟，也沒做幾次不是。
到後面，嚴陌抱著季蕭寒去浴室清理之後，還有功夫把床鋪重新收拾好。
等重新躺進被窩，季蕭寒已經縮在他懷裏睡著了。
其他的小計劃都沒來得及實施。
…
第二天早上六點，季蕭寒就醒了。
生物鐘太準時，哪怕他身體很難受，也還是醒了。
他一醒就發現自己還被嚴陌摟在懷裏。
是熟悉的場景沒錯了，醒來就在熱烘烘的懷抱裏。
以前他只有一只胳膊的時候，天天也是這麽醒的。
嚴陌比他睡得遲，這會還沒睜眼。
季蕭寒就這麽就著晨光打量嚴陌，近距離看他，他還沒仔細看過十九歲嚴陌的臉。
比二十來歲嫩了很多，皮膚也細膩很多，臉頰五官帶著些稚氣。
季蕭寒看了一會，視線劃過嚴陌脖子的位置，頓在那。
嚴陌的脖子上昨晚被他抓了幾道紅痕。
季蕭寒抿緊嘴角，伸手輕輕摸了一下，那劃痕下面還有他昨晚咬的牙印。
“……”這個位置高領毛衣能遮住嗎？
季蕭寒正想著怎麽遮掩呢，手突然被嚴陌抓住了。嚴陌把他手放在嘴邊親了下，然後沙啞著嗓音問：“寒寒，你怎麽醒這麽早？”
嚴陌睜開惺忪睡眼，說：“我昨晚給老潘請了假，今天不去上課，睡吧。不用擔心。”
季蕭寒看著他，突然想起來正事，湊上前親了嚴陌一下，嚴陌一下子就精神了，騰地翻身摟住他，埋在他頸邊撒嬌：“幹什麽呀！寒寒，我告訴你啊，我早上不經撩撥……”
話說一半後背就被季蕭寒拍了一下，季蕭寒笑著說：“昨天忘了說，今天補一句，生日快樂！”
“欸欸欸？”嚴陌瞪著眼睛，從他耳邊擡起頭，驚訝地看季蕭寒：“生日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嚴陌：~~~~~~~~~~~~~（激動到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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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事到臨頭, 他看著舞臺上閃閃發光的嚴陌，突然覺得這樣也很好。
這樣的時機, 這樣的場合, 也許是上天的旨意。
上天讓他在這個時間點知道一切，讓他看見這一幕。
此刻, 在眾人面前唱歌的嚴陌身上, 不僅有種他後來熟悉的成熟穩重，還有一種他上輩子從沒見過的黯然低落。
從前, 還是學生時期的嚴陌總是驕傲自信、意氣風發，毫無顧忌、膽大妄為，就好像騰空的旭日一般, 目空一切。
季蕭寒記得，他第一次見嚴陌的時候，是高二分班後進新班級的第一天。
那天, 季蕭寒作為班長, 正在班級門邊貼新告示, 給新同學做引導。
嚴陌正好從門外走進來，正在和人說話, 沒看路，一轉頭就跟他撞了。
當時太陽很熱烈, 季蕭寒甚至能看見嚴陌額頭微微浮現的汗珠，臉上是健康陽光的顏色，五官非常耀眼。
嚴陌轉頭看見他, 頓時擰了眉，五官的桀驁不馴和嫌棄簡直要凝實成水流下來。
當時嚴陌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
後來，更是日漸不對付。
季蕭寒都習慣了他這麽刺刺的樣。
可是，誰想到，等他遭遇那麽多變故，再度和嚴陌重逢以後，季蕭寒就再也沒見過這麽陽光、這麽肆意的嚴陌。
可能是受了自己的影響吧，季蕭寒想，在他面前，嚴陌總是示弱的、柔和的，忍讓的遷就的。
怕他難過，怕他受傷，總是很強大的站在他身旁，給他力量，但是卻弱化自己。
這個人真的為他付出了很多。
季蕭寒看著舞臺上的嚴陌，發著呆。
直到眼見著那女生要往舞臺上走，他才停止了回想，打斷對方的腳步。
然後在對方驚訝捂嘴時，說出了自己的請求：“方便的話，這個花可以讓我送上去嗎？”
那女生一看見他就楞住了，很快反應過來，忙不疊點頭：“當然，當然可以！”
說完就把花往季蕭寒懷裏一塞，退開幾步，眼神激動又八卦地拿出手機準備拍視頻。
季蕭寒拿著花，往舞臺上走。
他一邊走一邊想著，如果他和嚴陌那天沒有在路邊掉下去，後面結婚的場景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也不一樣，那樣的話，按照嚴陌的性格，這會站在那裏等待的人該是他，嚴陌才是拿著花走上來的人。
季蕭寒想象著畫面，笑了笑。
他終於走到嚴陌面前，隔著舞臺燈光形成的光幕，把花遞了過去。
嚴陌還沒從失神中反應過來，就已經下意識地伸手接過了花。
他凝望著季蕭寒，眼底一剎那流露出來的光總算讓那些黯然都消失於無形。
嚴陌正要說話，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搶了先。
季蕭寒不想當著全校的面來個久別重逢，不好發揮。
他小聲說：“好好唱完，我在外面等你，加油。”
說完，季蕭寒就轉身離開了舞臺，飛快地從一旁下去了。
嚴陌捏著花，在舞臺上呆滯了片刻，幾秒後，耳反裏背景音樂提醒他該唱後半段了。
他眼睛盯著季蕭寒的背影，不自覺帶上了急切，但現場的燈光也在提醒著他，還沒表演完。
他只好忍著沖動，強迫自己站在舞臺上，堅持把後半段唱完。
舞臺下的學弟妹們都還陷在不明所以的激動中，一時間也沒人去註意嚴陌開口時聲音裏的異樣。
“剛剛上去的那是季蕭寒？”
“他不是不在學校嗎？怎麽突然出現啦？”
“是不是專門為嚴陌回來的啊？”
“哦哦哦！上臺送花欸，好浪漫啊！”
“所以，這算不算是公開出櫃啊？”
“嗑到真的了！！哈哈！”
“咦！怎麽也不來個擁抱什麽的，這就下去了？”
……
季蕭寒沒在小禮堂裏停留，他一下舞臺直接就從後臺處的小門離開了禮堂。
禮堂外面人也不少，季蕭寒四下打量了一番，覺得都不是說話的地方。
想了想，他繞過禮堂，往校園後面走，亭子那邊安靜，一般晚上也沒人。
季蕭寒站在亭子外，背靠著亭柱。
他面朝著亭外的荷塘，給嚴陌發了個短信，告訴他，他在荷塘邊等他。
季蕭寒把手機裝進口袋，看著皎潔月光下的荷塘，深冬，荷葉全都收攏枯黃，沒有荷花。
遠處岸邊有一排柳樹，連成一片暗色圍墻，細長密集的柳枝隨風浮動，如垂簾。
塘水波光粼粼，月的倒影像花。
這風景很漂亮，不過季蕭寒看了大概也就不到三分鐘。
這時間也就勉強夠人唱完半首歌，從後臺跑出來，再飛奔過來。
季蕭寒看著從禮堂方向沖過來的嚴陌，一時沒說話。
亭子外面有點黑，十幾米遠處的路燈燈光在這裏十分微弱，只有亭子外斜照進來的月光，能讓他看清嚴陌的臉，同時，也讓嚴陌看清他的臉。
嚴陌手裏還拎著自己隨手抓出來防寒的羽絨服，臉上止不住的露出笑。
他把衣服放在亭子邊欄桿上，走近，然後輕輕抓著季蕭寒的衣服，柔聲問：“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也不跟我說，我好去接你啊。”
季蕭寒什麽都沒說，只是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嚴陌，頭靠在嚴陌的肩上。
這一刻，他終於忍不住心裏的情緒，那些情緒太多太覆雜，紛紛雜雜，他連形容都形容不完全。
季蕭寒在嚴陌肩上吸了吸鼻子。
然後嚴陌就安靜了。
他小心的回抱住季蕭寒，聲音放得很輕，原本的笑容都消失了，面對這麽反常的季蕭寒，他有點惴惴不安：“怎麽了？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找人給你出氣。”
“還是有什麽人說了不好聽的話？”嚴陌順著季蕭寒的後背順了順：“找人揍一頓就不會再說了。你別把人的話放心上啊，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沒有。”季蕭寒任由情緒擴散，聽著嚴陌亂七八糟的支招，慢吞吞地說：“就是想你了。”
這句話威力實在很大。
嚴陌原本還在順他後背的手立時頓住了，他突然飛快地眨著眼睛，結巴起來：“想，想，想我了？”
季蕭寒以前從來不說這種話的，每次嚴陌跟他語音，一提到這方面的話題，他就顧左右而言他，從來沒正面回應過。
現在居然主動開口說想他了，一時間，嚴陌有種被幸福砸中了腦袋的眩暈感。
他不敢信。
“嗯。”季蕭寒輕輕哼了一聲，又肯定地重覆：“想你了。”
季蕭寒說完，擡頭，借著月光和嚴陌對視，嚴陌正高興的過頭，語氣都飄了：“那，那不然，你多呆在我身邊看看我？”說完，嚴陌又立馬搖頭，說：“也不行，你還得考試，不能在學校呆久了。”
“哦對了，你今天回來，會不會耽誤你上課？”
“哎，回去的票買好了嗎？我看看要不，我陪你去畫室待幾天，反正現在的課我已經會……”
嚴陌劈裏啪啦的擔憂一通，但季蕭寒沒有回答他。
季蕭寒一直在看嚴陌，這會他沒忍住，湊過去親了嚴陌一下。
他昨天從夢裏醒來的時候，就想做的事，此刻終於放開手去做了。
不過，不管是現在的他，還是記憶裏的他，其實都是一樣的，在嚴陌面前，永遠是體力弱的那一方。
嚴陌除了一開始微楞兩秒，很快就反應過來，也不說話了，抱住他，直接化被動為主動。
…
遠處是無邊黑沈的夜色，身前是月光朦朧下的荷塘。
四周靜寂無聲。
只有他們兩人，靠在亭邊，帶著彼此的心跳聲，接吻。
…
不知道過了多久，季蕭寒的肚子突然傳來一聲“咕嚕嚕”的聲音，饑餓的感覺終於打破心跳，襲擊了他。
季蕭寒臉色因為呼吸不暢已經變得殷紅，他晚上沒吃晚飯，又一路趕車，一直沒想起來吃。
即使這會吃了嚴陌不少口水，肚子也不給面子的抗議起來。
嚴陌松開他，摸了摸他的臉，季蕭寒也不動，只是安靜地註視著嚴陌。
他的臉熱燙燙的，嚴陌卻只是臉色微紅。
總是這樣，每次都是他堅持不住，季蕭寒嫌棄地想。
嚴陌這會高興的不行，沒去註意季蕭寒的眼神。
他嘻嘻笑了一聲，抱了下季蕭寒，說：“餓了吧，我先帶你去吃飯，我也沒吃，正好。”
說著，就跟夢裏一樣，嚴陌無比順手地把季蕭寒羽絨服的帽子給他兜上了，然後給他拉衣服拉鎖。
季蕭寒沒說話，從帽子邊沿下，繼續凝視著嚴陌。
嚴陌被看的受不住，忍不住笑：“這麽看我做什麽，別這樣看我了。”
嚴陌將季蕭寒的衣服弄好了，把自己的衣服拿起來穿，同時小聲嘀咕：“再這麽看我，我晚上回去要睡不著覺了。”
季蕭寒卻被他這話提醒了，他突然湊近過去，小聲對嚴陌說：“我們晚上去你家一起睡，好不好？”
這話裏似乎隱有他意，充滿誘惑。
“？”
嚴陌“唰”地轉過頭，震驚地呼扇著睫毛，看著季蕭寒。
季蕭寒被他這動作嚇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怎……麽了？”
嚴陌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季蕭寒的額頭，然後又摸摸自己額頭，疑惑道：“咦，沒燒。”
確認完，他才不敢置信地看著季蕭寒：“寒寒，你剛剛說的話什麽意思啊？”
季蕭寒人生中第一次這麽主動，結果卻被嚴陌這麽反問。
勇氣值氣球“咻”的一下子漏了一半的氣，他原本準備說的話，瞬間縮回了嘴裏。
嚴陌眼露期待的看著他。
“我沒定住的地方，也不想住宿舍。”
季蕭寒有點臉紅，但是他確實很想嚴陌，頓了頓，好半晌才忍住羞恥，艱難地說：“我想去你家，晚上和你一起睡。”
“不可以嗎？”季蕭寒話說到最後，聲音都小了下去，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可，可以啊。”嚴陌確認了季蕭寒的意思，再開口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那個，我爸最近出差，不在家，正好，我家那邊吃的也多。”
“那，我們回去吃？”
嚴陌小心的向季蕭寒確認。
季蕭寒點點頭。
嚴陌這才放心地拉著季蕭寒往外走。
他看起來面色特別正常，但是抓著季蕭寒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季蕭寒找回了點勇氣，暗笑著，沒戳破。
兩人離開學校，打車去了嚴陌家，在樓下飯館吃了一頓晚飯，然後一起往住的地方走。
走到半路，季蕭寒突然看到一家店，想到自己的目的，頓時又紅了臉。
他擡頭看了一眼嚴陌，發現嚴陌根本沒在看那邊，只好鼓起勇氣拽了拽嚴陌的手。
他們一直拉著手，這麽一拽，嚴陌就意識到了，側頭過來。
“怎麽了？”嚴陌問。
季蕭寒沒說話，只是沈默著拽著他往那個店的方向挪。
傻傻走了兩步，嚴陌擡頭去看，發現那個方向有一家24小時無人售賣成人用品店。
“……”嚴陌眨巴著眼看季蕭寒。
即使季蕭寒心理年齡已經二十四歲，並且也不止一次兩次和嚴陌睡過，但此刻，面對嚴陌看過來的眼神，他也根本不敢擡頭。
之前一路趕回來，一大半的勇氣都在亭子裏，在那一吻上、在開口說一起睡上花掉了。
這會勇氣值氣球只是一個手電筒的小燈泡那麽大。
季蕭寒實在是支撐不住，能拽著嚴陌往店門口走已經是突破天際的勇氣。
好在嚴陌這會什麽話都沒說，他安靜地帶著季蕭寒一起進了店。
嚴陌在那挑挑揀揀。
季蕭寒全程低著頭。
最後逛完，嚴陌把一大堆東西塞進羽絨服寬大的口袋裏，兩人才離開店，回家。
回去的一路，嚴陌的手心非常燙，但他臉上什麽異樣都沒有露。
季蕭寒這會已經變成紅臉鵪鶉，任他拉著，悶不吭聲進了家。
嚴陌爸爸雖然出差不在，但是應該離開沒幾天，家裏還挺幹凈的。
嚴陌讓季蕭寒先去臥室裏的浴室洗澡，他來收拾自己的臥室。
說不清的緊張和激動，仿佛真的十九歲未經人事的大男孩似的。
等季蕭寒拖拖拉拉洗完出來，嚴陌已經把床收拾好了。
浴室門一響，他一轉頭鼻血差點流下來。
季蕭寒只穿了一條內褲，上面下面都光溜溜的，被嚴陌一看，頓時害羞地鉆進被窩裏，臨了還瞪了一眼嚴陌。
嚴陌好無辜的被他瞪，但是什麽都不能說，他揉了揉鼻子，悻悻然進了浴室。
季蕭寒看著他背影，抓緊了被子，有點緊張。
他是洗澡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他現在才十八歲呢！
還是個處……
想起之前的經歷，心有餘悸，還有點怕……
所以他這會有點忐忑不安，不知道待會怎麽辦。
第一次那是他什麽都不懂，也不知道會那麽疼，才那麽直接，所謂無知者無畏。
可是現在不是了。
不過沒有多少時間讓季蕭寒緊張。
嚴陌飛快地沖了個澡，就出來了。
他躺進被窩後，季蕭寒在他旁邊縮成一圈。
之前季蕭寒說要來睡，然後讓嚴陌去買東西，一路倒是很堅定，雖然害羞但是一點不帶猶豫的。
這會……
嚴陌側頭看了一眼不說話也不看他的季蕭寒，想了想，體貼地說：“要不……要不我晚上去另一個房間睡吧。”
季蕭寒一聽，不行，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巨大的勇氣，不可以功虧一簣，剛剛他連受疼的心裏建設都做好了。“……”季蕭寒也不知道怎麽說，或者說實在說不出口讓嚴陌留下來這樣的話，他只好伸手去拽嚴陌。
他本意是去拉嚴陌的手，將人拽過來，結果，卻不小心摸到嚴陌身上某處已經硬邦邦的東西。
季蕭寒登時一激靈，擡頭，就看到嚴陌帶火的眼神。
這下好了，也不用他說什麽。
嚴陌直接掐住他的腰，把他抱過去。
……
……
……
……
疼是真的疼，反正跟季蕭寒記憶裏幾乎沒有差別。
只是，可能嚴陌比較經歷的次數多了，比較有經驗，不像印象中動作那麽生澀，所以季蕭寒的第二次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受苦。
雖然最後也哭的稀裏嘩啦，慘不忍睹，但是，至少，沒有疼到踹飛嚴陌。
哦，當然，也可能是實在腿軟的沒有力氣去踹。
嚴陌太久沒開葷，一開葷差點收不住。
季蕭寒到後面隱隱後悔，這架勢，他可能承受不了。
不過好在嚴陌還有點分寸，可能也怕傷到他，也沒有做太過分。
雖然對季蕭寒來說是很過分了，但是在嚴陌自己看來還不算過分。
畢竟，也沒做幾次不是。
到後面，嚴陌抱著季蕭寒去浴室清理之後，還有功夫把床鋪重新收拾好。
等重新躺進被窩，季蕭寒已經縮在他懷裏睡著了。
其他的小計劃都沒來得及實施。
…
第二天早上六點，季蕭寒就醒了。
生物鐘太準時，哪怕他身體很難受，也還是醒了。
他一醒就發現自己還被嚴陌摟在懷裏。
是熟悉的場景沒錯了，醒來就在熱烘烘的懷抱裏。
以前他只有一只胳膊的時候，天天也是這麽醒的。
嚴陌比他睡得遲，這會還沒睜眼。
季蕭寒就這麽就著晨光打量嚴陌，近距離看他，他還沒仔細看過十九歲嚴陌的臉。
比二十來歲嫩了很多，皮膚也細膩很多，臉頰五官帶著些稚氣。
季蕭寒看了一會，視線劃過嚴陌脖子的位置，頓在那。
嚴陌的脖子上昨晚被他抓了幾道紅痕。
季蕭寒抿緊嘴角，伸手輕輕摸了一下，那劃痕下面還有他昨晚咬的牙印。
“……”這個位置高領毛衣能遮住嗎？
季蕭寒正想著怎麽遮掩呢，手突然被嚴陌抓住了。嚴陌把他手放在嘴邊親了下，然後沙啞著嗓音問：“寒寒，你怎麽醒這麽早？”
嚴陌睜開惺忪睡眼，說：“我昨晚給老潘請了假，今天不去上課，睡吧。不用擔心。”
季蕭寒看著他，突然想起來正事，湊上前親了嚴陌一下，嚴陌一下子就精神了，騰地翻身摟住他，埋在他頸邊撒嬌：“幹什麽呀！寒寒，我告訴你啊，我早上不經撩撥……”
話說一半後背就被季蕭寒拍了一下，季蕭寒笑著說：“昨天忘了說，今天補一句，生日快樂！”
“欸欸欸？”嚴陌瞪著眼睛，從他耳邊擡起頭，驚訝地看季蕭寒：“生日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嚴陌：~~~~~~~~~~~~~（激動到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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