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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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建剛說完,嚴陌就在一旁輕笑了一聲,說:“身份?社會主義接班人夠不夠?”

“我家小寒可是拿過省級優秀學生,舉報個偷漏稅的還不小意思!是吧?小寒?”嚴陌說完側頭看季蕭寒。

季蕭寒淡淡地瞥他一眼,沒說話。

馮建還不知道有這一茬,他站在原地一時,一時啞口無言。

面目表情意外的深沈,與片刻前相比謹慎了許多。

看起來,他正在深思熟慮地權衡利弊關系。

到底是被查收入交稅和罰金還是把錢給季蕭寒。

答案不言而喻,是個正常人都知道該怎麽選。

季蕭寒也沒繼續開口,就這麽安靜地站在那等著。

離他耳邊不遠處,嚴陌的手還搭在他的肩頭上,整個人也倚著他站著,姿勢不倫不類,楞是給人他兩很親近的錯覺。

季蕭寒側頭,先是看向嚴陌的手,接著,他微微擡眼,一向淡漠的眼神掃了一下嚴陌。

嚴陌輕輕撇嘴:“好嘛,我不靠就是了。”

隨後,他頗有點不情不願地把手拿開,站直起來,不再歪著靠著季蕭寒。

同時,他嘴裏還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麽。

“……?什麽?”季蕭寒沒聽清,這會等著馮建也無事,以為嚴陌是有什麽情況要說,便破天荒地問了一下。

“沒什麽。”嚴陌搖搖頭,抿起嘴角看他。

這麽一副委屈模樣叫人看不下去,季蕭寒迅速撇開眼,繼續看著馮建。

經過這麽一會,馮建可能是想通了,又或者他是出於別的考慮。

畢竟,真的要是被查了,他損失的就不止這麽點了。

他最終點頭答應把錢給季蕭寒。

“行,我可以把那筆錢轉給你,不過,這樣,我們的合作也就到此為止了。”馮建拿出手機,對季蕭寒說,“不過,我也提醒你一句,安城這裏的畫廊我都熟,你到哪,其實都一樣,別以為我怎麽著你了。”

不管馮建說了什麽,發生這種事,就算馮建願意,季蕭寒也不會再和他合作的。

不消他說,季蕭寒點點頭應了。

至於他說的安城的畫廊都這樣,季蕭寒還是不太相信的。

季蕭寒看著馮建轉賬,等手機發出到賬提醒的聲音,確認成功收到了那筆七千元巨款之後,他收起手機便準備打道回府。

他臨出門前,馮建又在身後補充了一句:“還有,我把錢給你了,希望你回去後,不要給自己找麻煩。”

這是一句威脅,說的人清楚明白。

季蕭寒聽的也很明白,他一貫不愛給自己找額外的麻煩。

他聽完,連腳步都沒停,便直接離開了這家畫廊,並且打算以後都不再來這邊。

嚴陌跟在他後面,聞言回頭,鳳眼微微瞇起,他掃了馮建一眼。

不過,還沒等馮建反應過來,嚴陌又收回視線出門去了。

馮建看著兩人出了門,低頭拿起手機,聯系起自己的朋友來。

晚風吹過,卷起一陣清涼。

季蕭寒低頭,打開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消息,告知自己今天回去會比較遲,讓他們先吃飯,不用等自己。

季蕭寒發完,背著書包,沿著路邊走了幾步,就聽見身後緊跟著響起腳步聲。

他又停了下來,回身看著嚴陌,眼神中平和得很,卻很有距離地說:“你可以回家了,今天謝謝你。”

說完,他就轉身繼續往公交站處走。

嚴陌卻跟沒聽見一樣,無視他的話,快走幾步又跟了上來,嘴裏還附和地說:“回家,回家。”

季蕭寒站在站臺邊撇他,嚴陌在他看過去時,對他嘻嘻地笑:“我回家也要坐這公交。”

說著他又從書包裏翻出公交卡。

季蕭寒便又收回了視線。

兩人安靜站在公交站臺邊等公交。

只是,沒安靜多久,可能連一分鐘都不到。

嚴陌突然又湊過來說:“我認識一個開畫廊的,比這裏還好,你要不要去那邊試試?”

“不用了。”季蕭寒淡淡地回道。

嚴陌笑著說:“那家不會搞這些鬼點子的,而且肯定會幫你賣的更值錢。”

“不了,謝謝。”季蕭寒依然冷淡。

嚴陌不解:“為什麽?”

季蕭寒沒有再繼續開口,只是安靜的看著馬路。

盡管,今晚嚴陌幫了自己,表現出來的態度也跟之前不一樣,不咄咄逼人,也不出言挑釁,甚至還很熱情。

但季蕭寒私心裏還是不想跟他有瓜葛,他只想繼續和嚴陌保持著陌生的、普通的同學關系。

嚴陌看著季蕭寒沈默地盯著路面,面色冷淡,忽然間,他就明白了季蕭寒的意思。

嚴陌臉上霎那間露出了一絲失落和難得一見地挫敗,他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接著用力踢了一下臺階邊緣,像生氣自嘲一般。

然而踢完卻又看見了一旁季蕭寒的鞋,那鞋幫被刷洗的泛白,不知道穿了多久,顯得特別陳舊。

而此刻,原本幹凈的鞋面經過晚上這麽一會的奔波,已經有點灰漬。

嚴陌就這麽看著季蕭寒的鞋發起了呆,直到公交車停在了兩人面前。

季蕭寒上了車,嚴陌才醒悟過來,也跟著上去了。

東區車站是安城兩大車站之一,人流量不算小,每天會運行到晚上十點才關閉,最後一班車九點出發。

季蕭寒抵達的時候,才八點多,時間還算比較寬裕。

他排隊買了票後便跟著人群上車。

季蕭寒隨手幫旁邊人把行李放上架子,然後隨便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他靠著椅背看向窗外,就這麽等著回家。

而另一邊,嚴陌跟著季蕭寒一路坐公交到了車站,這會正站在車站購票處,一臉糾結地翻著書包。

“小夥子,你到底買不買票?”車站售票員在窗口內探出頭來問他。

“這位姐姐,這邊有工行取款的地方嗎?”嚴陌見售票大姐問,忙笑著反問。

嚴陌已經翻遍了書包裏的各個角落,卻沒翻到一分錢。

只有一張銀行卡,是老爸日常給他打錢用的,一直被他放在小口袋裏。

沒有手機就是不方便,只能帶現錢,所以,嚴陌得先去取錢才能買票上車。

那就意味著,他趕不上和季蕭寒同車了。

嚴陌他看了一眼車站內的小巴車,季蕭寒坐的車已經開始出發了。

但是他也沒辦法,想了想,嚴陌還是得先去找銀行取錢。

售票員被他這一聲“姐姐”給哄到了,心裏暗想這帥小夥子嘴還挺甜。

她一臉高興地對著嚴陌,往左邊一揮手:“大廳左轉那邊有個自助取款機,很近的,快去吧。”

嚴陌忙應聲去了。

季蕭寒看著窗外,他沒有睡覺。

車子開起來的時候,剛好經過門口,他瞥了一眼,原本嚴陌站的地方已經沒有人。

想必是回家了,剛剛跟他一同在車站下車應該是湊巧。

季蕭寒看了一眼,放下心後便轉回頭,靠在椅背上,在車身前進時的輕微晃動中,閉上眼休息。

季蕭寒到達乾縣車站的時候已經九點多。

一出站,遠遠的就看見了自己的父親正坐在車站外的水泥臺子上等他。

昏黃的燈光打在父親的背上,將那淺的泛白的牛仔外套都染上了一抹暖色。

他的背脊依然挺拔,尚未彎曲,背影看起來堅毅有力。

就是這樣的父親,撐起了整個家。

可能是聽見了腳步聲,季蕭寒還沒走近,父親就突然一回頭,那張稍有滄桑的臉,看見他就笑了:“餓不餓?我帶了兩塊餅。”

季蕭寒走進,跟著父親一起往路邊走,回答道:“還好,不餓。”

“這次補課是不是很辛苦,我看你瘦了?”父親走到路邊把小電動車的鎖解開,拉到路中間,示意季蕭寒坐後面去。

季蕭寒安靜地坐在後面,父親開著小電動載著他,像小時候一樣,“嗚嗚嗚”地往家騎。

“沒有,我沒瘦。”季蕭寒坐在後面一動不動的抓著座椅後面的儲物箱,車不大,他要屈著腿,怕妨礙到父親,以至於他坐著不舒服,季蕭寒便一動也不動地靠著腿部肌肉用力撐著腳,懸在車兩邊。

父親在前面一無所覺,他突然想起高興的事,說:“我這次做的項目,快結束了,今天領了一部分工資,明後天還會有工錢結給我。

這次工錢結了不少,等過幾天開學,我多給你點生活費,你去學校不要省著吃喝,知道嗎?馬上高三了,營養要跟上。”

“不用,我夠吃,給妹妹吧。”季蕭寒輕聲回道。

父親又說:“小雨還說讓我多給你呢,你男孩子飯量大。”

季蕭寒默了一下,還是說:“不用,原來的生活費,我也吃不完,夠了的。”

正好到了拐彎的路口,父親摁了摁喇叭,話題臨時中斷,等喇叭聲消失,也沒繼續接起來。

父子倆披著安靜舒適的燈光和夜風,急急的往家去。

季蕭寒家坐落在相對偏僻的街道內,小電動騎進巷子口,裏面有兩道岔路,道路旁都是低矮平房,墻皮斑駁,黑白色調混雜,不去看墻角野生的雜草和散落的果皮紙屑類的小垃圾,倒像是天然形成的徽派建築風格,簡約陳舊,充滿歲月的氣息。

但其實全然都是時間和風沙的洗禮所造就的破落之像罷了。

到了岔口往左邊拐上去,不一會就停下了。

四周都比較安靜,沒什麽人在外面吵鬧。

外面黑黢黢的一片。

這個點大部分鄰居街坊都關門,坐在家裏看電視,串門的也少。

只有零星幾家門開著漏出幾道光來。

季蕭寒家也是其中之一。

院子的門沒鎖,屋裏的燈光從院門縫隙裏透出來,在黑漆漆的路面上劃出一道暖黃色的線來,一直攀爬到對面屋檐頂上才消失。

像一道分割線,將整個街道一分為二。

季蕭寒站在門縫前,推開門走進去,剛站到院子裏的地上,妹妹季蕭雨就喊了一聲:“媽!哥回來了!”

她原本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堂屋外的屋檐下,正逗狗玩。

這會看見季蕭寒推門進來,一下子高興地站起來,幾步小跑過來挽住季蕭寒的胳膊,笑嘻嘻地說:“哥,你餓不餓,媽媽今天燉了排骨湯,好香的,還放了玉米,可嫩了!你肯定喜歡!”

“排骨湯?不是說豬肉漲價了嗎?”季蕭寒隨口問了一句,微微彎腰,用手逗弄了一下撲過來往他腿上扒的狗狗。

一個多月沒見了,狗狗對著他搖尾巴搖得非常歡快。

父親在身後擡著電動車上兩層階梯進了院子,聞言答道:“還好,這兩天價格降了一點,我晚上回來的時候就去買了幾塊。”

季蕭寒和妹妹一起進了堂屋。

堂屋不大,二十平左右,中間擺放著一張大方桌,上面鋪了一件塊白色桌布,四周擺著幾個椅子。

這是他們平常吃飯用的。

季蕭寒先去堂屋右邊的臥室看了一眼,發現爺爺還沒睡。

“小寒回來了?吃了嗎?”爺爺慢吞吞地問,同時慢慢下床,穿上拖鞋,往門口走。

“還沒吃呢,爺爺,你睡覺吧,別出來了。”季蕭寒忙上前幾步扶著爺爺胳膊。

“晚上再睡,我也沒吃呢,就等著你一起。”爺爺拍著他的手,和他一起往堂屋桌子邊走。

“我不是說讓你們先吃別等我嗎?”季蕭寒扶爺爺坐好,開口問了一句。

“那怎麽行!”母親正給他們盛湯,季蕭雨在往外一碗碗地端,聞言把湯碗放下,對季蕭寒說:“哥,你那麽久沒回家,我們肯定要等你一起吃晚飯的啊!”

季蕭寒伸手把湯碗挪到爺爺跟前,小聲叮囑:“爺爺,你先喝,我去盛飯。”

說完,他起身跟著季蕭雨一起去了廚房。

廚房也不大,父親正在一旁盛飯,他便沒有進去擠,而是憑借著胳膊長的優勢將菜端出來,放桌上去擺好。

幾人一通忙碌之後,終於擺好飯菜,便各自坐下,開始吃飯。

媽媽在對面給季蕭寒夾了一塊雞翅:“我跟人學的,放了點可樂進去燒的,還蠻好吃的,你吃吃怎麽樣。”

“嗯,”季蕭寒夾起雞翅吃了一口,對母親笑了一下:“很好吃。”

“喜歡就多吃點。”母親又給他夾了兩塊。

“開學還是九月一吧?”父親突然開口問,他正在給爺爺用筷子剔排骨上的肉下來,爺爺年紀大,牙不行,吃不了骨頭。

季蕭寒點點頭:“嗯,跟妹妹同一天。”

“啊,那我到時候跟哥一起去學校辦入學就行了。就不用你們陪我了。”季蕭雨一邊啃著玉米一邊跟父母說,說完還對季蕭寒一笑,尋求認同:“哥,你說是吧?”

“……”季蕭寒正想應和一聲“是”,就在這時,堂屋外的院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與敲門聲同時響起的還有家裏的狗吠聲,就是奇怪的是,狗在門口吠了幾聲之後就安靜了。

門口來的似乎是熟人。

季父還在剔排骨上的肉,聽到響動,手頓了下來,他看向門口,說:“這麽晚,誰來敲門?”

“是不是隔壁李叔啊?”季母也從碗前擡頭,念叨了一句,“他最近晚上會來提醒大家註意鎖門,讓防小偷。”

“防小偷?”季蕭寒之前沒聽母親提過這事,頓時疑惑道:“之前這一帶不是挺安全的麽,什麽時候多了小偷?”

季蕭雨對這事還知道的蠻清楚,湯喝了一半,就放下勺子回道:“就以前,我們小時候這一帶不是有一個慣偷嗎?後來被抓去坐了幾年牢的那個!前陣子期滿又放出來了,整天無所事事的到處亂晃,還往人家裏瞅,一看就是心思歪,所以最近晚上都提醒我們要鎖好門窗呢。”

季蕭寒聽了這話,放下筷子,搭了一下準備起身的父親的肩膀,說:“爸,你繼續吃,我去看看是不是李爺爺。”

說著他便離桌,推開堂屋的門,獨自走進了院子。

院子裏一片月光灑落,狗在院子一角站著,看著門口,眼睛發光,但確實很安靜。

有點古怪,季蕭寒心裏想著。

他走到門口,順手拉開院燈的掛繩,燈亮後,門外敲門聲再度響起。

“是李爺爺嗎?”季蕭寒輕手輕腳地拿起門後放的一根木棍掃把,倒著抓好,再拆開院門的小閂,拆之前又喊了一句:“是您嗎?”

門外沒人應聲,季蕭寒舉起手裏的棍子,稍稍拉開半邊門縫,等看見外面敲門的人時,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眼神也為之一變。

外面哪裏有什麽李爺爺!

不過,也沒有什麽小偷!

外面有的,是那個讓人討厭的嚴同學!

某嚴同學正在想事情,還在發呆。

季蕭寒沒說話,下一秒,他身體後退兩步,雙手用力準備重新將門合上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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