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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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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驍:“你是說你和聖主的聯系還沒有斷嗎?”

俞星城轉過頭來:“或許本來就不可能斷。我只是還回去了一部分的靈力, 但那些靈力本來就來自於聖主當年留下的一枚谙雷符,而我將其吸收了而已。而我本身就和聖主的魂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哪怕我不再夢見聖主的記憶, 哪怕我不再擁有毫無限制的靈力,但都很難斷絕這種聯系。”

溫驍卻緊皺眉頭, 表情有幾分驚疑:“你說如果聖主徹底潰敗消亡, 你會不會也有危險。”

俞星城沒想到他先想到的是這個, 她微微一楞,搖頭道:“我想不會。這些日子聖主雖然給天下諸多修真者帶來很多影響,我的身體和靈力卻沒收到太大的波動。我認為我和如今聖主之間的聯系, 也僅僅是聯系。”

溫驍:“那你可有看清那些圍攻聖主的異國神明都是誰?我記得你說在羅馬時, 你和不少神都打過照面。”

俞星城蹙眉:“我沒來得及看清。一夜的夢,卻只像是把眼前刀光劍影的一瞬無限拉長,對我來說都是睡熟後猛然被拉入戰局, 然後不到一秒鐘便渾身大汗的驚醒,天就已然亮了。但我能感覺到, 所謂異國的神並不止一位, 這是一場大圍攻。或許聖主各處奔走,也像是要甩脫包圍一般。”

溫驍也有些心驚肉跳:“圍攻?”

俞星城:“我甚至懷疑, 圍攻聖主的神中,有不少都是曾經在剿滅月神時聯手過的神明。或許他們那時候看出了聖主的接替, 亦或是看出了聖主早已不如當年。那一場圍剿月神的戰役,或許更是給眾神一次難得碰面的機會, 他們指不定就是在這次碰面時, 達成了一個共識——眾神的窘境如同被困荒島,是時候找其中一個下刀分食了。”

溫驍恍惚:“……你說是不是現在靈力的衰弱,便是其餘的神如同野獸一般, 啃食下了聖主的血肉。人世間殘忍冷血如荒原,神、妖亦是如此。”

俞星城也靜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以為怯昧會消極赴死,但他卻似乎也在努力的抗爭著。這種被眾神分食的下場,絕不是他想要的。”

溫驍:“現在大明南北都急了,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俞星城捏了捏眉心,疲憊道:“咱們這頭還算順利,戚雨信那頭卻不是,他雖然攻回了許多重要的府縣和官道,但叛軍就像是空中飛的鳥群一樣,飛速的變幻形狀和路線,既是逃竄躲藏,也在不斷反擊。咱們這頭不是說挑選了一位叛軍頭目,派人慫恿他自封‘皇帝’,但沒想到他確實扶不起來,這頭他稱皇沒多久,各地陸續有叛軍首領稱皇,今天叫這個天祥皇帝,明天叫那個無量皇上。滿地長西瓜似的結出一個個大小皇帝,而其中似乎有個陳霸昉,自封新雄燦陽皇帝——別笑,是土了點,可他似乎打算圍攻寧波府。”

溫驍:“你覺得他能打得下?”

俞星城:“諸多軍報,消息匯聚在我手裏的可不少,他本來在鳳陽一帶活動,在戚雨信南下之後,和戚雨信手下不對曾經交手過一次。聽說雖然是敗了,但並不像某些叛軍一樣,如流沙般潰敗。而且更重要的是,陳霸昉立刻率領大批隊伍南移,到了寧波一代,似乎有意奪取寧波。他完全懂得戚雨信暫時沒法把手伸這麽遠,選擇寧波既是因為可以奪取船只,也可以劫掠富商。我甚至懷疑,如果他們圍攻失敗,會進一步南下去劫掠溫州,以壯大勢力。”

溫驍眼神也銳利了幾分:“這個人有別人沒有的眼光。能夠帶領隊伍一路南下,而不是用‘對抗朝廷’煽動他們,說明他也是有一定的帶兵能力的。你想要趁他未成形之前,先滅了他?”

俞星城:“聽說他南下的路上就吞並了幾支規模較小的叛軍。我有種預感,如果讓他打下寧波,他很可能成為叛軍中一呼百應的領軍人物。這是很危險的。唉,就是說,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當初跟戚雨信他們在養心殿裏談計劃的時候,哪裏想到這樣的變化。”

溫驍:“那便說服戚雨信這麽做。之前在上海縣附近,也是你的計劃湊效了,當時沒有一個叛軍會想到他們想要奪取的鯨鵬,會從他們背後的海面而來,用炮彈和油雨將他們的艨艟都給撞碎燒毀。這會兒,你也可以說服戚雨信的。”

俞星城思忖著起身,她來了這裏之後,因為去過前線,沾滿雨水和泥巴的官服洗了一直沒能晾幹,所以她都穿著常服,經常被人誤認成內眷或外人。期間還鬧過一些笑話,有些官員只聽說過俞星城的名字,卻沒見過她的人,甚至把她當成丫鬟仆從,甚至在她去前線的時候,還有些不長眼的小官不讓她登車。

俞星城也忙,只招手讓跟隨的溫嘉序或裘百湖去處理,連多個眼神都懶得給,就登車了。

這會兒看起來像是丫鬟般的俞星城,站到門前,沒邁過臺階,看著雨絲如幕,道:“我不是說服不了戚雨信,但調兵是個難題。讓鯨鵬跨越滿是白蓮教的戰場是危險的,更何況頭頂還都是雷暴風雨——”

溫驍立刻起身道:“那寶船如何。咱們之前遠航時候的那種寶船,既能裝載大量的士兵,也適合從北方海岸出發,登陸靠海的寧波。”

俞星城轉頭,背著手,裙擺下淺色刺繡的軟底布鞋慢慢的邁步,她像是在丈量腦海中的地圖,來計算距離與時間:“我也是在想這一點。我想要向朝廷遞折子,但我能想到一部分人的反對意見——寶船能運輸太多人,但本身又不具備太強的戰鬥力,如果一旦在戰場上被叛軍奪取,叛軍甚至可以利用寶船,從海上一路北上,到達天津衛。”

溫驍:“你覺得他們一直都想要奪取鯨鵬、海船這樣的大型船艇,都是為了北上,這種行為風險很大。但我覺得皇帝會願意冒這種險的。”

俞星城靠著窗邊站著:“我懂。但我要想個辦法,讓自己盡量別犯致命的錯誤。謝謝你支持我的想法。”

她轉過臉來笑了笑:“我要給戚雨信和皇帝都遞交公文了,這樣的戰略,到時候估計要讓裘百湖派人送信了。”

她說罷,便下定決心,站在了窗臺前的桌案上,往微微發幹的硯臺裏加了點水,提筆便低頭寫。

溫驍沒有湊過去看她具體的行文,在門邊也站了一會兒,思索此事。又有些沒打過照面的中層官兵在衛兵的指引下進了堂院來,準備找俞敬唯匯報,他們進來一擡眼,就瞧見窗邊低頭寫字的美人,和一身官服背著手站在門口的溫驍。

遠遠地,就能瞧見那些人表情的微妙,就像是在官府裏瞧見了郎情妾意似的。

溫驍大不高興,俞星城卻頭也沒擡:“別在意這些。”

他沒想到俞星城竟然也能註意到他們的目光,轉過臉來。

俞星城歪頭笑了笑:“我可不怕被人瞧不起。其實有時候,有那麽點小心思作祟,我還有點巴不得他們以貌取人的德行,鬧出些臉上沒光的笑話呢。”

溫驍靠著門:“或許說,跟你留辮子也有關系。啊……我也不是說你應該梳髻的意思,只是忽然想到了。你、以後若是明面上不嫁,難道便一直這樣垂辮?”

俞星城知道他說的是,以後如果她與熾寰雖在一起,但明面上未曾有婚事,難不成還要將未婚的發型,留到三十來歲?

但俞星城自己心裏有算盤有想法,她只不著痕跡的努了一下嘴,又笑道:“到時候再說吧。”

她兩封折子寫的差不多的時候,天色也昏暗了。溫驍已然中途離開了,倒是他臨走前把八角燈籠給掛在了窗前的鉤子上給她照明了。俞星城將折子攤開,通讀一遍的時候,忽然聽到幾聲嘰嘰喳喳的鳥叫,甚至有三只小翠鳥,膽大的竄進來,踩在桌面上,沖著她搖頭晃腦。

俞星城一下就認出了中間那只圓滾滾又羽毛豐亮的翠鳥:“青腰?!”

青腰快活的叫了一聲:“星城、啊不——上後!”

俞星城蹙眉:“上後?還上火呢?什麽稱呼。”

青腰轉了個圈,把腦袋埋在翅膀下邊翻找什麽東西,聲音咕噥咕噥:“是熾寰上君讓我們叫的!說之後會有大喜事!”

“大喜事!大喜事!”旁邊兩個小翠鳥也跟著叫喚。

俞星城臉燙起來,怕她們踩著折子,連忙將兩封折子收起來:“少聽他胡說八道。”說完了,又想起來明明是自己先提起來的,怎麽熾寰開始四處張揚,她又矢口否認了呢。

她清了清嗓子:“小青腰。可別這麽叫我。再說也不好聽。是他讓你帶什麽消息來了嗎?”

青腰從翅膀下頭,叼出了一個折疊的小布團,放在桌子上:“我是來傳信的,熾寰上君原話說:情思難解,纏纏綿綿,繾綣深情,此恨無期,欲|火焚|身——”

俞星城:“打住!他是不是去抄了什麽成語的詞書,轉找那些談情說愛的詞兒去羅列了!”俞星城又尷尬又好笑的都快想去捂耳朵了,青腰也松了一口氣:“我一路默背,結果到了滁州也被一道雷給嚇忘了,就怕背不出來您給他告狀呢。真要讓我背,後頭的我也不記得了。您看吧,熾寰上君說給您寫了個長詩。”

俞星城覺得這小布團肯定沒多少字,卻沒想到,這布團就像是蟬翼一樣,如同一塊極大的布料被折疊了七八次之後,以物理學上不可能達到的輕薄程度,被揉成了一團,等她一點點往外拆,完全拆開的時候,只看到那薄如蟬翼寫滿字的絹布,簡直鋪開出整個臥房的面積——

俞星城:“……他其實是給我送蚊帳來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俞星城:字太多懶得看。

熾寰捂住心口如遭雷擊倒退三步眼含熱淚。

俞星城:……我看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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