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5章 異狀

關燈
皇帝看了一眼池塘:“朕了解徐老。”

俞星城心中硬冷:“但事實便是事實。”

皇帝有些疲憊, 擡手:“朕並未說不治他的罪。”

俞星城想,皇帝之前叫徐老進宮詳談,又給他時間讓他歸家, 顯然是對徐老這樣一個在工部幹了幾十年的老臣也是有感情的。只是皇帝似乎心中已然有了考量,沒有說也沒有問, 只是沈默了片刻。

“此事只跟他有關?”

俞星城垂眼:“目前看來還沒有別的證據。接下去要等溫大人的消息了。”

皇帝:“你有什麽猜測可以與朕說。”

俞星城搖了搖頭:“猜測是最無用的。我想此次皇上派溫驍前去武昌府, 也是明確了態度。若是如此我便安心了。”

皇帝:“朕之前的猶豫並非因為不明, 而是因為這兩端的重量,也一直在大明的土地上搖擺。”

怯昧擺弄著衣袖忽然道:“你可知太|祖所在的元末,實際上江南、華南諸多地方, 也有繁榮昌盛, 商旅來往,樓閣遍地,有些府縣的燈火通明, 瓦舍喧鬧,還有那些紡織制船工廠, 甚至有今日之水準。這都是因為元人不懂制政, 他們放開手腳,正因寬松的治政, 所以才有了生機。”

俞星城看向怯昧,他笑了笑:“可是在那時候, 什麽也不管,繁榮之下也盡是無法無理無公平的野地, 有太多的民不聊生, 太|祖便是這寬政下的受害者。正是因為有太多的太|祖,才有了今日的大明。”

俞星城看向皇帝:“皇上想找個平衡。”

皇帝搖頭:“現在已然不平衡了。我以為我在權衡,但我如今才發現, 天平的另一端已經太沈太重了,只是他們不想要變化,所以忽悠著朝廷,忽悠著朕,偷偷在底下托起他們那一方的天平,讓我以為是兩方相平的罷了。”

確實如此,若是能忽悠的一個封建王朝給他們寬松的環境,又替資本承受民意的罵名,這事兒就十分完美了。

皇帝垂眼:“讓朕決意不能輕饒的,是他們的張狂。朕既曾羨慕‘寬’帶來的繁榮,瞧如今南北各地的工廠與農耕,洋商與海港,這都是開放商貿港口帶來的;但朕也恐懼‘寬’帶來的不平,在這繁榮背後,有多少人流離失所,有多少不公不正。”

“朕曾想過,世間皆有平衡,放手去‘寬’,但如今想來,你說的對,這片中原大地自由選擇,朕一旦放手,就是等一場浩劫來臨。浩劫之後或許不會變化太多,然後重回今日。”

俞星城露出了一點笑意:“皇上只要能有決意,便是再好不過的。”

怯昧坐在了池塘邊的欄桿上,捏著魚食灑向池塘,他轉過頭看向俞星城。

他果然與聖主或歷任國師都不一樣,他不願意把自己高高在上當成神或仙,也不願算計這千百年後的未來,只想著活在當下,積極參與,最起碼去改變未來幾十年幾百年。

也不知道聖主知道他與皇帝就像是友人一樣,在禦花園中閑聊,會如何作想。

皇帝看著他倆眼神交匯,微微挑眉:“怎麽了?”

俞星城:“皇上與國師在此處做什麽呢?”她話說的隨意,就像是跟皇帝嘮家常,皇帝挺喜歡她的態度,扯了扯嘴角:“在修煉。”

俞星城一驚:“皇上是天子,不都是聖主天賜靈根——”

皇帝撇了撇嘴:“崇奉十一年的時候,京師出了一些變故,聽說群妖竄逃,欽天監震動,京師附近多處鎮妖塔被毀,連朕的靈根也在那時候消失,哦不過本來也不是什麽有用的東西,朕的靈根也就每年郊祭或祈天時用來表演表演。史上沒得到聖主眷顧的皇帝也不少,朕倒不是真的在乎,就是想練練,正好國師難得留在宮中,便叫他來了。”

那位聖主在中原銷聲匿跡四千年,高高在上俯瞰眾生,而新任聖主任職十幾年,一大工作就是教皇帝修煉。

看皇帝對著池塘水使勁兒的模樣,似乎是想操控水。水面上偶有漣漪,皇帝露出驚喜的表情,怯昧坐在欄桿上:“……皇上,那是魚在換氣。”

皇帝尷尬的想要放棄的放下手臂,清了清嗓子,轉頭道:“你在世學學府任教的如何?”

俞星城陪皇帝也閑聊了一陣子,皇帝沒有再詳細問關於俞星城遇襲與漢陽府大堰的事兒,但他的不問更說明他已然決定整治了,在俞星城告辭從西宮附近花園離開時,也看到了裘百湖與幾位欽天監仙官,匆匆朝這邊趕來。

俞星城只行禮寒暄了幾句,對方都很著急,也顧不得打招呼,但俞星城覺得與自己遇襲有關。大量不明門派的修真者混入了京師周圍,皇帝不可能不重視。

她也未在宮中久留,掛念著熾寰他們,她立刻回到府上,這才發現楊椿樓與肖潼都在,鈴眉因為今日被欽天監外派所以未能回來,而內府的地面與花園中,受傷的大妖小妖約有十幾只。而溫嘉序似乎也留在這裏,楊椿樓正在給小妖們治傷,他也上去想要搭把手,被楊椿樓翻了三十個白眼。

俞星城問道:“鸮遠呢,你們去妖館找人了嗎?”

肖潼擡頭:“妖館都已經空了,沒有妖在,都不知道去哪兒了,鱷姐和胖虎也都不在,全都烏拉拉跑出去了,要我說,回頭一擡頭發現京城頭上飛的全是妖我都信。”

俞星城皺起眉頭:“熾寰也什麽都沒說?”她轉頭去問那些妖:“有人跟熾寰打過照面嗎?”

眾妖搖頭,有妖道:“上君好像說是給您留了信——”

不會又是一米八的宣紙塞進了被罩裏吧!

俞星城幾乎是小跑著往自己主屋裏去,肖潼瞧見她背影,忍不住笑著搖搖頭,對楊椿樓說:“你瞧見過她這麽不穩重的樣子嗎?”

楊椿樓咋舌:“她跟熾寰鬥嘴的時候,哪裏穩重過。”

俞星城回到屋內,果然看到床上一張鬥大的宣紙,上頭龍飛鳳舞幾個字:“信在枕頭底下!”

還有個箭頭,指著俞星城的軟枕。

她又好氣又好笑的把那張宣紙扯下來,掀開枕頭,一張折的亂七八糟的紙在那兒,總覺得是他想折成一朵花,折到一半或者時間不夠或許沒有耐性,就氣得隨便一揉。俞星城把紙張慢慢展開,上頭的字就謹慎得多了。

謹慎的讓俞星城覺得害怕。

“竟然有妖想要來挑戰老子。反正是忍不了,我出去打一架,可能過幾天再回來。”

“怕你危險,把貔貅留下來了,它這種老神獸也不會參與妖的事兒,你就放它在家裏看家吧。”

“別著急。這次保準不會有傷。我還特意把我的被子給鋪好了,你不許動不許搬走,真的可能就幾天。”

俞星城忍不住想笑,卻覺得他難得會交代的這樣細,令人有點怕。

“要是超過五日還沒回來,你就把被子疊好放回櫃子裏吧,我就不會怪你了。”

特別是這句話。

俞星城想起,之前有不少妖都似乎提及過,在熾寰在聖主座下這一兩百年,也有別的妖想要取代他的位置,甚至已然成為了號召力遠超熾寰的新妖皇。

這個新妖皇的本事,最起碼在當年倭國赤蛟之上,否則也不會妖館都空了,還讓拿回靈核的熾寰親自出手。

而且以熾寰現在這懶散的太上皇模樣,那位新妖皇必然靠近了京師附近的地域對他挑戰,被打傷的妖群或許就是對熾寰的挑釁。

俞星城也覺得忍不住聯想,在這個時候,靈根奇特的修真者突然出現襲擊了俞星城,而又有新妖皇前來挑釁。會不會是這新妖皇,並不是個像熾寰那樣幾千年避世的天真大妖怪?

當年熾寰的挑釁,讓聖主都出了手,欽天監監修了鎮妖塔。

如今新妖皇前來,是否朝廷也會有所反應?

她把紙條放在桌上攤平,才發現梳妝臺桌子上也有一張小紙,上頭的字小的恨不得是用蒼蠅腿寫下的,她盯緊去看,發現竟然也是熾寰的筆跡:

“你要是實在需要人幫忙梳頭,讓小妖中的蘭瓶過來,她會一點。”

“就是手藝跟我完全沒法比。”

俞星城忍不住笑了笑,她把那張紙條也跟著一起疊好,塞在了放首飾的抽屜的最下層,跟熾寰留過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紙條放在一處。

俞星城第二日去世學學府上課,就當是徐老與遇襲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她甚至連素髻都是自己梳的——但明顯,這幾年都不自己梳頭,她手藝下降了不少。

但到了世學學府剛坐下沒多久,就先聽到了一條令她震驚的消息。

徐老自殺了。

朝廷似乎也頗為震動,傳言是徐老的兒子在那貼滿算紙的房間中發現,徐老懸梁自盡。

俞星城在書桌前呆了許久,身上發麻,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徐老顯然滿是愧疚,他實在是無法容忍自己的這一罪行,無顏面對自己。

而他更是在賭,皇帝對他有幾分善心,但又不能不罰她。他如果自殺,這事兒沒有後續的入牢和口供,就無法確確實實的定罪,這技能讓他的子女少受一些指責,也是在警示他的後代。

更何況如果徐老在牢中被逼著吐露出當年篡改圖紙的其他人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死撐下去,而此刻他死了,那些曾經的同僚也可以免於牢獄之災。

俞星城到自己去上課時,都有些恍惚了,她這節課本來是要教授歐洲天主教的改革,卻開場十分鐘說錯了三次詞,但這一天的變故並沒有在此止步。

她上課上到一半,俞敬唯晃著空蕩蕩的袖管,直接闖入了課堂。

俞星城驚訝:“俞將軍,您的課不是在下午嗎?”

俞敬唯直接走到幻燈機前,擋住光,對眾多學子一擡手:“天津衛與塘沽出現異狀,宮內下令,命我帶天兵與世學學府眾生徒,一同迎擊應對。”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