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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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星城暈暈乎乎的站在屋檐下頭, 跟那幾位藍衣內監拱手客氣,一大堆自謙與道謝,不過腦子似的就從嘴裏說出來了。宮中封賞早早送來了, 各色漆箱堆滿了整個院子,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而等著來送禮的人已經都排到外大街了。

楊椿樓拎著俞星城的磨刀石出去, 跟鈴眉像兩個門神似的站在外頭。

其實前來打招呼送禮的, 有不少都是京師的豪門貴族,比如溫家、呂家。不過前來的大多是小輩或二房的。

但楊椿樓就敢真不讓人進,東西也不要, 哪怕人說什麽“連門都進不得是不是不給我們呂家面子”之類的話, 她也只抱著俞星城的寬刀站在門口,那小狐貍似的眼睛一瞟,似笑非笑:“院子就這麽大, 您看看後頭這些人都是要來跟我們俞大人說話的,這些東西和人都放得下?還是說宮裏賞賜的東西都拿出來, 給您送來的金貴騰地方?”

那呂家小輩男子臉上掛不住了:“太爺爺特意讓我前來, 俞大人這才剛回來,不至於一點面子也不給。“

她現在嘴巴不是一般的厲害:“不是不給面子, 是奈何我們俞大人之前不夠發跡,也確實沒租個夠大的院子, 來放下您和您的面子。您是呂閣老的曾孫,我讓您進了, 沒讓溫家的進了, 這就真是有親疏之分了,別人就說原來呂閣老跟俞大人關系不一般,倒瞧不上別人了。您這是真要來給我們俞大人打個招呼, 還是要非跟她綁一塊呢。”

楊椿樓又笑道:“呂家小爺,都知道俞大人抱病了,除了撐著起來見了宮裏人,其他誰也沒見著,您回去說,絕不會有人怪罪您的。我要是只放您進來了,外頭風言風語滿天飛了,您看您家裏人要如何給您臉色。”

她本來就生的嬌俏,說話也平易在理,竟然把那呂家小輩給說楞了,甚至開始猶豫了。

確實……呂家是想來打個招呼,可這事兒確實不是呂涵呂閣老直接授意的,而呂涵作為閣老,一直是當激流中的插桿,死不站立場的石墩子,從來不跟哪一派多親近,在位和稀泥和了好幾年。要真是俞星城只見了他們呂家人,其餘一律拒絕,準被別人說是呂閣老跟小燕王私交密切,那還不如不見呢!

而楊椿樓臉上露出幾分略顯嘲諷的笑意,掃向了溫家派來的人。

是個老熟人,溫嘉序。

溫嘉序如今竟然還長高了不少,依舊是美人尖三角眼薄嘴唇,但不再像以前那樣白皙,貴公子氣褪去不少,以前面上的輕狂也不多見了。他看起來是不得不來,雖然面上磨了不少棱角,但心裏還是有點抵觸再見到她們幾個——主要是覺得沒面。

當年他是溫家公子哥,權勢地位高她們好幾個品級,沒想到兩年多再見,都快平起平坐了。而那位當年就有青雲直上之勢的俞星城,怕是一旦定下來,就要壓他一頭了。

這會兒聽到楊椿樓這一番話,他轉身就要走。

溫家隨從有些震驚。

溫嘉序前來,可是家主特意囑咐過的,而且俞星城跟溫二爺關系好,應該就對溫家不太待見,所以特意派溫嘉序前來,就是想著他跟俞星城打過照面,應該還願意給個薄面的。

他們哪知道,溫嘉序心裏咬牙切齒的罵:薄面個屁!

結果溫嘉序門都沒進就主動放棄了。

溫嘉序剛一轉身,就聽到楊椿樓笑道:“你看看人家溫家小少爺多懂得知難而退啊。”

想到他當年南下指導開膛手一案,碰了一鼻子灰,要不是俞星城和他目的一致,怕是都幹不成事,這是沒面子。

他那時候心智不成熟,俞星城把當時的開膛手兇手又是挖眼又是耳灌蠟油,那些手段把他嚇得做了幾日夢魘,這是沒膽子……

而臨走之前,俞星城不爽他對溫驍的態度,還把他給活活電暈,這就是真的讓他小心眼記仇上了。

雖然這仇不至於記兩年,溫嘉序也越來越理解溫驍的選擇、俞星城做事的方法……甚至,他還偷偷買了俞星城那本印度游記的書,挑燈夜讀好幾日,向往激動的心頭亂跳……

但總之,他就是有點抵觸見到俞星城和她那幾個小姐妹。

這會兒聽見楊椿樓說話,他轉頭想瞪她,卻只瞧見她艷光四射的挑釁目光。溫嘉序微微一楞,嘴邊的話忘了,只覺得她有那麽點眼熟,卻似乎又比記憶中的某個人漂亮太多。

只是那個熟人的印象,可、可不太好啊!

溫嘉序就跟被蟄了一下似的,頭也不回的就帶著人走了。

呂家小輩看見溫家都走了,也有些尷尬,自己要是不走,就像是呂家多求著見俞大人似的,鈴眉那頭又給了個臺階下:“俞大人實在是風寒的厲害,連宮裏人都不敢靠太近,您這樣大陣仗前來,我們這樣的貧寒舍院連招待您諸位喝茶都辦不到。呂家小爺,這路也泥濘的厲害,要不我送您一路。”

呂家自然也只好離開,呂、溫兩家一走,其他人也自然不抱希望,只得離開。

被說成是病的厲害的俞星城,其實只是困的厲害。

她站在屋檐下一邊跟諸位公公拱手假笑,一邊腦袋空空。她昨兒確實是睡的太晚了。

主要都怪熾寰。

本來剛回來住,對她這樣常年飄蕩在海面上的人,都有些不適應,總覺得人還在海浪中起起伏伏似的。而熾寰說什麽都不肯化作原型,就要一米八多一個大人,睡在床上。

雖然他算是相當老實,甚至自己把自己卷起來之後,胳膊都鎖在被子卷裏不亂動,但俞星城還是有些……莫名緊張。

她翻來覆去一直睡不著,但好像熾寰也沒睡著。

她聽了太久熾寰的呼吸,自然分辨的出來他是否睡著。但她不知道為何,覺得嘴唇跟被粘住了似的,總覺得氣氛一直怪怪的開不了口。而熾寰竟然也出奇的安靜,都不問問她為什麽翻來覆去睡不著。

幸好這地方床也大,倆人隔著個能再躺一個人的縫,俞星城越想越覺得莫名其妙。

怎麽事情就演化成她跟一個成年男人同床共枕了?

她到底都幹了什麽啊?這家夥到底是不是一肚子陰謀詭計,最會使用糾纏大法,然後再引發她的心軟反應,在她想要掙紮出這泥潭的時候,再使出點瘋瘋癲癲不按套路出牌的直球攻擊,讓她徹底無法招架了——

熾寰這到底是精,還是傻?

她想的腦袋都快炸了,卻也終於熬不住,開始困乏了。

她才打了個哈欠開始意識有些不清醒,就感覺到熾寰似乎伺機出動了,他展開自己的被子卷,偷偷伸手,然後把一只爪子、啊不,胳膊,搭在了她身上。

俞星城半夢半醒的想:他要是再敢亂動一下,她就把他電到能在高壓電下做廣播體操。

但熾寰也不知道是察覺到了她的殺意,還真就是只想這樣,也沒再多動了。俞星城眼皮子打架,撐不住了,還沒想著要怎麽教訓他,就睡著了。

而這早上,是早早被鈴眉叫醒的,鈴眉是真正的聞雞習武,早早起床,結果宮裏人也早早就來了。鈴眉還是有點眼力勁的,瞧見熾寰沒睡在外間的榻上,就能猜到一點端倪,便隔著門叫俞星城起來。

俞星城剛醒,就聽見熾寰坐在床邊,怒罵:“這群太監上趕著來找罵嗎!老子還在睡覺呢!”

俞星城連忙趿著鞋洗臉換衣裳,讓熾寰給她梳頭,熾寰一臉不高興,不知道怎麽就這樣怨氣沖天,一邊給她梳頭一邊還嘟囔著:“一個大好的早晨……氣死老子了,老子容易嗎!”

俞星城都沒顧得上多安慰他,就趕緊出門迎接這些前來賜賞的宮裏人了。

這會兒又包了碎金子,又給幾位宮裏人多客氣,總算把他們送進去了,俞星城都不想看院子裏堆得像山一樣的封賞,困得只想倒進屋子裏,熾寰正在屋裏拿著壺往嘴裏倒水。他瞧見她進來了,立馬滾到床上去,撐著腮幫子對她亂眨眼睛。

俞星城一點也接收不到了,她左腳絆著右腳,面朝下倒在床鋪上,三秒不到,就睡死過去了。

還沒來得及騷的熾寰呆了呆,戳了她一下。

沒反應。

他重重的倒下去,要不是怕驚醒俞星城,都恨不得蹬腿了,喪氣低聲道:“完蛋了,這計劃都成什麽樣了啊!啊啊啊……真的是,老子怎麽會這麽失敗呢!”

俞星城在家歇了沒幾日——其實也不算歇,畢竟擋這一波波來會見的人,也挺費功夫的。

裘百湖就當個中間人似的,跟她說,俞家替她尋到了城內新住處。俞星城大概知道地點,她聽說那一代房價可不是一般官員能買得起的,也有點受不起了。只是那處宅院地方不小,既適合她們四個人居住,也入朝方便,她不得不心動。

俞星城搬去那邊之前,吏部的公文就下來了。

她一下子就心安了下來。

她自然是升官了,而且位置也不低。

但她還是在工部。

現在的俞星城,是工部左侍郎。

雖然她最早考的是算科,在萬國會館做事的時候,也最早隸屬工部,但俞星城心裏知道,她並沒有在屯田、營繕這類實幹部門工作的經驗,其實她本質還是一位“文官”,而不是“專業人員”。真正工部最核心的事務,她插不進手去,或許工部只是個跳板,或許她只是一顆放在工部的棋子。

俞星城得了消息,總覺得自己已然任職,不可能再去什麽士官學府當學子了。

但事實告訴她,她還是安心的太早了。

作者有話要說:  熾寰:單向計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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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椿樓跟溫嘉序,算是已經不熟的幼年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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