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梳妝

關燈
熾寰老大不高興, 他站到俞星城後頭,半蹲下身子來,擠在他旁邊也去照鏡子, 伸手也捋了捋自己的頭發:“我覺得我挺美的啊。”

一面不大的原型銅鏡裏,一下子擠進來他那張臉, 就貼在她鬢邊, 腦袋擠在一起, 她僵了一下,耳朵更燙了,不知該瞧鏡子中的誰才好。

熾寰並沒那麽不好意思, 就盯著鏡子裏的俞星城看, 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怎麽比你黑這麽多,哎,不過不影響老子的絕世美貌。我覺得我現在這打扮都太素了, 你有什麽首飾,讓我也戴戴。”

俞星城白了他一眼:“給你打倆耳洞算了。”

熾寰竟然還覺得不錯, 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也行。要不然回頭我就別兩朵花戴也好。”

俞星城有點想笑, 推了他腦袋一下:“跟個村姑似的,還給不給我梳頭了?難道拿回靈核, 連忙也不願意幫了?”

熾寰直起身子來,擡起手將她長發從衣服裏撥出來:“我可沒說。哎, 要是沒有老子給你梳頭,你就保持不住那當官的氣質了, 就要天天披頭散發跑出去了。”

他一副俞星城離了他就要完蛋的表情, 嘆了口氣,俞星城又好氣又好笑,擡手把梳子遞給他:“可不許編太多小辮兒, 弄那些花活,還是要端莊些好。”

熾寰用手指分開她的頭發,一伸頭用嘴叼住梳子,繼續低頭專心分發。

他似乎太多年沒有用過這樣成年男子的大手,有些不習慣,指腹總是不經意蹭到她耳後或者脖頸,但他自己沒在意,俞星城卻總覺得他是故意撩撥人,有點坐立不安,不停地從鏡子裏瞪他。

他如此專心致志,低頭的時候只能瞧見過於濃密的睫毛和那鼻梁,以及他叼著木梳子時不自主抿起的上唇,他肩膀寬闊,身材高大,站在她身後,二人肩寬與身材的差距,像是他突然會抱住她似的。俞星城忍不住喃喃道:“你這樣,我都不習慣了。”

熾寰擡起頭來,一只手從嘴裏接下梳子,擰著發辮道:“不習慣什麽?哦,是不是我太高了,你怕我瞧見你頭頂,沒事兒,你還行,雖然熬夜多,但是不算禿。”

俞星城:“……沒,是我想多了。你還是你。還是這麽欠。”

熾寰:“我給你梳頭你還罵我!反正你也是呆坐著,不如好好看看我,想想怎麽誇。”

俞星城:“這麽在意我怎麽誇你?”

熾寰:“畢竟這麽多年都沒人誇過我。上古當年,群妖拼了命的去想化形化的美一些,都是為了吸引聖主的目光。老子自然也是其中佼佼者,可是聖主從沒誇過我,其他小妖都被我毆打作樂,對我咬牙切齒的很,咬牙切齒咒罵我,說我如何如何醜。當了妖皇之後,雖然也有些捧臭腳的,可那些妖自己都長得歪瓜裂棗似的,還來誇我——鬼才會信他們的審美。”

俞星城一邊帶耳珠一邊笑:“堂堂妖皇,活了幾千年,還求幾句誇讚呀?”

熾寰:“嘖,我這是給你面子,覺得你至少審美不錯。你誇還是不誇。”

俞星城抿嘴笑起來,忽然開口:“汪汪。”

熾寰仰頭,一臉呆滯的看著平日穩重的俞星城,忽然學起了狗叫,他半天沒反應過來,忽然大驚:“你不會被邪祟沾染了吧!難道那些妖類的亡魂中,還有狗妖!”

俞星城咬牙切齒,臉上掛不住了:“我是想說,你美的我說不出人類的話語來形容了!”

熾寰:“那也不必學狗叫啊,狗語裏也沒幾個誇人的詞兒啊!你是不是糊弄我呢俞星城,你平日裏這麽會讀書,怎麽見了我就怎麽都不會說了呢!你就是假讀書,假學問,人家那些大文豪還會寫閉月羞花呢,你就扯出來‘汪汪’倆字,就你這樣還當什麽官,回家種地去吧!”

俞星城惱羞成怒,真要回身去掐他,可頭發又在熾寰手裏,不敢貿然轉身。

熾寰看她羞憤,覺得有趣起來,擡腿開始躲她往後抓的手:“嘿嘿,你打不著我呀,不許電我,你要敢電我,我就再也不給你梳頭了。俞大才子,星城文豪,說幾句誇人的話,對你就這麽難呀!”

俞星城只好繃著臉皮,清了清嗓子:“形容昳麗……呃,翩若游龍。別一臉茫然,畢竟你是蛇嘛,說你翩若游龍也沒算太離譜吧。”

熾寰:“你罵誰呢,老子是蛟。”

俞星城直咬牙:“……反正翩若游龍,說你像龍可以了吧!”

熾寰得意:“還差不多。前頭那個詞呢?”

俞星城:“昳麗。說你神采煥發,容姿美麗。戰國策裏有這次,你說不定聽過——”她轉念一想,多說這些沒有用,便通俗了胡扯:“字寫作日與失,就是說你美的讓太陽都失去光輝了。”

熾寰大喜:“好好好,不愧是有文化的人。你能給老子寫個橫幅嗎?不用別的,就這昳麗倆字就行了。”

俞星城:“我怎麽不給你寫個春聯呢?上聯,你家小蛇死不要臉求誇讚,下聯,自稱蛟龍恬不知恥說昳麗。橫批就是,老子最美。”

熾寰:“別的不用,把這橫批也寫一下,回頭給我。”

俞星城又好氣又好笑,熾寰去拿發繩的時候,順便將船艙的窗子也打開了,外頭是蔚藍的海面,陽光從雲層穿過,在海面上留下流動的亮斑,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這傻蛇在,倒是每天都有很多值得笑的事兒。

熾寰給俞星城梳好了頭,俞星城沒有戴冠,只簪了兩只帶珠的素簪,任憑青綠色綢緞的發帶垂至背上,把兩支以示未婚身份的小辮撥到身前來,起身道:“我出去與他們說說事,馬上要到亞歷山大港,也不知道咱們的工部官員把運河修到什麽地步了……”

她瞧著熾寰也在拾掇,連忙道:“你也要跟我一道出去嗎?”

熾寰:“我平時不都跟你一塊兒嗎?”

俞星城一下子慌神:“今天可不行、不是今天,以後可不能這樣了!你以前個子那麽高,有時候還會穿裙子,大家還能把你當我弟弟什麽的……”

熾寰:“大家不都早就知道我跟胖虎是妖了嗎?他們只是不多問,只當我是被欽天監管著的。”

俞星城堵著門:“可現在不一樣。你、你這樣子走出去,別人會怎麽想!就像是個成年男人在我屋裏過夜似的!這可是在官家的船上,真要是跟你這樣並排走著,我臉都不要了!”

熾寰叉腰:“跟我一塊兒怎麽就不要臉了。”

俞星城:“你之前不還跟我說自個兒是真男人?就這麽說,你如果不是妖,是個尋常男子,我早把你趕出去了。你要不然你就這樣出門,以後我讓人安排個下頭船艙的房間,你可別跟我住一道。要不然你就化作妖,我還帶著你出門——”

熾寰瞪大眼睛。

俞星城擡手:“就只能這樣,沒得商量。”

熾寰不高興了:“那我就以後沒法跟你走一道了?那老子大不了還穿裙子,扮演你姐!”

俞星城戳了戳他衣領:“你看你現在這個頭,這肌肉,我沒你這樣孔武有力的姐姐。妖類不是都會些化形的法術,你要不要變一變。總比穿女裝好吧。”

熾寰就是不妥協:“我挺喜歡我自己的模樣,我就是不願意變。難道我化作人形,就這幅樣子,永遠都沒法跟你在街上走嗎?”

俞星城聽出他語氣中的失落,心裏一緊,連忙道:“自然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船上人多狹窄,你又不得不跟我住在一塊,我不好解釋罷了。”

熾寰斜眼看她。

俞星城:“等回了大明,天天繞著城墻根遛彎都行。”

熾寰總算被說服了,猛地一團黑霧乍起,他化作小蛇一下子鉆進俞星城衣袖中。

俞星城以前都習慣了,但這會兒見到眼前的沙雕猛男、啊不、昳麗男子忽然化作小蛇,繞在她小臂上,她竟然都覺得小臂癢癢的……

熾寰果然不安分立刻順著胳膊又游上來,俞星城隔著衣服永遠逮不著他,他立馬占據鎖骨高位,只是尾巴竟然緊緊的圈著,不敢往下亂搭。她剛想著他怎麽這麽老實,就聽見熾寰磕磕巴巴道:“你、你還不出門啊!”

俞星城在船上辦了些事情,但畢竟他們得不到一點消息,就只能翹首盼望盡快到達亞歷山大港。

風順浪平,愛琴海面上依舊船只來往眾多,只是英國的船只似乎比來時更多。

到達亞歷山大港時,港口上還有著不少奧斯曼的船隊,他們入港之後,先風塵仆仆的駕車去往了開羅,還沒到政治中心的穆罕默德大清真寺,就看到了大清真寺不遠處一座三層的紅磚樓房掛著牌,寫著雙語,漢字是:“蘇伊士運河公司;西洋華僑商會埃及分會”。

他們的到來震驚了駐守在埃及當地的新總督,那位總督聽說過大明有一位王子竟然帶人去了教宗國追尋血獸病,一走就是將近半年,音信全無。如今全世界都要知道教宗國爆發了血獸病,法國緊急派兵封鎖邊境,意大利全島感染,雖然血獸病的原因至今不知,但沒人覺得那大明王子還能回來。

戚雨信和譚廬等人當時就在開羅,也立刻趕來,戚雨信性格還算冷淡無謂,但譚廬看到小燕王與俞星城、甚至還有全須全尾的裘百湖,真是激動地眼眶都紅了。

“一切都好,蘇伊士河已經開鑿了好一陣子了,進度喜人,不過完全拓寬河道通航,肯定還是要個幾年。”譚廬擦了擦眼角,朝小燕王拱手匯報:“埃及本地的瘧疾與暴動在前一陣子也都控制住了,咱們帶來的勞工還都算健康。我這頭的事兒,還可以跟殿下細細匯報,殿下那邊……發生了什麽?怎麽能耽誤了半年呢?”

小燕王回憶起來,也是恍惚:“我也無法說,太多事,也太見識了。任何言語形容都蒼白。我倒是一直慶幸自己能夠劫後餘生。”

譚廬還想跟小燕王多說幾句,旁邊的戚雨信硬邦邦的拋出一句話:“殿下,這邊也不都是好事。哈麗孜死了,奧斯曼帝國或許也要到了走下坡路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邊也發生了很多事呀。

之後,糖的比例應該會比之前增加一些,但也不會有太多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