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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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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群神在這兒投票表決的時候, 難道胚胎已然誕生了?!

月神近一半的身體探出了裂縫,之前那只龐大的腕足,竟然不過是它底座上小小的一根——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孔洞密布的軟肉珊瑚礁, 那些密密麻麻孔洞遠看如柑橘,但若是逼近去, 怕是每一個細小的孔洞都有神龕的大小。而在孔洞之間的軟肉上, 也有一些細長的觸須舞動著, 就如同它表皮上的毛發。

俞星城無法在它過於柔軟的體型中分辨它的頭部在何處,但它整體似乎是個半球形的大腦形狀,左右兩側與下方布滿腕足, 每一只腕足都能張開分叉再分叉的細密觸須。俞星城看著這個滿是“毛發”與孔洞的“大鬧”, 在空中揮舞著它千百支腕足,那股冷汗涔涔墜入深淵般的惡心感再度猛然襲來!

她的雙眼卻又像是無法將目光移開。

當它將自己的身體的一半拖出裂縫之外時,那些腕足上的觸須在空中綻放, 扭動揮舞出了驚人之美的韻律之美,像是覆雜千倍的匙瓣秋菊的花瓣同時綻放、像是葵籽緊密排布的向日葵花盤的無數籽同時抽芽。

既令人頭皮發麻, 又像是依托最美的自然法則。

怯昧輕喝一聲, 金光稍稍強了半分,俞星城這個電光法王竟然仿佛被電了一下, 她陡然清醒過來,卻沒來得及和怯昧說一句話, 就被眼前震懾——

幾個腕足陡然張開觸須,露出底部牙齒密布的口, 觸須所到之處一切化作齏粉, 而巨口就拼命吸入,並將那些沒來得及完全碎裂的物體用層層細牙咬碎!而聖父憤怒大喝一聲,還來不及動作, 梵天那頭似乎要對月神出手,就不再管聖父,聖父從高空中墜落,這個年邁的凡人還沒下墜出視線,就被一只月神的腕足所接住,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沒來得及對自己撕開的裂縫多做什麽,就被無數條觸須淹沒!

而橄欖山似乎馬力全開,蒸汽轟鳴,瘋狂想要往反方向離開月神的攻擊,可月神似乎因為被耍而憤怒,亦或是它混沌的本能要它去進攻。奇跡之城橄欖山,竟被縱劈下來的腕足直接擊碎一半,橄欖山之城劇震,蒸汽的熱水與白汽瘋狂噴出,內部精妙覆雜的齒輪機械結構暴露在外,白色的氣囊被撕扯開,橄欖山飄飄搖搖似要墜落!

那些小型飛艇還在向月神的腕足開槍開炮,橄欖山上的金色聖父雕像高舉的右手斷裂,因為其材質是皮革和木材,竟然兜滿了風,那只巨大的金色右手如同落葉般緩緩向地面掉落,撞在聖母教堂上而後落地,竟然還保持著手心向上的姿勢。

來不及化作粉末的橄欖山部件、與甲板上滑落的不少人影一同落入羅馬城中,掀起陣陣粉塵,而似乎此刻到了正點,還在轟鳴漂浮的那一半橄欖山上的鐘樓,竟然按照設定好的自動機械,開始了敲鐘……

一聲,兩聲,三聲……

羅馬城自長夜開始,早已無敲鐘人,漫長夜晚結束後的第一次鳴鐘,竟然來自這即將崩塌的橄欖山。

四聲,五聲……

俞星城想,現在應該是六點。如果胚胎孵化,尤奴的禁制應該徹底消失,時間恢覆正常,現在應該是早晨的六點吧。

但在最後一聲鐘聲響起之前,怯昧忽然擡起手來,指尖直指橄欖山的方向。

一團颶風竟憑空而出,撕扯向僅剩一半的橄欖山,那風像是蜂群,細密迅速的分解了橄欖山!

熾寰似乎覺得怯昧在學他的拿手招式,冷哼一聲,扭過身去,卻又似乎有些煩躁焦急的不停的盤旋,目光直直的盯著俞星城。

俞星城不過一個眨眼間,橄欖山僅剩的一半就像是懸浮在液體中的顆粒,化作一個個碎片,在颶風消失後均勻分布,漂浮在空中。俞星城眼尖的看到那本來在橄欖山之上即將掉落下去的人類,也被肢解成一個個碎片,與齒輪、拉桿的碎屑一同,緩緩漂浮著!

她有些瞠目結舌,不知道怯昧到底是在做什麽,而騰雲駕霧的降三世明王怒喝一聲,大團赤紅的火焰詭異的從月神臍帶下方的胎盤處燃燒而起,連接在臍帶上的西滿神父,竟抱住他膨脹了三倍的水母腦袋,痛苦尖嘯出聲!

月神的眾多腕足張開,似乎還想要將那些被怯昧攪碎的橄欖山碎片吸入口中。

它仿佛有一種饕餮貪欲,吃下這些碎片,又意味著什麽?

眾神幾乎都動了起來,俞星城聽到熾寰喊道:“耶穌要是死了,咱們就永遠都贏不了!他氣息太微弱了,我根本無法感知到!”

怯昧並沒有回答熾寰的話,只是擡起雙手,對俞星城輕聲笑道:“擡起手來。”

俞星城沒太懂,她緩緩擡起手來,像是自己的雙手與他的雙手重疊在一起。

怯昧兩手之間浮現了一把劍的輪廓,這劍形狀有些奇特,枝杈橫生,隨意潦草。她卻認了出來,驚聲道:“枝言劍!”

怯昧笑:“我聽說,這是你出世之初,與中原群神對戰,對方要你拿起武器,你便折枝沾泥做劍。大勝群神後,對方問你寶劍可否有名,你答說‘既言劍”,來做取笑。卻不料對方信了,這劍名字便傳開。直到後來,音語傳播,腔調漸改,這名字傳的不太真切,有小神瞧它像個樹枝子,便以為是枝言劍。你也只是笑,不否認了。”

俞星城手觸碰著枝言劍,仿佛能瞧出那位聖主表面端莊,內心卻有點嘴貧鬧騰的性格。

怯昧:“枝言劍的實體並不重要。你拿著試試。”

俞星城心頭亂跳,忍不住握著枝言劍的刀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傳來。

怯昧笑:“是你一路走到這裏,親自觸及了月神的真相,你一定很想出手。不如試試。”

熾寰焦急的甩著尾巴,想說什麽似乎卻又說不出口。

俞星城手腕一轉,拿著枝言劍,用的竟然還是裘百湖教她的劍法。

怯昧微微一楞,俞星城也楞了,她緊接著鼻子一酸,她不知道此時此刻,月神現身,裘百湖又把自己躲藏去了哪裏,肖潼的病情是否會進一步惡化。但如果說有救大家的辦法,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殺了月神。

她鼻子發酸,怯昧卻身子一震。

俞星城沒有多想,她朝前飛去,枝言劍那似水泥似石頭的表面,就像是無法吸收任何神力一樣黯淡粗糙,但俞星城卻覺得滾滾靈力都湧入了枝言劍每一個分叉末梢,她高高淩空,在眾神的攻擊之中,朝那體型遮天蔽日的月神,猛然一刀劈去!

月神似乎對幾位小神還不算忌憚,但當俞星城手中的枝言劍揮出,一道仿佛來自於她身體內的雷電,如同積蓄了幾日幾夜的巨大雷暴雲中最猛烈的天雷,朝月神的方向迅猛刺去!

月神陡然微微蜷縮起那柔軟的腦狀身體,而那些表皮上密密麻麻的孔洞,竟然同時長出什麽東西來!

俞星城只多看了一眼,差點魂飛魄散。

那每一個孔洞,竟鉆出一具淡藍色半透明的人類身體來,失去毛發,身體如西滿神父那樣幹癟,可面部卻全都是猙獰或恐懼的表情,兩只手甚至還在高高擡起伸向空中!遠觀如同數萬個毛孔擠出白膿!

強烈的惡心與不適讓她幾乎想要彎腰,但俞星城又瞬間意識到:這些都是羅馬城中的人,那些人類成為了血獸或屍體,但他們的靈魂卻全都成為了月神的一部分!而月神想要吃下橄欖山,目的並不是那全是鋼鐵木材的城市,而是城市中無數的人類。

怯昧的聲音清越威冷:“它會吸收世界上信仰其他宗教的信徒的靈魂,越是對信仰虔誠,越是能增強他的力量。它本身根本無法得到人類的信仰,只能用這種辦法。”

而尤奴與眾多修道士這樣的虔誠信徒,不是成為了孕育眷族、胚胎的工具,就是被它的臍帶所吸收——

俞星城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多次凝視月神和胚胎時,受到的影響太深,此刻望著那些曾經是人類的痛苦面容,她仿佛能感覺到,那每一個畸形幹癟的人類靈魂,都曾像她一樣。

人與人之間本無分別。

都有深深牽掛的人,有自己的世界,有以前庸碌的苦痛或脆弱,有關鍵時刻想要迸發的力量。

每一個人。

怯昧似乎伸手想要與她一起握住了劍柄:“……別猶豫。”

但俞星城動作比他要快,簡直像是踏步掙脫出他的臂彎,她雙眼微微泛紅,從胸腔中爆發一聲怒喝,毫無章法,毫不在乎的將手中的枝言劍兜頭狠狠劈向了月神!

她不會使用聖主的其他力量,她只會用雷電,只是那七情六欲比颶風裹挾的力量更多,月神之上,竟然浮現一圈如光環般的雷雲,無數大大小小的閃電撕裂了空氣,朝月神而去!

而在俞星城怒喝的一瞬間,那怯昧剛剛凝成的枝言劍,竟然從中斷裂!

這個活生生的俞星城,做事根本超乎他的一切想象,她看到枝言劍碎裂,竟然輕嘖了一聲,似嫌棄般隨手扔開,而將自己的雙手化作武器,狂暴一般朝月神頭頂那匯聚的光環加壓再加壓!她手腕上常年纏繞的銀鐲似乎根本無法承受電壓與高溫,竟化作銀水滴落而下!

怯昧瞬間覺得自己是附著在她身上,被她那強烈的自我意識與情緒裹挾卷進她的體內!

那每一道亮光是千萬次的閃雷,怯昧覺得她仿佛是把自己當做燈燭,在燃燒自我!

眾神被聖主忽然的爆發而震驚,但他們跟月神曾經交過手,他們知道,那些傷害與神力都會被他所吞沒的靈魂抵擋,沒人能傷到月神的內核。

它表面焦黑的軟肉瞬間剝落,那些孔洞中冒出的人類肉體消失後不斷再冒出來,但月神卻也被這天雷所驚,它竟然猛地縮起身體,就像是擠出水的海綿,眾多腕足揮舞,想要逃離俞星城的攻擊範圍!

但它還未來得及逃避,俞星城聽到一聲嘆息。

月神身上生長的無數人類,那痛苦猙獰的表情似乎松動,甚至有些竟艱難的發出嘶啞的聲音,呼喝著,回應著那嘆息!

俞星城猛然停手,雷光漸歇,被她的威壓逼得穿不透氣的眾多小神也偷偷松了口氣。

俞星城低下頭去,看到那因穹頂崩塌而照進日光的聖彼得大教堂主殿,華蓋下通往洞室的入口竟然被打開,一個瘦骨嶙峋的長發流浪漢,裹緊身上的破布毛毯,赤著腳走出了洞室。

他胸口與下半張臉滿是鮮血,他擡起手腕擦了擦嘴角,血跡浸透了他拖地的裹身毛毯,從洞室向外拖出一道血痕。

月神的胚胎孵化了,卻至今沒有見到胚胎的真身從洞室中現身。

俞星城看著流浪漢,似乎明白了什麽。

流浪漢耶穌仰起頭來,他在飛在空中的群神的環繞下,顯得那麽黯淡渺小,他卻擡起手來,向著生長在月神身體上的萬千信徒,輕聲道:“神的國度早已降落地面,你們早已與我同在天堂。”

作者有話要說:  熾寰:怯昧老賊,休要抱我家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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