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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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星城真想罵一句:“真我”個狗屁!

卡文迪許煙鬥中冒出的大團煙霧, 首先在空中變形,飛向了麋鹿。煙霧成圈,困向麋鹿合十的雙爪, 麋鹿想要伸手撥開煙霧,卻沒想到那煙霧就像是擁有實體般, 明明只有淡淡一圈, 卻牢固的捆住她的雙爪——

卡文迪許的煙霧是他的武器嗎?

俞星城回想著, 他也在他們面前抽過煙,是否那時他有過殺心?!

麋鹿是所有貝希摩斯中,性情看似最波瀾不驚的, 煙霧緊緊勒住她雙爪腕部, 仿佛要捏碎她的骨頭,可她只是垂下獸態面部上過於纖長的白色睫毛,本來就勒進她皮肉毛發中的十字架串珠項鏈, 發出淡藍色的微光,她低低悶哼一聲, 蕩開氣浪, 煙霧被轟碎,連歪斜在地板上的長椅都被氣浪推開幾分。

那些煙霧雖然散開, 卻又淡淡的漂浮在麋鹿腰間,似乎鉆向了她暴露在外的肋骨與脊柱附近, 俞星城清楚的看到那煙霧在腐蝕她的毛發與骨頭上僅存的血肉,但麋鹿卻只是微微一笑, 她的□□都已經腐爛的差不多, 這些對她身體的攻擊,她根本就不在意。

麋鹿擡起手,手臂上纏繞的十字架串珠微微晃動, 一只長木杖出現在她手中,她兩條粗壯的反關節的大腿用力,將木杖狠狠砸向大理石的地面!俞星城看到熾寰猛地上前一步,他擡起手中的滔天杖,似乎要與麋鹿在法力上一比高下!

颶風在教堂內部刮起,俞星城他們似乎在最平靜的鳳眼裏,卻看到墻壁兩側歷代傑作的宗教雕像,在熾寰的颶風下就像是泥沙雕塑般,表面迅速風蝕的五官模糊,穿孔潰爛。

無數長椅,就像是攪拌機裏的積木一樣,相撞著被卷入空中,化作碎片,卡文迪許更是被颶風波及,其中一個共濟會巫師被卷入空中,頭部撞在長椅上,如件破衣服般被卷動著,卡文迪許與其他兩三個巫師狼狽的躲在一處小神龕內。

麋鹿睜開了毫無反光的漆黑雙眼,凝視著熾寰。

那目光中有對鏡的自憐。仿佛是覺得熾寰和她一樣,都在守護一個高高在上的人。

俞星城不喜歡那種眼神。熾寰才跟她不一樣。

他之前都能一對二,再加上他之前把塞赫麥特的靈力吞下,面對麋鹿應該不在話下。但麋鹿或許是因為就在月神的光芒下,她腐爛的更糟糕了,但力量卻似乎比之前更強大了——

熾寰也漸漸意識到了,他額頭上青筋突出,滔天杖上浪花的圖案像是在活生生的滾動,他猛地將滔天杖向麋鹿的方向一推。

麋鹿似乎預料到他這一招,她大腿鼓起,猛地高高向空中一彈跳,數道風刃在大理石地面上割出齊整的痕跡,將麋鹿身後的聖母憐子像割成碎塊,那些在耶穌懷中的麋鹿角落滿地面。

熾寰轉頭快速的看了一眼俞星城:“你們先走,我可以一個人對付她!”

小燕王有些猶豫的看著俞星城。

俞星城氣笑了:“你腦子在想什麽呢!我們這群人就本來無法與月神為敵了,我還把你扔在半路用來對付這種擋路怪物,我們就是上樓找到了月神或者西滿又能幹嘛!正義的圍毆就行了,如果你一個人能解決,那我們都上,就能把她按在地上打!”

熾寰咧嘴笑了,俞星城推了他一下,也對周圍其他人一擡手:“速戰速決,有什麽就招呼!再猶豫天就亮了!”

溫驍一點頭,人率先朝麋鹿飛過去,亞瑟頭頂縫線都在滲血,還是掏出了懷表:“我會配合你們,走!”

溫驍打頭,熾寰做主力,如果說當時在伊斯坦布爾,是他們這群人被無盡的血獸圍毆,那麽今日就到了反過來的時候!而麋鹿似乎就是在畏懼這種圍攻。

她身後祭臺後,七八只僅剩的灰毛血獸再度齜著被黑血沾染的尖牙撲來,可俞星城卻看到那些鐮刀修女,似乎理解了他們的意圖,拿起身後圓輪上的武器,沖向了灰毛的血獸。

小燕王周身仿若蕩開一片區域,隨著他走向麋鹿,那些斷裂的椅子腿或石雕,在他周圍如活了一般立起,在他前進的腳步中,紛紛化作投槍,如雨般朝麋鹿的方向刺去。

而溫驍的影手,在大明時若是他不敢施展的詛咒,在此處便是狂暴有效的利器。俞星城親眼看到那影手相距十幾米,竟紮穿了麋鹿腿部的肌肉,他緩緩漂浮,沾滿黑血的影手在他身下撐出一個個手印——

大家已經這樣配合了太久,這一路過來,他們走過許多國家,見過太多千奇百怪的敵人,每一個人都對彼此的靈根與能力了如指掌,所有的行動都想著——他們一定立刻就懂得如何配合。

卡文迪許捂著被木刺紮傷的腹部,跌坐在神龕內,呆呆的看著這群環繞在麋鹿身邊的“修真者”。

他們配合的眼花繚亂,有條不紊,麋鹿仿佛是他們構思商量好如何大卸八塊的一頭肉牛。

卡文迪許看到了那位東方女官身邊無人,所有人都知道要與她保持距離,空氣中有刺耳的滋滋啦啦聲,他剛要探頭看的更仔細,忽然看到兩道細窄的雷電從兩側黃金雕像、銀質燈架連接向她!而卡文迪許頭頂就有一個扛著金十字架的聖母,雷電就像是從遠處的俞星城背後劈向他頭頂。

他眼前一片空白,雙手發麻,被電光震得心臟都捏緊,這時候才意識到,所謂的雷電,竟然是成千上萬次放電堆疊在一起……

雷電轉瞬消失,卡文迪許看到那東方女官靠近了麋鹿,而麋鹿周圍地面上淌滿的黑血,不知什麽時候被一位善用水的仙官凝成血珠,在俞星城靠近麋鹿的一瞬間,千萬顆大大小小的血珠猛地從地面升入空中!

電光遇到血珠,仿佛是光遇到了棱鏡,瘋狂向各個方向反射,將空中千萬血珠連成電網,將麋鹿徹頭徹尾裹住!

俞星城怒喝一聲,那位控制血珠的仙官面露驚訝,顯然那些血珠已經脫離了他的控制。俞星城身上再度爆發出耀眼金光,似乎將她整個人從內部照亮!

不少仙官震驚的連忙後退——俞星城的靈力顯然往上拔了一大截,甚至讓人不知道她的天花板在哪兒。

而俞星城之前未顯露出這樣的水平,更是因為……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何處。

月光、燈火統統被橫行穿梭在教堂穹頂下的雷電所壓蓋,他們幾乎已經看不到麋鹿的模樣,在視網膜上灼燒出一道道白線的雷電,絲一樣輻射的白光,連接著廊柱上的小天使金像、摩西手中的銅制書本與七苦聖母心口的七把劍,照亮了穹頂的天堂畫像。

但如上帝之門的光只有短短的一瞬。

所有人的眼睛半晌才適應了昏暗,麋鹿僵直的半跪在穹頂下,周身焦黑,她發出一聲哀嘆,而脆裂的肋骨從她胸口簌簌落下,她如一顆枯樹般擡起雙手,想要攔截住已經勢不可擋的俞星城他們,但一只手擡起來到一半就像是燒脆的碳條一樣,斷裂開來,唯有那十字架串珠項鏈還緊緊纏繞。

熾寰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麋鹿”的身後,他將滔天杖的末尾,輕輕點向了麋鹿的腦後。

麋鹿似乎已經意識到了,可她不是回頭看熾寰,而是擡頭看向穹頂,不知是看向月神還是西滿的方向,但她還沒來得及完全擡起頭來,熾寰的杖尖攪起颶風,將燒焦的麋鹿,一瞬卷做碎渣灰屑,她像是立著的多米諾一樣,轟然塌陷倒下。

兩只曾合十祈禱的獸爪,斷裂砸向曾經在禮拜日光潔如新的大理石地板,摔成一地碎片。

只有那十字架項鏈,掩埋在了她全身的“骨灰”之下。

卡文迪許楞楞的看著麋鹿的灰堆,但俞星城只是呆立了一下,道:“走。”

熾寰從空中緩緩降下來,輕聲道:“她……也是想保護別人啊。”

俞星城望著比人高的灰堆:“誰沒有想保護的人呢。”

重新昏暗安靜的教堂側殿內,無數老鼠似乎從邊角墻縫湧入,無視著滿地的屍體,滾滾游走。幾只老鼠似乎對著鳥嘴人吱吱歪歪叫喚起來,鳥嘴人道:“說是西滿在主殿的樓梯上,應該是在教皇靠近頂樓的小禪房內。”

他們毫不停留,像是從千裏奔襲殺來的奇兵,一路都沒停留過,跟著鳥嘴人往主殿的方向趕去。

卡文迪許想要從小神龕爬出,跟上俞星城他們,卻沒想到俞星城他們已經穿過了側殿中心,往主殿的方向去了,反而是成群的老鼠,竟齊齊圍在小神龕下,緊盯著他們……

路過碎裂一地的聖母憐子像時,熾寰毫無搞破壞的自覺,雪萊忍不住哀嘆了一聲:“那可是……米開朗琪羅的傳世之作啊!”

拜倫轉頭對他道:“你來這兒是拯救文物的嗎?”他真是毫無把腦袋掛在腰帶上的危機感,這會兒還在扯淡,更是故作懊惱的一拍大腿:“你剛剛就應該親口問一下耶穌本人,他要是親口承認受過割禮,你就可以去搶救教堂裏供奉的聖包|皮吧。亨利五世他老婆,說那玩意兒聞一聞能安胎呢。”

縱使雪萊這樣的好脾氣,也被拜倫這一通嘴賤氣得脖子都紅了,拔出槍來:“要不是大戰在前,我就把你也給割了!”

俞星城有些想笑。

從側殿到主殿之間的黑色大門並沒有被鎖死,雖然厚重,卻有著精妙的設計,幾個仙官甚至沒有花太大的力氣就推開了大門。主殿是由中間的華蓋與四個方向的大型長廊組成,本身就是一個十字架的形狀。

這裏的天頂更為高大,但也黑暗一些,沒有燈,只有玻璃天窗外透入的月光。

也比外頭的側殿要潔凈的多,幾乎沒有血跡,更別提屍體了,大理石地面光潔得如同幾百年前剛剛修建好時候的模樣。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主殿內回蕩,交疊的好似有無數街市凡人穿過這裏。但俞星城遙遙就看到,中心的華蓋下有淡藍色的光,就像是掛滿藍色燈串的聖誕樹。

華蓋本身約有十幾米高,四根纏枝柱,鎏金制成,其下就是被緊緊封住的聖洞室入口。

也就是說,如果華蓋前的這扇通往地下的黃金大門能夠被打開,就可以直接到達尤奴的鳥籠所在的洞室。

但現在華蓋之下,全是光亮。當俞星城走近,看清了亮光。

她既驚恐又已經在這座城市裏驚恐到麻木了。

那些藍光不是燈串,不是蠟燭。

而是坐滿了人。亦或是說,堆滿了屍體。

俞星城還記得,之前在火車上見到西滿神父時,他背後有兩位頭戴鳥籠,腳有枷鎖的生徒模樣的人。而十幾米高的華蓋下,本該是教皇的寶座,卻坐滿了這些生徒。每個人都僵硬的保持著統一的坐姿,像是生前被綁在椅子上,直到變硬後才被從椅子上拆下來。每一個生徒都坐在身下人的腿上,像是層層堆疊被整理過的同款扶手椅,摞在華蓋之下。一直堆到了幾乎能碰到華蓋頂部的高度。

他們頭部鳥籠彼此相靠。

俞星城之前一直無法理解,亞瑟口中諸多關於西滿神父的試驗的描述。

但她現在可見一斑了。

因為面前幾百位死去的生徒,他們被套在鳥籠中的腦袋,膨脹透明到像是海洋中飽滿的水母,濕淋淋擠在鳥籠的欄桿內,甚至從欄桿縫隙中鼓脹出來。

發光的正是他們的頭顱。

每一顆都像是淡藍色的燈泡。

每一個充盈發亮、且膨脹的頭顱中,都有一只和頭顱差不多大,且還活生生的眼珠。頭皮或已經被融化的頭骨,就是覆蓋在眼珠上薄薄的肉膜。

而那些眼珠還在頭顱中微微轉動,目不轉睛的緊盯著上方的穹頂,與滿月的月光。

作者有話要說:  越來越克了,大家不要害怕,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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