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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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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星城走入宴會廳, 卻沒回座位,長桌邊也已經沒人了,大家都一撮一撮聚集在小圓桌附近, 品嘗著水果、甜品與熱茶,俞星城一個人站在了角落裏。

熾寰從深衣層層疊疊的衣領中探出腦袋, 在她耳邊說悄悄話:“你心眼真壞, 鼓動她去當女皇帝。這年頭女皇帝有幾個下場好的。”

俞星城捧著中國產的青花瓷小杯:“我可不算是鼓動, 只是讓她想的長遠一點而已。如果她被我一句話說的就能付諸行動,說明她心裏早就有這種想法了。”

熾寰:“我早感覺到了,這個國家都不把女人當人的, 她想當女皇帝, 怕也是難吧。”

俞星城無所謂的笑了笑:“我也就是隨口一說。”

宴席快結束時,奧斯曼皇帝似乎與小燕王聊了幾句,小燕王表情顯得風輕雲淡的, 奧斯曼皇帝則像是放下芥蒂,他看似表情溫和的說了一些話語, 讓小燕王露出了表面看著熱絡, 眼底滿是嘲諷的笑容。

俞星城猜測,奧斯曼皇帝曾以為哈麗孜會想讓小燕王留在這個國家, 甚至想讓小燕王成為皇位的繼承人——畢竟從身份上來說,如今的奧斯曼皇帝莫塔夫是小燕王的叔叔。

但現在很明顯, 小燕王跟哈麗孜不是一路人,而皇帝跟哈麗孜的關系也緩和了, 皇帝自然不用緊張兮兮的覺得自己會被取代了。

以小燕王的經歷, 看慣了朱家皇室內部的爭鬥、血親間的無情,對此嗤之以鼻也是正常。

他們離開托普卡帕宮的時候,皇帝與哈麗孜太後送到了宮殿城門外, 俞星城從馬車的後窗上,看著鐵制的大門緩緩合攏,將這對孤獨的母子再度關入深深的宮殿。

小燕王舒了口氣,伸了個懶腰,露出笑容:“終於不用跟他們假笑了。”

當天,他們乘坐航船,第二日下午左右才回到了埃及的亞歷山大港,但那時候,亞歷山大港竟然停靠著大批軍船,飛艇,而且大部分都沒有懸掛軍旗,或者只有一面小的奧斯曼旗幟。

阿裏的大軍都被外派到了希臘,怎麽會有這麽多戰船?

亞歷山大港附近,他們大明的鯨鵬得知消息,早已有五艘在那裏等候多時,被感染者單獨乘坐了一艘鯨鵬,一些重癥者被小心翼翼的轉移到了鯨鵬上。四艘鯨鵬先飛回到了紅海附近與船隊會合,俞星城感覺到了埃及的奇妙氛圍,於是打算讓自己所乘坐的鯨鵬到開羅停留一下。

到了開羅,很快就有人前來迎接了他們。

並不是阿裏總督手下那些詭異的神仆,亦或是做埃及士兵打扮的軍隊,來的軍官穿著和佩刀都顯得十分眼熟——俞星城就在一天前的托普卡帕宮中,還看到這樣裝束的軍人。

這些是奧斯曼帝國的軍隊!

當時血獸血洗伊斯坦布爾的那一夜,沒有任何軍隊出現,他們都認為哈麗孜暫時調走了軍隊,原來是調來了埃及嗎?但看到開羅城內大批清真寺都被奧斯曼士兵把守,城市內雖然有一些小範圍的騷動,但也大多都被控制住了……俞星城覺得他們甚至可能在阿裏去往希臘沒多久之後,就進入了埃及。

因為奧斯曼對埃及曾經的親善態度,再加上包括亞歷山大港在內的多個港口城市,都是奧斯曼海軍出征時的中轉港,大部分埃及人可能都沒有提防。

不過亞歷山大港距離希臘也不遠,若是埃及將領派人去往希臘通報,阿裏應該也知道。

要不然是哈麗孜早就在愛琴海上拉好防線,不論是海面上的還是天上的,誰都別想跑去希臘通風報信;要不然就是去往希臘支援戰爭本來就是個陷阱,阿裏已經深陷泥潭,後路已經被切斷。

亦或是阿裏的血獸病……已然在希臘惡化了。

總之,哈麗孜既能夠撤回本來在希臘戰場的士兵,去支援沙俄展現,又抄了埃及老家,成功控制住了想要獨立的埃及,甚至說不定還能拿回埃及隔壁——已然脫離奧斯曼控制的利比亞地區。

俞星城對著向他們簡要說明情況的軍官,輕輕嘆了一口氣:“你們是否察覺到有什麽異教徒、或埃及本土的神職人員在?”

軍官:“說起來我們確實遇到了一些裝扮十分奇怪古老的埃及人,只是他們很快就消失了。”

埃及古神們就消失了?

塞赫麥特那樣火爆的女戰神,就算是形勢所迫暫時利用阿裏,怎麽會在奧斯曼的穆斯林軍隊到達後,就消失退讓了?

俞星城覺得這事情不簡單,她只多問了一句:“我記得阿裏子嗣與妻子眾多,那他們……”

軍官露出了微笑:“現在埃及正是瘧疾肆虐的季節,他們不幸感染了。”

俞星城:“全都?”

軍官笑:“他們都住在一起,感染的可能性很高。”

俞星城記得阿裏總督有三十多位子女,十八位妻子,其中幾個兒子是他頗為信任的副手,看來都難逃一死啊。

軍官補充道:“要知道,瘧疾病死後,屍體是要焚燒的。”

……不但想法子殺了他們,斬草除根,而且連屍體都沒留下啊。

俞星城心裏有些感嘆。阿裏是埃及走向文明的道路上,最重要的一位總督,卻沒想到最後關頭,輸在了對血獸病的不了解,對哈麗孜的輕信以及年邁的頭腦不清上。或許阿裏幾十年前跟哈麗孜最早熟識的時候,哈麗孜也不像今天這樣心思深重。

阿裏已經是被斬斷了根啊。

當俞星城回到停泊在紅海的大明船隊,向小燕王等人匯報此事時,譚廬拊掌笑道:“這都是好事啊!奧斯曼帝國控制了蘇伊士周圍,我們就可以安心修建運河了,也不必擔心埃及獨立造成的矛盾了!這會兒連合約上埃及與奧斯曼兩方簽字的遺留問題,都不算問題了。”

俞星城卻不像他這樣樂觀:“我總覺得埃及沒那麽輕易就能握在奧斯曼手中,而且埃及冬夏不分明,希望瘧疾能夠盡快結束,不要延續到深秋之後。咱們的工部官員和勞工船隊到達哪裏了?”

譚廬笑道:“到了斯裏蘭卡了,你是沒見到斯裏蘭卡幾大口岸的繁華,如今快成了下一個淡馬錫了,估摸著以後島上的廣東酒家,比那些賣咖喱紅茶的店還多!”

俞星城笑了笑:“那就好。”

譚廬道:“咱們倒也有幾條官船會來往,主要是運送一些公文、官印,以及把一些患慢性病的船員與官員帶回大明,這次他們把朝廷那頭簽字畫押的合約送來時,也送來了不少信件。光是皇上和長公主寫給小燕王的,就厚厚一沓。”

小燕王一楞:“我?我娘給我寫信也就算了,皇上也給我寄信了?不是詔令?”

譚廬搖頭:“是家書。”

一直說“沒人想讓他回去”的小燕王,看到譚廬從一邊木箱中拿出的厚厚一沓蠟封折子,呆了好一會兒。

裘百湖當然沒有家信,只有一些北廠戰友的屁話夾子送過來了。

俞星城倒是沒想到自己手頭還有四封信,最厚的兩封是來自遙遠的大明北部,沙俄邊境,是來自鈴眉和楊椿樓。一封是來自京師俞家本家,估計是一些慣例的問候,還有一封,竟然是來自於方主事。

俞星城都快忘記了他了。

雖然在萬國博覽會期間,方主事確實對她照顧有加,但是等到萬國會館完全修建好之後,他就隨著工部官員一起回京了,俞星城只在京師跟他打過一兩次照面,也不知道為何他也會來信。

俞星城捏著鈴眉和楊椿樓那兩封堪比壓歲錢紅包似的厚厚信封,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露出了歡喜的表情。

卻沒想到到最後,諸位官員挨個都收到了家信、友信,反倒是溫驍成了場上唯一空手的人。

也是……他家中跟他早已決裂,唯一跟他親近的堂妹也去世。

俞星城隔著太師椅之間的作為,望著他側臉,溫驍似乎也料到,並未做出什麽太多的神情。

譚廬也有些沒想到,他回頭又往箱子裏翻找了好一陣子,竟然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封皺皺巴巴的信件。那信件上不知道弄了多少雨水泥點,甚至都有些發黃了,而且隨著多次轉運,上頭還貼了好幾張寫滿字的薄宣紙,譚廬努力辨認著:“先是送到了蘇州衙門,而後又發往了京師,京師無人接收後,又被轉到了這艘官船上來——溫大人,這是給你的信。”

溫驍捏著那封信,上頭最底層的字體,似乎雋秀優美,但他局促又疑惑的看著寄信者的姓名,似乎並不認識這位寄信者。

譚廬笑道:“諸位今日便都散會吧,我看各位的神情,都已經想要回去拆信了。”

俞星城走回房間的路上,溫驍似乎還在翻著那封信件,想要多了解些寄信人的信息。

等俞星城落座回到桌子前,迫不及待的打開了信封。先是鈴眉的信封,那裏頭大概疊了十來張信紙,攤開在桌子上來看,好像都是不同的時候寫成的,只是一直沒找到辦法寄給她。這積壓了一年的十來張信,最後都被塞進了信封裏,一股腦給她寄過來了。

熾寰從她袖子中游了出來,化作人形,也好奇開心,想要去看這些信:“我要看看楊三木都說些什麽了。”

俞星城拍了他手背一下:“讓我先看,是寫給我的。”

熾寰有點生悶氣:“老子都活了幾千年了,怎麽就沒人給我寫信呢。”

俞星城:“等你什麽時候離開我出去遠游了,我肯定給你寫信,不知道你能認識幾個字。”

她按著時間順序,讀了讀鈴眉的信,她看過的放在桌子上,就被熾寰拿走,他也躺在榻上一字一句的讀。

第一封是去沙俄邊境沒多久就寫成的,一直在說那邊多冷,條件多麽辛苦,洗了頭要是不用靈力烘幹,出門就凍成一根根冰柱。但她說吃了好多沙俄的飯菜,都是肖潼曾經提起過的,一開始覺得不喜歡,但現在越吃越上癮。

後來就是過年時候的信,她說今年沒能一起過年實在是可惜,她也沒能回老家。家鄉裏她老爹做了好多燒鴨鹵鵝,還有香腸,她都快想瘋了,還說記不記得俞星城跟她以前在床帳裏說的悄悄話。

俞星城看著這些平平無奇,有些過於不客氣的口頭語,忍不住托著腮,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我也有點想鈴眉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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