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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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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從藍色漸漸染上金粉色, 天邊亮起來,小燕王在沙堆中踉蹌幾步,朝她跑來, 喊到:“星城!”

俞星城抓住他手臂,扶了他一下:“我沒事。”

小燕王一屁股跌坐在沙堆上, 氣喘籲籲, 緊緊抓住她手臂:“你的靈力?”

俞星城擡手, 忍不住笑了:“啊,恢覆了。烙印消失了。”

小燕王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他也不自主的笑了:“我都很久沒見你這樣笑過了。感覺……感覺……”小燕王說著, 竟有些眼眶發紅:“終於有件好事發生了, 感覺天也要亮了似的。否則我總覺得太對不住你。”

俞星城一楞:“對不起我?”

小燕王有些孩子氣的拿衣袖使勁擦了一下眼,抓著她手腕,嘴角卻笑著:“我死皮賴臉的把你拉上賊船的啊!這一路都虧了你, 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傷,好幾次我都輾轉反側, 想去夜裏敲你的門, 說讓你跟著來往的商船回大明吧,不要再吃這種苦了。我知道, 我知道,你一定會狠狠罵我, 讓我滾蛋。”

俞星城這一瞬間,才深切感受到小燕王背負的種種壓力。這一路任務眾多, 環境不熟, 太多鬼神怪力,太多政治鬥爭,他每一步如履薄冰, 可天性讓他做不到冷血,更無法忽視船員、官員們的傷亡。

小燕王似乎想笑,卻眼眶似乎兜不住淚水,他嘴角努力笑出了平日迷惑人的笑渦,眼淚卻怎麽都擦不完。之前在船上看到那麽多人的屍體,看到上百位感染血獸病而絕望的官員船員,他都只是臉色灰暗,默默承受。

此刻一點希望的光,卻讓他繃不住了。

他慣常在所有人面前表現出風趣、假笑又圓滑的模樣,此刻自覺丟人,一邊自嘲“我這是半個沙漠都進了眼麽”,一邊吸著鼻子,松開抓著俞星城手臂的手,似乎想轉過頭去。

俞星城站在他旁邊,低聲道:“告訴你一個秘密。”

小燕王半低著頭,用鼻音應了一聲:“嗯?”

俞星城:“其實,我之前知道老裘感染血獸病的時候,大哭了一場呢。哭完了就跑去罵你了。對不起。”

小燕王破涕為笑:“我還以為你是鐵鑄女菩薩,只作慈悲相,不掉一顆淚。早知道你哭,我就要跑去笑你才是。”

俞星城:“你給我保密哦!”

小燕王擦了擦臉,擡起頭來,笑道:“我不。我逢人就說去。”

俞星城瞪眼。

“咳咳,餵。”癱倒在沙地上實在動不了的拜倫咳了一聲,艱難道:“您兩位在這兒搞公主王子這一套之前,能不能找個人給我看看,你們要是不理我,我就開始慘叫了——”

俞星城看了他一眼:“現在伊斯坦布爾未必能有給你治傷的地方了,你要不就跟我們回船上。但我告訴你,船上有百人感染了血獸病,他們會跟我們生活在一起,如果你不介意就去,如果你介意,我只能讓一個仙官把你送到其他城市,但距離伊斯坦布爾最近的城市,怕是也要好久才能到。”

雪萊有些震驚:“你的船上,有人感染了血獸病?那你們就這樣……”

俞星城點頭。

拜倫頓了頓,也笑了起來:“你們是我見過最膽大的人。你們都不怕,那我有什麽好怕的,只要你們別讓我現在因為失血過多死了,我就跟你們走。”

小燕王對沙丘下慢慢聚集的仙官與眾人呼喊,他們搜查車廂一番後,準備一同離開了。亞瑟綴在隊尾,回頭看向那列車廂,沈默的跟上了仙官們禦劍的隊伍。

天色逐漸大亮,俞星城他們也快到達了伊斯坦布爾,只是他們沒進入城內,俞星城不想看到陽光下的罪惡景象,但滾滾灰煙已經從城市美麗的街巷之間蔓延而起,應該是屍體在被當街焚燒。

俞星城只是路過了托普卡帕宮。

白色大理石的宮廷多了幾處塌陷,一具白毛怪物的屍體,斜倒在皇宮後的山坡上,肢體碎爛,肋骨斷裂,在嫩綠的山坡植被、精致的山頂涼亭與大理石穹頂之間,金色的晨光下,這團爛肉屍體巨大惡心的不真實。

俞星城在空中的行船上,遙遙就看到了貔貅就用著它原本的醜模樣,蜷在寬闊的廣場上,大尾巴搭在回廊瓦頂,睡得呼嚕震天響,鼻涕還掛在那張七擰八歪的臉上。一群聖訓者圍著它,又是禱告,又是祈求,它全然不知,只吹破了個鼻涕泡。

俞星城莞爾,她拿起腰間行露鈴,灌入靈力,在空中晃了晃,貔貅一下子驚醒過來,頂翻了周圍的一群聖訓者,仰起頭來。它粗啞蒼老的聲音陡然響徹托普卡帕宮上空:“你早點來接我,我就不用睡地板,可以睡小榻了!”

小燕王震驚的看著貔貅騰雲駕霧般躍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只雜毛田園犬,一下子跳上了空中飛行的船型法器。

小燕王往後讓了讓,貔貅老狗在船上開始跳:“不是說請我吃大餐嗎?我昨天咬了這白毛猴子一口,可把我惡心壞了——”

眼見著法器都在空中亂搖擺,俞星城連忙一只手按住它腦袋:“別跳,回去再說。讓胖虎給你做肉餅吃。”

貔貅老狗吸了一下鼻涕,口水開始忍不住:“……肉餅,嘿嘿,肉餅。熾寰小蛇呢?”

俞星城拍了拍衣領,笑道:“他吃飽了睡著呢,走吧,咱們回去。”

小燕王大著膽子,伸手摸了摸貔貅的腦袋,又撓了撓它頸上的雜毛,貔貅享受的瞇了瞇眼睛,聲音威嚴:“小夥子,手藝不錯。我封你一個內官如何?今後你就負責給我按摩了。官職僅次於鈴眉哦。”

燕王殿下手頓了頓:“……”

就在船飛過托普卡帕宮時,恢覆了靈力的俞星城清晰的看到,在托普卡帕宮最高的鐘樓上,似乎有一個身著暗紅色長裙的女人,與兩名聖訓者站在那兒。

她俯瞰著伊斯坦布爾的海峽,自然也看到了他們。

俞星城看著哈麗孜,與她遙遙的雙目對視。

她沒法向哈麗孜一樣,冷靜的從高處俯瞰這千瘡百孔的城市,她甚至不忍回頭看城市各處的煙柱與血跡。海風吹拂著哈麗孜的衣裙,沒人知道這位太後心中在想什麽。

小燕王似乎也註意到了哈麗孜,他輕聲道:“我現在可不想見她。”

俞星城也轉開了臉,點頭:“嗯。”

遠洋寶船停靠在海峽外,距離伊斯坦布爾約有二十多海裏,俞星城他們登船時,幾乎所有的官員船員都湧到了甲板上,沖著他們揮手,甲板似乎被海水沖洗過了,血獸的屍體都扔進了鍋爐焚燒,大部分人也都將沾著血的衣服也扔了進去,都換上了新衣裳。

俞星城降落後,先讓人安頓了雪萊與拜倫等人,幾個醫官連忙將他們扶走,俞星城本想跟上,卻被甲板上的官員船員們緊緊圍住,小燕王也有些吃驚:“你們有何事要稟告嗎?”

為首的一位文官咽了口口水,朗聲道:“殿下,俞大人,船上受傷者共一百七十二人,重傷者三十一人。現在向您報告。”

小燕王一楞。

文官:“我們已經寫好了家書,還請殿下與俞大人,將我們放在伊斯坦布爾吧。我們聽說了,感染血獸病的凡人,血液也有毒,也會傳染給旁人。我們不能就這麽歸回船隊,船隊中幾萬人,不能因為我們而陷入危險。請把我們扔下吧。”

小燕王急了:“伊斯坦布爾說不定正在屠殺患病的普通人,把你們放在這兒,就是讓你們去送死啊!”

隊伍中其中一個船員道:“反正也只有幾個月性命,如果能不傷害到其他人,早死對我而言也……也無所謂!”

大家附和起來,俞星城看著他們穿著漿洗幹凈的衣裳,有的甚至已經將書信捏在手中:“只要能把信送回去就好。”“殿下,這才是正確的做法啊!如果傳染給兩萬人,讓這血獸病帶回大明怎麽辦!”

俞星城搖了搖頭:“我已經找到了治愈大家的辦法,只是可能要讓大家再陪我一趟。我們這次去追擊罪魁禍首,從她口中得知了辦法。”

眾人驚喜,連忙七嘴八舌道:“什麽辦法?”

俞星城微笑:“我們可能要去教宗國。說是得到了神血,便可以治愈。”

“神……血?”

“這、這是傳說吧。”

大家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人覺得荒誕。

俞星城笑起來:“相比於等死,殺神之旅也好歹算是有點希望吧。若我們真能殺了它,就將它的血化作雨,化作河,也拯救所有感染血獸病的人,不好嗎?”

船上許多人,從船只到達埃及附近後,就沒能見過俞星城這樣的笑意。

大家既覺得有些不切實際,又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後頭一個河南口音的船員喊道:“殺神怎麽了!俺老家,給龍王燒香龍王要是不下雨,都要派個人把龍王捉出來扒皮抽筋的!管他什麽鬼神,搞這種事兒能是什麽好神,就該讓把它綁到凳子上,讓土地爺打爛他屁股!”

眾人笑了起來:“扒皮抽筋啊!行啊!龍王咱都敢打,這個外國神,又算什麽玩意兒!”

“就是!”

小燕王也笑了起來。

俞星城擡手:“諸位別激動,殺神也不是說殺就殺的,先讓我們商議商議。只是拜托大副,將感染血獸病的官員和船員都搬到船艙最底層住吧,大家還是要盡量別感染其他人,至於怎麽去教宗國,以及之後的計劃,大家再等消息吧。”

眾人面上浮現出希望來,小燕王和她穿過人群登上船艙上層,他回頭沖大家道:“先把家書收好吧,也到了該寄家信的時候,回頭都給你們寄回去。”

議事間還躺著重傷者,俞星城、裘百湖與溫驍、譚廬等人,只能在俞星城房間內先聚集,小燕王一屁股坐在榻上。

俞星城關上門,道:“殿下,你不能跟我們去。或者說,此行去教宗國,只有我和裘大人帶隊,你們都應該去跟戚雨信匯合。”

小燕王一下子坐直了,擰眉:“什麽?”

俞星城:“殿下,我不是在說笑,不論從何種角度來看,您都不該跟我們去。關於蘇伊士運河一事,才是此行的關鍵,您留在這兒才能保證運河一事順利,不會因為希臘局勢或奧斯曼動蕩而出問題。您應該做出正確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中華兒女多奇志。神仙不識相,就揍他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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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榜單字數問題,提前到今天晚上更新,不過明天白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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