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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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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星城還沒來得及跳開, 熾寰猛地化作黑蛟,一只爪子拎起她,就飛上半空, 盤旋在一座塔上,遙遙看著貔貅老狗:“都這時候了, 你還聽怯昧的令!你就不討厭怯昧嗎?”

貔貅毫不猶豫的彈跳起來, 朝:“怯昧又沒怎麽跟我打過交道, 我只聽說過一些他幹過的事兒而已。相比之下,你更煩人!”

貔貅彈跳力驚人,沖撞過來, 幾乎是要把整座塔都給撞塌了不可, 熾寰趕忙抽身飛離,盤旋在空中,遠遠道:“你憑什麽煩我!多少次我還給你帶好吃的, 咱們倆還夜談過——”

貔貅說起來這個更煩了,它口一張, 一團白光飛向熾寰, 那白光快的俞星城沒眨眼就到了眼前,熾寰連忙躲避, 可尾巴尖還是被碰到。尾巴碰到白光便轉瞬燒焦,留下一塊焦黑的傷疤。

俞星城想要匯聚靈力, 朝貔貅放電,卻被熾寰抓在手裏, 晃的像是個熒光棒, 眼前什麽都看不清。

貔貅臉上露出了老實人的憤怒:“你來給我帶食物,哪次不是賄賂我,然後想來偷上雲神殿的庫房!你來找我夜談, 不過是因為其他人都不願意理你!我求你別逼逼了,你都不願停!我都堵上耳朵了,你都化形成蚯蚓那麽大,鉆到我耳朵邊跟我聊天——那叫聊天嗎!”

俞星城頓時心裏有些心疼貔貅了。

看得出來貔貅就是那種沒什麽活力,只想著按照命令做事,連話都可能幾百年懶得說一句的沒勁老神獸。

熾寰呢,就是個活力無限煩人精。貔貅老實狗,一般不會跟他一般見識,能逼成這樣,估計也是許多年的日積月累了。

熾寰聽了這話,竟然大為傷心,爪子抓在主塔的窗戶上,把自己掛在塔上,轉過頭來,垂眼耷眉:“我不是看你一個人無趣嗎?我可是拿我寶貴的時間去陪你——”

貔貅怒極:“放屁!你無聊起來,就是世界上最煩人的家夥!”

俞星城深表同意。

貔貅伏低身子,弓起脊背,仿佛要隨時要暴起再度撲來:“我都被怯昧打發到這種地方來了,你就別鍥而不舍的煩我了!你現在又沒有靈核,不可能贏過我!”

熾寰笑起來:“也未必。畢竟你也早就老了。”

貔貅齜出尖牙,熾寰擡手把俞星城往空中一扔,俞星城並不慌,她下落的瞬間拿出腰間磨刀石,磨刀石瞬間變成寬刀,飛速飛到她腳下,俞星城踏在寬刀上,毫不猶豫就朝主塔飛去。

頭頂上,熾寰與貔貅撞在一起,如龍虎相爭,熾寰卷住貔貅的身體,一爪抓在它前臂上,貔貅咬住了熾寰的皮肉,似乎想要扭頭將肉扯下來。這倆神獸巨大的體型,襯托的俞星城就是龍虎鬥旁邊的圍觀的小甲蟲。

俞星城加快速度飛向那座主塔,就算熾寰沒有交代,她也明白他是希望倆人分工——

主塔一層的銅門緊閉著,俞星城飛至剛剛貔貅趴伏休息的塌陷處平臺。

卻沒料到貔貅竟猛地一甩身,從熾寰身上咬下一塊皮肉,趁他吃痛,猛地朝俞星城的方向揮出一爪子!

俞星城眼見著跟半間屋子一樣大的爪子就朝她飛來,她躲已經躲不開了,只能禦劍猛地往上一提。就往上飛的這一點距離,讓她沒撞到爪子尖,而是撞在了貔貅的虎爪肉墊裏。

但這虎爪肉墊猛地往下一拍,帶起的力道也足夠俞星城被狠狠拍落在淺水地面上!

俞星城壓根來不及禦劍接住自己,只能勉強護住腦袋,就撞在了淺水中。

她差點一口咳出血來,渾身骨架哢嚓作響,不知道碎了多少塊。

媽的……神獸打架,一爪子就夠讓她受的啊……

也是,她就是一個會放電的普通公務員,要真是能跟神獸貔貅打個平手,那她早就不上班了。

俞星城掙紮著站了起來,她感受到自己錯位開裂的骨頭在以極快的速度愈合,俞星城仰頭看向了和熾寰扭打在一起的貔貅。它前臂被熾寰的爪子劃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疤,黑色的血粘稠緩慢的順著傷口流淌。

怎麽看,都是熾寰被咬了那一口更疼。

俞星城覺得,就算是讓熾寰去糾纏住貔貅,她也要先幫他一把。否則剛剛愈合的舊傷上,只怕是要添了新傷。

俞星城一想,毫不猶豫朝貔貅飛了過去。

如果她體型小,不起眼,那靠近貔貅之後,以它龐大的體型,就更難打到她。只要她能夠接近貔貅——

但貔貅察覺到俞星城的飛速靠近,也登時掙紮起來,不像是它了解熾寰許久了,這個熾寰帶來的女人,到底有什麽樣的能力,他還不知曉。

貔貅回身想要掙脫,熾寰卻將蛟身越收越緊,甚至抽出一只爪子,揮向貔貅的眼球!

熾寰:“你就是懶狗!被關在這地方有什麽好的!這四周都無邊無際跑不出去,也沒人跟你講話!是你懶得反抗怯昧,懶得思考對錯,只想著當看門狗!可就是看門狗也會識人,也會認主的!”

貔貅也噴著唾沫星子怒罵:“上雲神殿早就不像樣了,我不論怎麽做也不會有差別,可我要是連遵守命令都做不到,才是辱沒了我自己的臉面!”

俞星城看著貔貅被熾寰纏繞的樣子,竟然覺得這小子化成蛟身,打起架來真是又難纏……又色|情。

……有點容易想歪。

關鍵是他還毫無自覺,嘴上還在罵罵咧咧喊貔貅“你哪有什麽臉面”。

俞星城沒空亂想,只把自己當成一只蒼蠅,躲避著這兩個神獸在空中激烈打鬥的動作,飛向貔貅的耳朵,貔貅察覺到她的靠近,大驚,但它想撥弄自己的耳朵卻不是容易的事兒。俞星城抓住它耳朵尖,不管倆人怎麽翻滾,她都牢牢抓住,而另一只手還在用水訣。

地面上的淺水逐漸飛起,化成水珠,灌入了貔貅的耳朵,它沒搞明白俞星城想幹什麽,就想晃頭甩掉水珠。但那些水都被俞星城的靈力控制著水卻源源不斷灌入它耳中。

俞星城有些抱歉:“對不起,其實你也沒做錯什麽,熾寰也確實挺煩的。但我說了要來幫他的,而且你也打傷他好幾回了。我傷你一次不過分。”

貔貅冷笑:“你以為往耳朵裏灌水就算能傷——”

它話音剛落,俞星城拿出腰間一直掛著的特斯拉槍,將電流運轉到自己幾乎能承受的極限,輕叱一聲,而後將特斯拉槍猛地探入貔貅灌滿水的耳洞之中!

熾寰近距離看的心驚肉跳,他可感受過被電的滋味,更何況是被電到耳朵裏!

一瞬間,熾寰幾乎先看到了它耳邊閃耀的電光火花,而貔貅一聲痛叫,幾乎眼裏都帶上電光,渾身僵直。只是跟糾纏在一起的熾寰幾乎立刻感受到傳來的電流,他連忙松開身體朝後飛遠,避免自己也被谙雷所傷。

貔貅幾乎是從半空中失力摔落下去,但它畢竟是年長,戰鬥經驗也豐富,俞星城的電擊或許給它帶來了一瞬間的痛苦與失去意識,但它瞬間就在空中扭轉身體,將俞星城從它耳邊撥弄下去,一爪子將她拍飛。

俞星城跟一枚炮彈似的被打飛出去,心裏大叫不好,怕是這會兒要粉身碎骨不可!

卻撞進一大片濃密的銀色鬃毛裏,原來是熾寰連忙飛過來接住了她,雖然她只是被緩沖,身上也多少受了些傷,但貔貅摔落在淺水中,竟半晌沒能爬起來。

熾寰連忙抓住鬃毛裏的俞星城,飛身向塔中飛去:“不行,我打不過老狗,只能趕緊拿到滔天杖。快!”

俞星城被他按在銀鬃裏,啥也沒看清,她掙紮著爬出來,只看到那鎮妖塔內部,竟是無數盤旋的樓梯,與沿著塔壁延伸至頂的千百個大小洞窟,那些洞窟中或有雕像,或有閃爍微光的靈核,但卻仿佛望不到頂,只看到似乎淺藍色的微光從塔頂映照下來。

這其中充滿了腐朽塵封的氣味,還有空洞中風流動的細微聲響,低頭下去,是無盡深淵,洞窟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中,熾寰卻似乎靜靜感受著他的滔天杖所在的位置。

他聲音有些激動:“在上面。”

熾寰飛身向塔頂而去,道:“這裏已經改了格局,看來是被毀了之後,拿來存放一些不好處理又無法銷毀的東西。不知道是誰收拾的這裏。”

俞星城問:“你的靈核不在這裏麽?”

熾寰:“當然不可能。這裏收的東西基本都是用不著的物件。但我的靈核,那可是天下僅有一枚,更何況我修煉了近三千多年,萬一有個大妖吞了說不定就能登時化龍變形——連你那時候拿走了,都說要找個地方收起來。怎麽可能會被人放進這種破爛的舊玩具箱裏。不過我的兵器倒是除我以外的人用不了,怕是看起來像個廢物玩意兒,就扔在這兒了。”

說著,他化成了人形,飛到一處頗為龐大的洞窟裏去尋找,只看那洞窟裏扔滿了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他也罵:“就算是你們用不了,也不用給我扔到這種地方來吧。”

俞星城也站進那落滿厚厚積灰的洞窟裏,只看著洞窟墻壁上被雕著一些字符或者圖案,怎麽看都怎麽像是發瘋之後留下的……難不成是被關在這裏的妖留下的?

熾寰在灰堆裏一陣扒拉,突然破口大罵:“草!這誰幹的啊!”

俞星城轉頭,就看著他那把雕刻著浪濤花紋的滔天杖,臟兮兮的看不出來原貌,上頭還綁了一截繩索,繩索那頭連著個網子。俞星城:“……是不是放到這兒庫存之前,有誰拿這個玩意兒撈螃蟹了。”

熾寰簡直是罵到祖宗輩了,甚至罵完了還有點愛憐的撫摸著他的臟臟杖。

滔天杖一到了他手裏,果然灰塵蕩開,浮出一層繚繞黑霧,那杖身也如同上等的黑曜石,反射著微光,裏頭似乎流淌著令人目眩的星光。只是他現在個子太小,這杖到他手裏,像是個能夠夾在胳膊下的殘疾人用拐杖了。

但熾寰緊緊握住滔天杖,他渾身都漸漸泛起黑霧,眸中金光大盛,俞星城似乎感覺到有洶湧的靈力——屬於熾寰的靈力,從滔天杖上湧出,在熾寰與它之間來回纏繞。

他找回了一部分靈力!

熾寰大笑一聲,幾乎整個人都被黑霧淹沒,俞星城聽見貔貅的咆哮,探頭朝洞窟外看去。那塌陷處的平臺上,貔貅正暴怒的搜尋他們的身影,它怒喝一聲,聲音回蕩在高塔內部,連塔壁都微微顫抖,灰塵碎屑簌簌而下。

熾寰化作黑蛟,飛身離開洞穴,但在這空氣的顫動之中,俞星城卻似乎隱隱聽到了鈴鐺的聲音。

而熾寰也聽到了,他仰頭看向塔頂的淡藍色光芒,似乎一楞,緊接著喜上加喜,狂笑道:“原來如此。只拿個貔貅來守這地方,豈不是太不當回事兒了!”

熾寰轉頭道:“星城,你飛上去!把那鈴鐺拿下來!”

俞星城一楞:“鈴鐺?”

熾寰笑:“你盡管去,那是你的玩意兒,拿下來又何妨!”

俞星城略一猶豫,看著貔貅狂怒的飛進塔中,撞向黑蛟,而熾寰化作的黑蛟,渾身鱗甲似乎都蒙上一層淡淡金光,頭頂的紅色犄角探出銀鬃,顯然他恢覆到了更強的狀態!

俞星城也立刻禦劍,朝塔頂飛去。

越是往上,就有越來越多的靈核出現,他們雖然還閃著光,但像是力量衰弱了太多,只有個還能勉強維持的外殼殘留著。而那細微空靈的鈴聲,也愈來愈靠近,俞星城直直飛到最頂端,她似乎聽到貔貅的怒吼:“你這是讓她送死!那上頭的靈壓,根本不是她一個凡人修仙者能承受的!”

但俞星城卻並沒有感受到什麽靈壓,她只看到了一個懸空的銀色鐘型鈴鐺,不過巴掌大小。

似乎因空氣的流動而微微顫抖,它也在輕輕晃動發出響聲。

只要它一響,那密密麻麻的洞窟中存放的靈核,就緊接著光芒一暗,似臣服,似畏懼。

俞星城有些猶豫,卻又感覺到了熟悉。

就像枝言劍一般。

在邀請著她前去觸碰。

那銀色鈴鐺散發的淺藍色光芒太過溫柔,俞星城幾乎都有些迷醉了,她伸出手去,觸摸向那鈴鐺,抓住它上部紫色的繩結。藍色淡光陡然消失了,反而是那些靈核竟光芒亮起,俞星城一瞬有些慌張,她手臂帶動了鈴鐺,發出了輕輕的鈴聲,眾多靈核竟朝她漂浮而來。

俞星城不知道那些靈核飄來想要做什麽,她想要躲避,卻被它們團團圍住。

那些靈核似乎都帶著微弱的、陳舊的靈力。

熾寰拿到了滔天杖,卻似乎也沒在這狹小的空間能占了上風,他仰頭對俞星城吼道:“搖響行露鈴!”

行露鈴?

俞星城心一橫,想著這些靈核,總沒能力傷害她吧。

她甩手晃動了鈴鐺,那些靈核竟一顫,直朝她飛來,俞星城被眾多靈核圍繞,根本來不及躲避,那些靈核便紛紛鉆入她體內。她手一抖,幾乎要將行露鈴脫手,但一瞬間,竟腦內一片空白,她渾身脫力,如一片羽毛般從塔頂飛落下來。

她能感受到,那些靈核似乎毫無芥蒂的擁躉著她,融入了她的體內。

那些是妖的靈核。

天南海北的靈力,年代不同的回憶。

有曹魏時期戰火中竄入山林飛逃的恐懼心理,有唐末絲綢路上沈默前行的沙漠熱浪,有雪原中快樂飛奔過厚雪山丘時嗅到的獵物氣息。

許許多多的妖,它們吃過的清甜山果,毛皮上流淌過的冰冷雨水,腳掌踏過的落葉青苔,觸感與嗅覺、聽覺共同環繞。還有行走在人世間時看到過的數張面容,數種喜怒哀樂,齊齊湧上心頭。

但最後都消失了,像是高山冰雪的融水終會流淌入海洋,這一切雜糅的靈力,紛亂的記憶,在她的身體和靈海中稀釋,混合,最後化作透明,像是重歸於本貌,消失不見……

她眼前仿佛什麽都看不見了,直到她感覺自己再次落在銀鬃之上,熾寰急道:“怎麽了?你剛剛真的晃動行露鈴了?”

俞星城漸漸看清眼前,找回自己的身體,她有些茫然,但還是擡手晃了晃抓在手中的銀色鈴鐺。

鈴聲空靈回蕩,熾寰與貔貅俱是似瑟縮的一抖,卻露出幾分不可置信的神色。

貔貅喃喃道:“你做了什麽!行露鈴本是在這裏鎮壓群妖所用,為何卻沒有了它該有的靈力!”

俞星城搖頭:“我什麽也沒做。”

熾寰卻只是懊惱,並不意外:“怯昧奪走了神力之後,許多物件的靈力也都跟著消散了。行露鈴本是你幾千年前用來號令群妖萬獸的,後來你不再需要,就拿來鎮妖。怯昧殺了你之後,它顯然也沒有這樣的功效了啊……至少它無法號令我了。”

貔貅卻神情覆雜的看向手持行露鈴的俞星城:“上神成了孱弱的凡人,神物成了幾乎無用的鈴鐺。崩塌的上雲神殿,等死的虛弱雜仙……呵,這片中原之地一切與神有關的事,就要在我們眼前瓦解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俞星城:LV.12>LV.40 獲得道具:損壞的行露鈴(**級別)

熾寰:LV.100>LV.130  獲得道具:滔天杖(史詩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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