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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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星城:“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裘百湖偏頭看了她一眼:“幫你把活幹了唄。我就跟這個什麽伊凡說一聲, 在外頭太危險了,讓我們把他保護起來。”他瞧見阿比蓋爾在不遠處的身影,壓低聲音道:“說是保護, 實則軟禁就好,我瞧見他那爛的一身了, 到時候讓楊椿樓也給他治著病, 別事情還沒著落, 他就先病死了。”

俞星城點頭:“好,就這麽做。你說這兇手還會不會再犯罪,要不要想辦法先把洋人保護起來。”

裘百湖:“南直隸下那麽多洋人, 誰保護, 我可做不到!他們不都帶了護衛仆人麽?擋不住也別怪我們不力。真要是怕,就走吧。”

俞星城拽了他袖子一下。她或許還不知道自己這個習慣,她一拽袖子, 老裘不得不心底一軟,轉過臉來好好聽她講話。俞星城輕聲道:“你這話就賭氣了, 這開膛手, 怕是已經殺了好多人了吧。如果他再這麽殺下去,真的殺了使臣、軍官, 到時候就不好交代了。”

裘百湖也只好道:“我也就嘴上這麽說說,不過兇手流竄的地區有些廣, 我還真的需要跟南廠和各府衙聯手,來抓捕此人。唉, 你算是輕松了, 可我真是剛出了正月,就要忙死不可。又當捕快又當仵作。”

俞星城:“我哪裏輕松,你又不是沒見我忙過。那這些仆人的屍體你帶去府衙?”

裘百湖搖頭:“我另辟了一塊地方, 當做北廠在蘇州的辦事處。到時候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我會去萬國會館找你。”

看起來,裘百湖在沒削弱南廠之前,日子也受排擠啊。

她正要開口,聽見屋裏楊椿樓在叫喚:“星城!你幫我把水盆端過來,我忙不過來了!”

裘百湖對她擺了擺手,俞星城便提裙朝屋裏去了。

進去了之後,才發現楊椿樓帶了個鳥嘴醫生的面具,穿著一個屠夫般的皮圍裙,面具的玻璃鏡片上糊滿了膿液和血,她急的直跺腳,繡鞋尖兒上的穗子亂顫:“我用靈力幫他愈合傷口,沒想到皮肉在長,潰爛膿瘡也在長,他又疼的亂蹬,弄得我一身都是!”

阿比蓋爾也帶了一雙手套,按著伊凡霍奇,她沒有面具,只好轉過頭去,防止血液濺進眼睛裏。

而高帽巫師縮在角落裏,顯然不願意插手。

俞星城連忙端著清水銅盆過去,道:“我可以電暈他。”

阿比蓋爾一臉震驚:“電?!他要是死了,我就要沒錢了!”

楊椿樓相信俞星城的水平,斬釘截鐵道:“電他。要是他把我剛剛用靈力催發好的傷口再弄裂,就真的過不了這道坎了!”

俞星城把水盆放在一旁的方桌上,手指朝伊凡霍奇遙遙一指,空氣中響起啪嗒一聲令人牙酸的鳴響,伊凡霍奇頭一歪眼一閉,昏迷過去。

阿比蓋爾直跺腳:“他要是死了,我也回不去大不列顛了!”

俞星城發現她真的是個傻大姐,她彎腰洗了水盆裏的帕子遞給楊椿樓:“我電過的人多了,心裏有數,他死不了。你就不用幫忙按著了,以您的手勁,快把你的金主給按死了。”

阿比蓋爾連忙松開手,看伊凡霍奇似乎還有呼吸,也松了一口氣。

俞星城把阿比蓋爾的手套要過來,幫楊椿樓把擦拭膿液與血液的手帕洗凈。她問道:“楊三木,你這面具是?”

楊椿樓的聲音在面具裏悶悶的:“是那個帶高帽子的男人給我的。他說他是什麽連襟……什麽熟食。”

那高帽巫師也會說不少漢話,只是口音更重,重覆道:“煉金術士。”

這老哥也不知道在哪兒學的漢話,聽起來像是什麽山東河南地區口音。

他已經拿回了懷表,像是對什麽寶物失而覆得般,蜷在角落裏抱膝坐著,削瘦蒼白,像是得了重病般眼眶凹陷唇色灰暗,但他瞳孔卻是淺紫色的。俞星城看他的眉毛頭發,也是缺乏色素的白色,或許他是個白化病人,才擁有這樣的瞳色。

高帽巫師或許註意到俞星城的目光,他還是頗為禮貌的摘下高帽對她低頭一行禮。

這一摘帽子,俞星城才發現……他被帽子覆蓋的地方,全是禿的,只有一圈白色稀疏植被環繞著圓潤的頂峰。油光鋥亮的頭皮正中央,有一道十字的縫合傷疤,頗為猙獰明顯。

或許是她的表情有些震驚,阿比蓋爾又湊過來,笑著解釋道:“小鳳凰別害怕,亞瑟是個不輕易動手的人,剛剛沖突只是因為他被逼急了。”

確實,他剛剛明明能減慢時間,卻只是反去威脅楊椿樓,而並沒有出手殺她。

阿比蓋爾蕩著腳,她穿了一雙帶跟的短靴,下頭還有羊絨長襪,裙擺偶爾飛起來的時候,能看到她小腿上綁著的絲帶:“他是個煉金術士、占星師,讀了好多書的,以前是教會學院的教師呢。”

俞星城倒也對這二人有些好奇:“那他怎麽會跟著伊凡霍奇來我大明?你又是怎麽來的?”

阿比蓋爾聽見俞星城問她,高興的晃了晃腿:“代理人有時候會出錢養我們這些巫師、煉金術士、學者和占星師,帶我們去印度等地尋找寶藏。這次他要來大明,我和亞瑟也有目的,想跟著來。我是為了找到鳥類。”

她歪著頭,笑道:“在我們那裏,許多巫師都會養自己的守護靈,日積月累,守護靈就能跟人交流,也會跟主人一樣長壽。大部分人一生只有一只。像亞瑟,就有一只漂亮的小變色龍。”

有點像人工養妖?

亞瑟起身去房間另一側,收拾自己的皮箱,能依稀瞧見皮箱裏放著一些玻璃藥瓶、以及齲齒類動物頭骨和止血鉗。那只小變色龍就趴在皮箱把手上,似乎嘴一張一合的,在跟亞瑟慢吞吞的叮囑些什麽。

阿比蓋爾熱情的大臉遮擋了俞星城的視線:“可我不是,我能與所有的鳥兒交流。之前去印度,也是我想擁有一只孔雀,可我之前在印度養的孔雀,從開始跟我說話就不停地騷擾我。我就把他扔回森林裏了。”

俞星城:“騷擾你?”

阿比蓋爾扁了扁嘴:“那只孔雀雖然挺漂亮的,可他一旦開始說話,就是抽了三十年煙鬥的老男人的聲音,還一直在說‘我美嗎’‘我美嗎’‘哦寶貝我最美了’‘你這個粗俗的女人怎麽配得上我的美麗’之類的話,每天除了這幾句就不會說別的。”

俞星城抿嘴笑起來了。確實挺像孔雀會有的臭屁性格。

阿比蓋爾呆呆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笑。只見過你惱火、罵人、瞪人——哦還有把插在自己身上的刀□□。”

俞星城:……不可能。她一向很註意形象,平時只在心裏罵娘。

俞星城又收起了笑意,阿比蓋爾連忙岔開話題:“啊啊,我來遠東,也是為了尋找鳳凰鳥。他們說鳳凰都是從東方飛來的,它能夠不死,浴火而生,而且它的眼淚和血液能治愈一切的病痛,甚至如果它願意***獻身,將火焰燃燒到死者身上,就能人死而覆生。”

俞星城:“……不過是些傳聞或故事。我從來沒見過鳳凰鳥。至於我的自愈,也與鳳凰沒什麽關系。”

阿比蓋爾托腮:“或許吧。但畢竟這裏是鳳凰的故事和圖騰最多的地方,我還是想要找找看。至於亞瑟,好像是前來尋找道士們煉丹的秘方吧,我也搞不清楚他。不過你看到他腦袋上頭的疤了吧。”阿比蓋爾湊過來,一臉神秘的說著悄悄話:“亞瑟好像是受了傷還是生過病,反正腦袋壞掉了。他感知不了時間了。”

俞星城沒太明白:“什麽意思?”

阿比蓋爾:“他說,有的時候一分鐘,對他來說像一年那樣長,他看似站在這兒,卻像是意識被關在這裏站了一年。有時候,幾個月對他來說又像是一天一樣。他在船上基本上是吃了睡睡了吃,下船的時候還以為是第二天就到了。所以他必須要看表,來調整自己。只要他手中有表,他就可以在一個不大的範圍內,把一秒鐘變慢幾十倍。”

俞星城看向亞瑟皺皺巴巴的老式禮服。

阿比蓋爾:“不過一次只有鐘表上的一秒鐘,而且也是要消耗魔力的,他不可能不停地按表來變慢時間。”

俞星城長長的哦了一聲。

阿比蓋爾看向她,笑瞇了眼睛:“小鳳凰會放電呀!我看到你們好多的巫師都在天上踩著劍飛,好厲害啊——我們飛起來只有掃帚、毯子或者是騎飛馬。”

俞星城反而對如今歐洲的巫師有些好奇了,她正想多問幾句,楊椿樓在一旁道:“星城!幫我把暖爐拖過來。趁他昏著,外頭裘百湖還沒斂好屍體,我把他身上的爛肉給燙了。省得再潰爛發炎。”

阿比蓋爾:“燙了?”

俞星城把燒滿炭火的暖爐拖過去,這伊凡霍奇找的藏身處還真不錯,帷幔雕欄,絹窗絨毯,連暖爐都是外頭有一層琺瑯瓷殼,防燙手的。俞星城把掐絲罩子掀開,拿鉤子捅了捅暖爐,讓火更旺一些。

如今的楊椿樓,早看不出來原來那一身嬌滴滴的粉色襖裙和滿頭的絨花珠釵,她襖裙外邊套著帶套袖圍領的淺綠色“手術服”,那是府西醫館發的。皮手套皮圍裙血跡斑斑,像一個分屍殺人的屠夫,遮蓋住臉的鳥嘴面具更是因從鏡片上流下來的血水,顯露出詭異和血腥。

而楊椿樓手持帶來的黑色釬子,插進火裏,來回一轉,而後毫不留情的朝□□上半身的伊凡霍奇身上燙去。直燙的屋裏一股惡臭和肉味彌漫開來。那釬子既可以剪掉爛肉,頭部也像個圓片似的,可以燙出一整個圓形疤痕,防止潰爛與瘤瘡擴散。

阿比蓋爾被眼前景象嚇得抓著圓帽,驚叫一聲,落荒而逃。

楊椿樓動作絲毫沒因為眼前的可怖景象而退縮,反而精準冷靜的再度把釬子插進炭火裏,然後接著燙下去——

只是楊椿樓嘴上就不那麽冷靜了,在鳥嘴面具裏罵罵咧咧:“讓你他媽的第一天看診就想來摸我的手!你個花柳病入了腦,菜花長嘴裏的惡心毒瘤!要不是還要留你一條狗命,我就拿剪子,剪爛了你□□裏的臟東西!”

伊凡霍奇竟然活活疼醒,慘叫連連,又疼昏過去。楊椿樓一只繡鞋踩在伊凡霍奇沒脫褲子的腿上,罵道:“別給我亂動!本神醫再給你治病呢!!”

這邊爛肉被燙的白煙滾滾,楊椿樓在彌漫白煙中就像是撒旦附身。

亞瑟更是被嚇得連滾帶爬縮緊角落裏,緊緊抱著他的小變色龍,連聲誦《聖經》:“神說應當回想你是從哪裏墜落的、並要悔改、行起初所行的事——我操他奶奶的!遠東是什麽鬼地方!耶和華,我誠心悔改,送我歸家啊!”

屋裏唯一淡定的只剩下俞星城了。

畢竟她是見過楊椿樓給人治病的。只要見過她動刀治病,就沒人會把她當做傻白甜大小姐了。

最後還是裘百湖以為起火了,又撞進來呼喊,俞星城推開窗散了散味道,楊椿樓也把伊凡霍奇身上最大的幾處爛肉和病瘤給燙的差不多了。

裘百湖嫌棄的要死,最後讓人拿被子一裹,把伊凡霍奇扛走了。

俞星城先一步出屋,看到院落門口已經停了十幾輛馬車,北廠不少黑衣仙官把屍體都扛走了。另一邊,阿比蓋爾扶著樹幹嘔,影蟲和小日頭百無聊賴的在旁邊站著。影蟲拿匕首在地上畫畫,小日頭站直了身體,從袖口中掏出一個還熱的紙包紅薯。

俞星城心裏有些感動,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孩子還挺體貼。

下一秒就聽到小日頭羞澀的開口道:“俞姐姐,楊椿樓妹妹還沒忙完嗎?我、我怕她餓了——”

俞星城:……明明她比楊椿樓還小一兩歲,怎麽她就成了姐姐!楊椿樓就成了妹妹?!

而且,餓的肚子亂叫的人就在你眼前啊!

甚至她都想把阿比蓋爾拉入戰場,證明自己長得還算嫩!

但她只柔柔一笑:“楊椿樓快忙完了。你等她一會兒吧。”

話音剛落,血肉屠夫楊椿樓就摘了面具走出來,她扯掉滴血的手套,解下圍裙,一臉不爽的清了清嗓子。小日頭忙不疊的就把紅薯奉上,楊椿樓皺起眉來:“我惡心的怎麽還可能吃得下東西,你自己吃吧。”

她說著,回到院子中,去整理自己摔壞的醫箱。

小日頭一臉受傷,影蟲嘿嘿嘲笑兩聲。

俞星城低頭看他,影蟲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起來像個瘦小的男青年,也不太喜歡跟人對視,一接觸到俞星城的目光,就偏過頭去。

俞星城道:“影蟲,你還見過別的會瞬移的修真者嗎?”

影蟲往旁邊挪了挪,跟她隔開一點距離,嗓音沙啞道:“我聽說了。那個開膛兇手會瞬移。我見過不少能夠瞬移的人,不過大家都有各種限制——隨便想從一個地方瞬移到另外一個地方的人,應該沒有吧。所為限制,更像是對方能夠瞬移的原因。”

俞星城:“限制……原因?”

影蟲:“我的瞬移,只是因為我討厭日光和月光,所以我盯著一處陰影,想象自己飛躍過去,不被任何人發現。這種幻想變成了瞬移。有些人的瞬移是他其實能在某一時間內,擁有超越常人的移動速度;有人的瞬移是他只要是他寫過詩的地方,不論多遙遠他都能傳送過去——但前提是詩必須要足夠好。”

俞星城倚著墻,思索起來。

不過她跟那兇手只打了片刻的照面,實在很難猜得出來啊。

在這一日之後,伊凡霍奇被裘百湖他們藏了起來,阿比蓋爾和亞瑟被安排進了英國使館暫住,而開膛手李強可並沒因為被撞見而銷聲匿跡,他緊接著犯案兩次,一次屍體被百姓發現,謠言四起,但硬生生被北廠和府衙壓了下去。

但恐慌似乎已經漸漸彌漫在來往的洋人之中,他們甚至聽到了許多傳言。

因為治安問題,連溫驍都被借出去巡邏抓捕。

而就在兇手傷伊凡霍奇之後的第十七天,終於發生了一起再也隱瞞不下去的惡性案件。

此人忽然在正午時分,現身於奧地利在蘇州開設的第一家歌劇廳的開幕式上,於眾目睽睽之下殺死了前來揭幕的奧地利知名劇作家與歌劇廳老板,當場開膛破肚,鮮血遍地,而後就在人群的恐慌與尖叫聲之中,悄然逃脫。

當就在歌劇廳不遠處辦事的俞星城趕往案發現場,只見到了驚恐百姓身上的鮮血,與兩具橫陳街頭的屍體。

作者有話要說:  血淋淋與嬌滴滴並存的楊三木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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