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北-京的第一場雪，在11月的最後一天降臨。

按照液化的物理原理，下雪時人是不該感覺到消雪的冷的。可是那一天的北-京，卻出奇的冷。

冷到沈見鹿覺得，自己的眼淚好像都被凍結，一滴都流不出來。

那天晚上林深依舊深夜未歸，她坐在陽臺等他，最後抵擋不住睡意，先行上了樓。走到臥室裏，躺上床，睡意熏得她雙眼昏沈，睜不開半分，偏偏心中卻像丟了什麽東西一樣，慌亂不安，無法入睡。

最後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了，又開始做夢。夢裏全是小時候跟父母一起生活的場景:她第一次換牙、第一次獨自一人去上學、第一次摔倒後沒讓父母扶自己站了起來……

“小鹿，看媽媽這裏，對，頭轉到這來，好，不要動，笑，真棒！”那是她兩歲的時候家裏買了個新相機，沈母拿她當實驗品時教她怎麽看鏡頭的畫面。

難為她那麽小，竟然還聽懂了媽媽的話，站都站不穩時，扶著旁邊的學步車，對著鏡頭，粲然一笑，露出了幾顆剛長出來的牙，傻得要命。

“小鹿，你跟媽媽說，是爸爸年輕時候那個初戀好看，還是你媽我好看。”那是她上小學時，父母最嚴重的一次吵架，起因是沈母翻到了沈父年輕時候寫給女朋友的情書。

她就坐在客廳裏，左邊是爸爸，右邊是媽媽，一個覺得陳年舊事沒什麽好提的，一個非要個交代，兩個人都互不相讓。

那時候她已經被訓練得性格古怪，絲毫不會有像其他小孩那種“父母吵架了，他們會不會離婚，以後我會不會就沒人要了”的擔心。面對著冷著臉誰也不肯理誰的爸媽，她以一副超脫年齡的語重心長，抱胸講了一堆大道理。

最後結果當然是沈父沈母生出“天啦，我竟然連小孩子都不如的羞愧感，”然後，和好如初。

久遠的記憶如同電影倒帶一一浮現，讓沈見鹿明知是夢，也不肯醒過來。

可就在她正沈浸在這樣溫馨的往事裏時，身體突然被一陣外力猛烈的搖晃，耳邊也傳來了男人低沈的呼喚：“老師，醒醒，醒醒……”

溫和的聲音讓她下意識的不想醒過來，可帶了力道的搖晃卻讓夢境瞬間坍塌，最後的畫面，定格在她站在大馬路上，孤身一人，聽電話那邊的人說，您的母親心臟病突發，被送往醫院，正在搶救。

然後，她就看見了前一秒還舉著相機，跟她說“笑一下”的媽媽，躺在病床上，身邊圍滿了穿白大褂的醫生。

白色，象征純潔、幹凈，也同樣，象征著死亡。

沈見鹿反射般，“唰”一下，睜開了眼睛。

夢中的失重感讓她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視線緩緩聚焦，一張面目沈靜，眼中卻有些凝重焦急的臉近在眼前。

“林深，”她開口，剛醒來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如同夢囈，下一秒，未反應過來，就被男人一把攬在了懷裏。

“沈見鹿，接下來我說的每句話，你都要認真聽，如果覺得痛，可以咬我，可以喊出來，但是，一定不要一言不發，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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