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見鹿起了個大早，主要是想到他宿醉過，胃一定會不舒服，所以要早點煮好小米粥。

洗了臉出來，路過客廳，發現男人依舊睡得很香，被子整整齊齊的蓋在身上，睡相絲毫沒變，安靜的美好。只是相比於昨晚的平躺，此刻，換了個蜷縮的姿勢。

後背弓起，頭埋在自己的胳膊裏，跟只哺乳動物一樣。

沈見鹿失笑，想過去幫他拉一下背上的毯子，又怕一來二去將人折騰醒了，最終還是罷手，看了一會就直接去了廚房。

她記得他可是有起床氣的，她才不想一大早就被炮轟。

來到水槽邊，就看到提前泡好的小米，小巧的顆粒，在水中浸泡著，看起來好像被放大了無數倍，沈見鹿又將它沖了好幾遍，才倒好純凈水，放到了鍋裏。

為了喝起來口感更好，她又洗了些糯米、玉米珍，一起加放進去。

小米粥，最費火候時間，所以等它熟的時間，可以再做個下飯菜什麽的。

冰箱裏有泡好的竹筍，酸酸辣辣的，切成薄片，整齊的碼在盤子裏，不用加其他的作料，清涼可口，用來搭粥正好。

切好竹筍，沈見鹿一看時間，還很早，不如再來做個餡餅好了，反正她也沒什麽事。

往碗裏倒面粉的時候，手卻頓住，沈見鹿怔怔的看著自己被面粉纏住的手，有多久了，她沒有這樣起個大早，為一個人，洗幹凈手，做一頓最簡單的早餐。

曾經他住在這裏時，她由不習慣家裏多了一個人，到後來每天一早起來去喊他起床吃早飯，有時候遇到她有早自習要上，他又賴在床上不肯起來時，兩個人鐵定是有一場架要吵的。

他頭發亂糟糟的，坐在床上，怎麽說也不肯起來。

她也好不到哪去，雙手叉腰，全無平時的溫和形象，只差沒揪他的耳朵了。

現在想想，當時怎麽就會那麽心甘情願的，願意為他洗手作羹湯，願意一大早起來去喊他起來吃早飯，怕他餓壞了胃。

那好像是她人生中為數不多的與人共居的生活，吵鬧、擁擠、淩亂，卻無比溫暖，有人間的煙火氣。

到後來，她去了捷克，還是獨自一人居住，卻再也不會起個大早做早餐，她寧願多睡一會，然後在上班的時候，路過樓下那間咖啡店時，順手買杯苦澀的咖啡和冷硬的三明治，也不要再動手，踏進廚房半步。

失去了他，離開了他，她沒有再回去緬懷往事的權利，也沒有再去觸碰回憶的力氣，她離他離得那麽遠，生怕再記起他，再心有不忍，沖動的回去見他。所以，跟他有關的事情，她全都能忘就忘。

如今再做這一切，往事如同潮水，剎那間全湧到眼前，她在這裏教他如何分辨澱粉和面粉，如何單手打蛋，如何做一碗最簡單卻五味俱全的面。

過往畫面，一幕幕，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瞬間傾瀉過來，多麽美好。沈見鹿忍不住，唇角就彎了上去。

你看，人是騙不了自己的記憶的，不管你再怎麽逃避，只要稍微引導一下，回憶，就如覆水，迎頭傾下，難以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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