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與蒼鷹扶劍上前，威嚇道：“你若不說實話，咱的刀劍可是不認人的！”

“真的不是我！”珠兒秀美的臉上露出一抹執拗與認真：“是我做的，我認，不是我做的，打死也不能認下。”

佟嫣然擺了擺小手，讓阡陌與蒼鷹退下，自己站起，親手扶起珠兒：“我也知道，你是個直爽的女子。來，坐下，我們有的是時間，你慢慢說。”

“五小姐！”阡陌一縱身將珠兒推開，攔在她倆中間。

佟嫣然微蹙眉尖，好看的眸底裏流過一絲不悅，“阡陌，你們退後幾步，別來打擾我和珠兒的談話！”

“五小姐……”

阡陌與蒼鷹無奈地叫了一聲。

珠兒看了他倆一眼，咬了咬蒼白的唇，道：“你倆放心罷，我此刻便是把五小姐害死，於已又有何益處？這於人於已都無好處的事情，傻子才會幹呢。”

“你倒是個明白人，”佟嫣然將珠兒按坐在石凳上，又親手將自己未喝的茶盅推至珠兒的跟前：“喝口茶潤潤嗓子再接著說。”

珠兒接過，卻並不往唇邊送，而是雙手捧著，似乎借助茶盅的熱意來烘暖冰涼的全身。

“五小姐，我再鄭重地說一遍，那吊鐘花的根，真不是我放的！”

這就奇了怪了，事發之後，大家夥一定認定，這下毒之人定是珠兒！

“五小姐及王爺一定知道，那吊鐘花雖有毒，毒性卻是慢慢的滲進，卻不會馬上發作。我身後的那個支使的人，卻是希望馬上致五小姐死地，她可沒耐心等五小姐慢慢中毒。”珠兒的臉色漸漸有了幾分陰郁，“那個人，她給我一只石鍋，讓我用它來給五小姐煎藥。”

佟嫣然想起，在攜風山莊的廚間裏，確實看到一只石鍋。也曾經問過武王，為何他家會如此奇怪，用石鍋煎藥。

記得武王爺回說，他家祖祖輩輩都是用石鍋煎藥，說是用銅鍋鐵鍋煎藥，會影響藥效。

“那又怎樣？難道，石鍋上頭也能抹上毒藥不成？”蒼鷹忍不住問。

“抹，自然是抹不上的，一浸水，那藥豈不成全泡在水裏化解了？”

那……。

珠兒嘆著氣道：“誰也想不出這其中的道道吧？可見這幕後之人是何等的陰險狡詐！她將石鍋放在據毒的砒霜裏來回的煮，煮上數個日夜，使石鍋的裏外全浸透了砒霜。然後，讓我將原先的那只石鍋給換掉，石鍋的樣子大致一樣，不是別有用心的人，哪瞧得出來？王爺可不是這樣？他家祖傳的東西，他也分辯不出來，日日拿那鍋給五小姐煎藥，還日日事先嘗藥。”

佟嫣然越聽越糊塗了：“既是砒霜，那可是據毒的藥，一點子便能置人死地。可為何，那石鍋已用了許久，我仍好好的活著，王爺也只是中了微量的毒，這又是怎麽回事？”

阡陌與蒼鷹也楞住了，這個細節，他倆倒是誰也沒想到。

珠兒也是一臉茫然，纖長的手指在石桌上胡亂地畫著抽象的圖形：“我也納悶啊，當時還以為他們制作毒鍋時，煨毒的時間太短，毒性不夠，許是要多用幾次才行。”

佟嫣然的眸光便越來越冷，似乎，那股冷意要將眼前的一切給封凍住！“我不明白的是，你對王爺暗生情意，你眼見得他日日替我嘗藥，也就是說，他最有可能首先中毒而亡，難道，你能眼睜睜地看著王爺死在你的面前？這也叫情愛麽？”

慘白的小臉上浮過一絲激憤暈紅，珠兒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簡直讓人毛骨悚然，像極了夜鷙的啼叫聲！“得不到的東西，自然得一手毀掉！否則，成日晃在眼前，自己不也得心碎？與其讓自己心碎心死，不如讓那個讓你絕望死心的男人在這個人間消失！”

佟嫣然點了點頭：“這我便明白了，你明知王爺日夜守護在我的身邊，你卻半夜放進毒蛇，絲毫不擔心王爺的安危，原來，這一切是愛極而深恨的緣故！”

“五小姐真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一點便透。”

“這麽說，你承認那夜是你放的蛇？”

珠兒點了點頭：“沒錯，是我放的蛇，也是我在你床上的香包及屋角枕下放了引蛇的蛇梅果粉！”

佟嫣然盯著珠兒看。

如此美麗爍目的女子，本該有著美好的生活，美好的心腸！珠兒她……竟有些看不懂了。

“再問你一句，是誰支使你這樣做的？”佟嫣然細瞇起雙眸，“我若是沒猜錯，這個人，怕是和我有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系吧？”

“五小姐果真聰慧，又如此美貌，難道王爺棄了天下女子也要死守著你！既說到這，我便一口氣撂個幹凈罷。幕後支使之人，是五小姐的二姐，佟媚然。而出面支使我的，卻是那個曹公子。”

曹家駒？

蒼鷹便狠聲道：“這該死的花面犬，被人斷了根兒還不老實。待回了王爺，咱索性取了他的狗命算了！”

“別亂插話，安靜些。”阡陌拍了拍蒼鷹的肩頭。

蒼鷹便滿臉怒氣地盯著珠兒，好似要把她一口吞掉似的。

佟嫣然細細地看了一眼珠兒，突然道：“盡管你恨武王爺無意於你，可是，要做下這等大事，定另有隱情，定是佟媚然與姓曹的拿捏住了你的軟肋要來挾你！珠兒，我說的可對？”

“沒錯，兩重加起來，我便瘋了似的，不顧一切便照著做了。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太傻了。”

“他們如何要挾你的？是你那個孩子麽？”

珠兒撲通一聲，又跌跪在佟嫣然的跟前，連連往泥地裏磕著頭，哭不成聲：“求五小姐施恩，救救我可憐的孩子罷。我死不足惜，可孩子是無辜的呀……。”

“你起來說話，”佟嫣然轉過身子，問：“阡陌，你親自去將那個孩子給悄悄接到這兒來，必須絕對保證孩子的安全！”

是！

阡陌問清了地址，雙腳一點，一陣風似地刮了出去。

珠兒便不起來，不停地磕著頭，雖是磕在泥地裏，仍把額頭磕出血來！“多謝五小姐，多謝五小姐救命之恩！五小姐，我有個不情之請，請五小姐一定答應我！”

“是為了孩子求這個情吧？你放心，日後無論你怎樣生活，我都會讓人好生照料你的孩子，直到孩子長大成人！你若不信，我便發個毒誓！”佟嫣然說著，緩緩地舉起二指，“我若食言，不得好死！”

這誓言也太毒了！

珠兒撲過去握住佟嫣然的手，淚流滿面：“五小姐，你真是個天大的好人哪。我放心了，放心了！”

說畢，猛地站起來朝那棵碩大的梧桐樹撞過去！

佟嫣然已有些警覺，一縱身，將珠兒摟抱住，死死地抱住她的身子，厲聲喝道：“一個人要死，容易的很；倒是活，活出個人樣難！我若是你，好好活下去，親手撫養大那個可憐的孩子！教會他，如何做個好人，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陡然生出來的力氣，其大無窮，珠兒倒在佟嫣然的懷裏，先是拼命掙紮，慢慢的，停住了手腳，嚶嚶地又哭了起來：“五小姐，我……我這樣的人活著，有啥意思啊……。”

蒼鷹這才回過神來，沖過去，伸腿便踢了過去！“要死便死，你揉搓我家主子做啥？還不松開，你當我家王妃娘娘是面團麽？”

佟嫣然撲嗤一下笑了，這蒼鷹，平時沈默寡言，總能在關鍵時刻說些啼笑皆非的話來。

便拿些無關緊要的話與珠兒聊起家常。

珠兒慢慢地平靜下來。

也就是一頓飯的工夫，阡陌抱著一個二三歲的孩子疾速地闖進來。

見阡陌的面色不好看，又見孩子一動不動地躺在阡陌的懷裏，佟嫣然與珠兒同時站起，“孩子怎麽啦？”

“這些喪盡天良的畜性，見珠兒突然消失了，他們便將那孩子丟在一條死胡同裏，任他自生自滅。若不是一個流浪漢給孩子餵了一點吃食，又把他挪到巡防營的門前，這孩子怕是小命難保！”

啊！

珠兒發了瘋似地撲過去，一把搶過孩子，連聲喚道：“盼兒，盼兒！你醒醒啊，我是娘親，我是娘親啊。”

孩子的呼吸有些微弱，臉色青灰。

佟嫣然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燙手的很，又看了看孩子的舌頭，如春季的楊梅一般。解下腰間的牌子，遞給阡陌：“馬上去襄王府，請三小姐來這裏一趟。若門房不肯放行，你便把這個給他們看，他們不敢不放你進去。”

是。

阡陌翻身便上了樹，幾個挪身便不見他的蹤影。

“你且把孩子放到床上去，他這是中了暑氣又受了驚嚇，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你放心好了。”

將孩子安頓好，佟嫣然也在外屋坐下。

蒼鷹看著哭哭啼啼的珠兒便好生不耐煩：“你能不能別哭喪？有咱主子替你操心著，你孩子死不了！”

“多謝五小姐，多謝五小姐……。”

珠兒將這兩句話顛來倒去的說個不停。

除了這話，她再也想不起說什麽好了。

蒼鷹便喝道：“你昧著良心害五小姐，五小姐卻要救你的孩子！這筆賬，你不得好好算算麽？”

珠兒怔忡。

這黑鐵塔想如何算啊？若要自己的命，那便拿去！

佟嫣然卻明白蒼鷹的話意，淡淡道：“吊鐘花的根，真不是你放的？”

“真的不是！五小姐，我連毒石鍋及蛇禍之事都承認了，還會隱瞞那等輕微之事麽？”

也是哈。毒鍋與蛇禍的嚴重性遠勝於吊鐘花！

那麽嚴重的事情珠兒都攬下了，她何必將吊鐘花之事隱瞞下來，死活不承認？

佟嫣然眸底的那股寒意，漸漸地濃郁了起來。

這就是說，給自己下吊鐘花，還另有其人？

會是誰呢？

又或是，那藥本來便有問題？

“不可能！咱們攜風山莊的人，個個都是王爺主子的心腹，除你這個賤丫頭之外，哪個會動害王爺的心思？”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請五小姐相信我罷。”

佟嫣然拍了拍珠兒冰涼的手，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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