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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玉樹臨風的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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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妃也是從睡夢中被值夜丫頭叫醒。

“你說啥?武王的弟弟跑到梅花塢接親去了?”襄王妃呼地一下坐了起來。

金釵看了一眼春光外洩的主子,便羞澀地扭過頭去。襄王妃只穿一件僅遮住小半身子的大紅肚兜,肚兜沒裹住的地方,晃動著一對傲立的雪峰,顫顫巍巍。一頭青絲胡亂地披在腦後,一夜的酣睡,睡得媚波流轉,螓臉杏紅……“是,小丫頭芬兒芳兒跑去看熱鬧,是她倆跑來告訴奴婢的……”

襄王妃一揚眉:“把那兩個小丫頭子叫進來!”

很快,兩小丫頭子恂恂不安地隨著走進來,一進屋,撲通一下跪了下去。

“說!把剛才跟金釵說的話再跟哀家重覆一遍!”

襄王妃喝道。

小丫頭子平日裏很少進上房,也甚少有機會在襄王妃跟前侍候,一掉進這精光閃閃的四周,緊張得連話也說不清楚了:“奴……奴婢,看見,看見好多人……好多人……騎大馬,披紅……披紅掛彩……”

襄王妃越聽越火大,抓起手邊的東西便咬著牙扔過去!“混說你娘的腿!大米飯養豬般養著,連句完整的人話都說不明白!”

啪!

砸中小丫頭的,那是一只精巧的青玉盆景,拳頭般大,卻堅硬無比。

小丫頭捂著腦袋子,想哭又不敢哭。一縷鮮血,從發縫裏滲出來,流經頰邊,一滴滴地滴落在衣襟上。

這樣的情況,金釵司空見慣。可被砸傷的小丫頭是她遠房親戚的女孩兒,心裏便有些疼惜。她將小丫頭攔在身後,陪著笑道:“主子別生氣,小心手疼,由奴婢來問她們罷。”

襄王妃氣哼哼地冷著臉。

“芬兒,告訴金釵姐姐,你剛才在梅花塢看到了啥,又聽到了啥?”

芬兒,是毫發無損的那個小丫頭。

她更伶俐些,又見金釵擋在身前,便強按住心慌,垂著頭回道:“奴婢是聽看門的胡媽媽說的,她說武王殿下派他的親弟弟來迎親了。奴婢便……便跑到府門口去看,沒想到,坐在府門口的那些小廝們皆說,迎親的人馬都往梅花塢去了。奴婢和芳兒便跑去梅花塢。還沒到梅花塢呢,就看到前頭黑壓壓的全是人。跑近一看,果真,一個公子哥兒穿著打了補子官服,披著紅帶子,坐在大馬上,身前有一頂十六人擡的花轎。身旁站滿了人,都穿著吉服。奴婢私下問了一個隨來的姐姐,方知是武王殿下派他的弟弟來迎親。迎的是,五小姐!”

襄王妃聽明白了,揮手讓小丫頭子出去。

剛要叫人,屠嬤嬤掀簾進來,一臉的恐慌。她悄悄地看了一眼主子,情知主子已知,便在較遠的地方站住,免得主子生氣再次拿自己出氣。“主子……”

襄王妃咬牙挽發,高挑眉尖:“你看看,全是死人哪!外人進府來,沒人來稟告;一行人直接撲到梅花塢,得經過頤養堂吧?哀家院裏的人竟也全然不知情!好,很好,等哀家閑下來,再來收拾這些狗奴才!”

又低喝了一聲:“到底是咋回事?”

屠嬤嬤已去梅花塢了解了情況,所以,在小丫頭子所說的基礎上,她說的更詳盡些:“五小姐還算是懂得人事,她打發人告訴接親之人,讓他們先到咱們這兒來,先見過主子,一切都按規矩來。然後,再去梅花塢擡人。”

襄王妃卻不這樣想,啥懂人事?佟嫣然這是在拖延時間,想利用一點空間來想轍,繼續逃她的婚!

便更恨武王殿下了:該死的南宮申,沾了媚然的便宜,掉頭就忘在腦後啊?候老夫人也是老糊塗了,竟任著這兄弟倆做出這等孤情寡義的事情來。且等把事情了解清楚再說!

想嫁的,他不娶;死活不願嫁的,他偏要娶!這是成心與哀家打擂臺!

“主子,南宮渺公子已率著人往咱們這邊過來了。”屠嬤嬤一邊取衣裳,一邊讓金釵她們去準備梳洗之物。

在眾人七手八腳的服侍下,襄王妃盛裝端坐在了正堂的主位上。

時間掐得正好,看門的婆子喘著粗氣跑到臺階上,大聲回稟:“主子,南宮渺公子帶著人迎親來了。”

襄王妃一派高貴雍容,翹著蘭花指,指肚上的鑲鉆點翠的護甲灼灼發光,“請進。”

沒過片刻,一位青年俊公子大步地走過來,一進入正堂,便禮數周全地施了個禮:“晚輩見過王妃娘娘。”

南宮渺是白丁,可他今兒是替兄迎親,更是穿著一品武官的服色,所以,襄王妃不得不欠身,還了半禮:“免禮,南宮申公子請坐。”

目光,不由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呵,外頭傳言果然不虛,這二公子,鳳眉俊眼,紅唇隆鼻,膚色白如細瓷,生的好生俊秀!他與南宮申一般高,雖比其清瘦,越發顯出他玉樹臨風般的風流與靈泛。假如將南宮申比作一棵陽光下的松樹,那麽,二公子便是一棵月下的青柳!

心裏不由的冒起一個念頭,媚然若是看到二公子,她會不會由此移愛於他呢?

襄王妃在身側侍立的金釵耳邊輕聲地說了兩句,金釵含笑領命而去。

“王妃娘娘,晚輩奉兄長之命,前來迎娶王嫂。晚輩有不到之處,請王妃娘娘寬宥。”

呵,連說話都這般的知禮,這般的中聽,遠比陰冷狂妄的南宮申令人喜受。

臉上便堆下笑來:“二公子客氣,既是代兄迎親,哀家便把你當自家嬌客對待。二公子,恕哀家冒昧,敢問你定親否?”

南宮渺雖有些羞窘,卻老老實實地回答:“晚輩年紀尚幼,尚未定親。”

哦。

又笑了笑道:“晚輩的兄長因聖命難違,又不願由此負了王嫂與黃道吉日,便命晚輩代他迎親。自然,晚輩只是代替兄長迎親,卻算不得什麽嬌客,王妃娘娘取笑了。”

一句話,便將襄王妃頂到墻角上去了。

哼,看上去文弱清雅,卻不承想,與他那個剛硬的兄長一樣的難纏。

便有些不悅,懶洋洋道:“哀家是頭一回嫁女,自是忙的很。哀家請幾位宗親來陪侍二公子入席,請二公子恕哀家不能相陪。”

說著,便站了起來。

南宮渺本不想與這個打扮得十分妖艷的老女人多廢話,便爽快地站了起來:“王妃娘娘自便。”

襄王妃剛走到抄手廊上,便見金釵如一陣風似的跑進院來。

“主子,不好了,二小姐出府去了。”

襄王妃一蹙眉頭:“大清早的,她出府去幹啥?”

“聽尚媽媽說,二小姐可能去安陽候府了。”

嗯?

襄王妃頓時緊張起來,很顯然,佟媚然定是聽到了南宮渺前去梅花塢迎親的消息,去找候老夫人要說法去了。

“你馬上帶人去把她截回來!”襄王妃厲聲喝道:“就是捆,也要把她捆回來!”

是,主子。

襄王妃回過頭,看著手足無措的屠嬤嬤,冷笑道:“咱們先前的計劃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迎親給打亂了。只是,哀家卻不會因此就善罷甘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武王府的人把那個賤丫頭給擡走。就算不為二丫頭,哀家也咽不下這口氣!”

“可是,迎親的人已在府內,咱們如何阻止五小姐上轎啊?”

襄王妃在離正堂較遠的廊上坐下,擰眉想了會兒,她扭頭問:“按規矩,女子上轎之前,都得做些什麽?”

“除了凈面哭嫁之外,新娘還得去家祠拜辭過世的長輩,然後,再在家裏的長輩及各位宗親與眾姐妹跟前辭別,而宗親們得給新娘子封紅包壓箱底,這才算完成整套的儀式。”

家祠?

“咱們府沒建祠堂,卻有家廟,佟家先逝的主子們皆供在那裏。”

屠嬤嬤說的無意,襄王妃卻聽得有心。

她笑了,臉上的皺褶在瞬間舒展開。

融融的陽光從雲隙中灑潑下來,將眼前的世界塗抹成燦燦的金色……襄王妃不由地瞇縫起雙眸,笑道:“那咱們的新娘,同樣得去家廟向她的父王及祖父母們辭行呀。”

屠嬤嬤望了一眼驟然轉變神態的主子,有些惶惶,她不明白是為了什麽,卻知道,主子又有主意在胸。便點了點頭:“可不是這理?”

“你派人趕過去打點一下,家廟久無人去了,一定是塵封網結。咱們的五小姐嫁的可是鼎鼎有名的武王殿下,可不能讓人嘲笑咱們府不敬先人。”

襄王妃笑得很暧昧,看人的眼神卻帶著戾氣。

屠嬤嬤似懂非懂,哎了一聲。

見此,襄王妃只得耐著性子,在屠嬤嬤的耳邊輕聲地教導了一番。

屠嬤嬤這才籲出一口郁氣,朗聲說道:“奴婢明白了,這就安排去。”

說完,轉身便走。

陽光已斜曬,從廊檐下透過來,慢慢地侵上襄王妃的身上,她今兒戴著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滿頭的珠翠,晃晃的光線,從她的頭上折射回來,射得人睜不開眼睛。

“主子,二小姐過來了……”

襄王妃聽出是金釵的聲音,便強力睜開眼睛,轉過身,直勾勾地看著後面的來人:“你這是準備上哪去?”

平穩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

佟媚然被金釵死死地拽住手臂,氣極之下,猛地踢了金釵一眼,嚷道:“狗奴才,竟敢如此犯上,你不想活了麽?”

“對不住了二小姐,是主子的意思,請你趕緊回府來的……”金釵受痛,卻不敢松手。

襄王妃便站起身,蹙緊眉頭:“沒錯,是娘讓她們去把你截回來的,”又命金釵:“你放開,且帶人退到院子去,不要讓一個人過來打攪!”

“是,主子。”

轉眼工夫,眼前便只剩這對神情各異的母女倆了。

“你派人抓我回來做啥?”佟媚然張牙舞爪地沖襄王妃沖過去:“如今事情變成了這樣,全是拜你所賜!我沒找你算賬便是顧念母女之情了,你反過來還要礙我的事?好,我也不活了,咱們一塊兒去地府找老父親說個理去!”

襄王妃氣惱交加,又不好說刺激佟媚然的話。此刻的佟媚然,就象一個火藥庫,一點火星便能引起爆炸!

她往邊上挪了挪,躲開佟媚然的抓撓,笑道:“你這是要幹啥?要跟娘親練對打戲麽?且安靜下來,慢慢聽娘親跟你說。”

“我不聽,全是些狗屁不通的玩意!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我會落得人才兩空的境地?如今好了,他被你放跑了,要去娶佟嫣然那個死丫頭了,我的清白也被你弄沒了。做人沒意思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佟媚然大哭大嚷,在地上翻滾起來。

看著,襄王妃那個氣呀,自己苦心培養了十七年,換來了一個如潑婦般撒潑的人兒!

“你且起來,這付樣子讓下人們瞧去算什麽?”襄王妃俯身去拉她,還得耐著性子去哄:“武王府的人和南宮渺二公子就在正堂坐著,若讓他們瞧了去再告訴武王殿下,你讓他怎麽想你?”

這句話,算是說到了佟媚然的軟肋上去了。

她一咕嚕坐起來,又心生不甘,哭罵道:“命都不要了,還管人家怎麽說怎麽看啊?”

“娘已經派人安排去了,反正,娘是不會讓那賤丫頭如願嫁進武王府的。”

就像溺水的人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佟媚然止住了哭叫,直勾勾地盯著襄王妃:“你又安排了啥?”

襄王妃趁機將佟媚然拉起,按坐在欄凳上,一邊伸手替她整理衣裙與亂發,一邊語不達六耳地在佟媚然的耳邊細細地說了起來。

說完,佟媚然的臉色便一改青灰色,慢慢添了桃紅花色,“你安排的這一切,真管用?”

“管不管用,你且看著。就算她真是九尾貓投胎,這回,娘定要讓她再也轉不了世!”

佟媚然這才露出一絲笑模樣,款款地站起來:“我最後相信你一次。再搞砸了,我說話算話,咱母女倆誰也恁想活命!”

唉,怎麽會生出這樣的冤家對頭!

眼看佟媚然掉頭要走,襄王妃拉住:“聽你奶娘說,你方才是準備去安陽候府?”

“是啊。”

“你去那裏做啥?找候老夫人討個說法?”

“討說法?你太小瞧我了,我那是打上門去,找那個老婆子玩命去!那鉆被窩的主意是你出的,卻是她一手安排的。如今姑奶奶的清白被人毀了,婚姻卻黃了,姑奶奶豈能善罷甘休?”

襄王妃聽著,只有嘆氣的份。這樣的話,既便是真事,又豈是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可以說出口的?

哪怕是自己這樣歷經人事游戲風塵的婦人,輕易也說不出口。

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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