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活活打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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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嫣然帶著梅雨先到了迎風閣。

原以為,迎風閣沐浴春風,最是喜氣洋洋之時,卻沒想到,一進入院子,那滿院子的枯權殘葉讓人下不了腳。到處是忙亂的小廝、丫頭婆子,四處是洞大的坑。

見佟媚然揚著手絹正站在廊下與奶娘尚媽媽說話。

“二姐姐,你這是要幹什麽呀?”佟嫣然老遠便叫道。

佟媚然扭頭一看,臉便冷了下來,叫過迎月等幾個大丫丫頭,悄聲吩咐道:“這個瘟神來幹啥?她來便沒有好事,你們幾個放下手中的活汁,盯著她們便是。”

嗯。

佟媚然眉梢一挑,讓臉上努力爬起一絲笑容,笑盈坎坎地迎下臺階:“是五妹妹大駕光臨啊,稀客,真是稀客,快請進。”

佟嫣然扶著梅雨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繞過障礙物,環看四周一眼,笑道:“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啊?”

先前便聽丫頭們在背地裏議論,說二小姐在迎風閣大鬧天宮,把種了十幾年的梔子樹揀大的挑,悉數挖起根來,準備當作嫁妝先行送往武王府。

院子的角落確實堆了幾棵用紅布包裹好的梔子樹。

佟嫣然無意的話,卻擊中了佟媚然的心坎上!

今兒一回府,趁武王殿下還沒有開撥,佟媚然便讓尚媽媽帶隊,幾十個小廝擡著六棵包裹得很喜氣的梔子樹,浩浩蕩蕩地送到武王府。武王一身裝,英氣逼人,提著馬鞭子,正從府裏出來。

隨身侍從上前問清來由,武王殿下便冷笑道:“她怕是送錯門了吧?本王,啥時候答應要娶她了?”

近侍陪著笑說了一句:“五小姐派人送來還差不多,她二小姐湊的是哪門子的熱鬧?”

尚媽媽一身喜氣的金羅蹙鸞華服,衣裙上的纏枝連理枝,是摻了金絲混著緋紅線繡成,喜興,貴氣。聞言,她上前幾步,仰望著一臉寒冰的武王,笑容,似乎是臨時拼湊而成,很僵硬,很不自然:“武王殿下說笑了,這哪能送錯門呢?我家小姐愛梔子花成癖,今兒送過來,一是擔心成親那日太忙亂,忘了這茬,二呢,也算是為武王殿下壯行色,祈願武王殿下一路平安,凱旋歸來。”

“她愛梔子花盡管愛去,跟我南宮申申有關系麽?”武王殿下冷笑道:“至於成親之說,怕是她夢魘了吧?跟本王更沒有關系!”

說著,轉身命令一群近身侍衛:“上馬,出發!”

尚媽媽便目瞪口呆地望著武王殿下催鞭而去,而留守的侍衛便黑臉黑嘴地驅趕攆人:“走走走,少在府門口丟人現眼!”

扭身回去,命守府門的兵士:“關上大門,仍是誰都不許放進來!”

尚媽媽發了一會兒呆,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只得讓小廝們擡著梔子樹打道回府。

“五妹妹說啥話呢,怎麽會來得不是時候?”佟媚然親熱地挽起佟嫣然的手臂,一邊往回走,一邊笑道:“聽說五妹妹再次死裏逃生,早想過去探望探望,可連日來忙亂的很,一時抽不出時間來,還望五妹妹原諒哦。”

佟嫣然故意問了一句:“近段時間,二姐姐一直玉體欠佳,這樣的身體可經不起忙碌哦。二姐姐,你都在忙什麽呀?”

佟媚然便望著佟嫣然那森然生波的大眼,似乎有些靦腆,面生紅霞,垂頭笑說:“唉,這事不說也罷,免得五妹妹介意。五妹妹的身子好不容易好了一些,我當姐姐的,自然不能再讓你傷心難過,影響身體。”

“二姐姐,你放心,任何事情都不能讓我介意,更不可能讓我傷心難過,”佟嫣然步上臺階,掀起簾來,指著正堂裏放著的那些箱箱籠籠:“二姐姐是指你的婚事吧?這是好事啊,我為二姐姐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傷心難過呢?”

佟媚然盯著佟嫣然:“武王殿下一回來,二姐姐便要嫁給他了,你……你不介意不生氣?”

“有啥好介意的?我從來沒打算要嫁給他,他糾纏不放。如今二姐姐一心要嫁他為妃,我感激不盡,還生哪門子氣?”

聽著這話,佟媚然是又高興又不開心。

高興的是,佟嫣然對武王殿下沒一點意思;不開心的是,自己似乎揀了一個別人不要的東西!

“可是,不管怎麽說,你有誥命在身,天下人哪個不知你是未來的武王嫡妃?突然間江山易主,你將何以面對天下眾人?”

佟嫣然嗨了一下,笑瞇瞇地看了佟媚然一眼:“這有什麽?我可是坦蕩蕩的。不好面對眾人的,不應該是我吧?”

佟媚然一下子便有羞怒之色。

佟嫣然是話裏有話啊。

她咬了咬牙,眼裏飛過一抹譏諷得意的精光:“聽這話,五妹妹還是有責怪我的意思。可這也怪不得我呀,妹妹要怪,你就怪武王殿下吧。”

佟嫣然自然明白佟媚然的意思,但她故作不知,問:“這跟武王殿下又有什麽關系?”

佟媚然故作嬌羞,環看四周一眼,聲音並沒有壓低:“真是有心裁花花不放,無心插柳柳成蔭。有了昨夜的一幕,你五姐姐不嫁也得嫁了。”

“什麽昨夜的一幕?”佟嫣然饒有意趣地繼續問:“二姐姐越說,我越糊塗了。”

身側的幾個丫頭婆子一個個豎起了耳朵。

佟媚然得意非凡,橫波媚轉,那發鬢上的紫水晶流蘇,晃出一道又一道刺目的光芒來,“傻妹妹,真傻,這還不明白麽?”

迎月趕緊替主子申明一句,笑著說:“若武王殿下在跟前,五小姐便得稱他一聲二姐夫了。”

佟嫣然更不明白了,傻乎乎地張大嘴:“不是成親後方能改稱呼麽?”

迎月更笑得滿臉都是白生生的牙花,拍了一下巴掌道:“成親分儀式及事實……素日裏五小姐最是伶俐不過,這會子連這也不明白了?”

好個死丫頭,竟也敢狗仗人勢取笑自家小姐!梅雨便冷笑道:“我家小姐自然是無事不通,只是不懂那些骯臟不堪的狗屁事實!”

佟媚然的臉色倏地變了,瞪了梅雨一眼:“賤丫頭,你方才說啥?”

還不是徹底翻臉的時候,佟嫣然便喝退梅雨,笑著說:“二姐姐,大喜的日子何必跟丫頭計較?”

邊說,邊揚了揚手:“我還要去頤養堂給大娘請安呢,也就不在這兒添亂了。”

不等佟媚然吱聲,佟嫣然領著梅雨揚長而去。

佟媚然看著佟嫣然那窈窕修長的背影,恨聲連連:“死丫頭,且等著,等本小姐心願得償,我定讓你們明白,啥叫骯臟的事實!”

“小姐,此刻不是跟她們置氣的時候,”尚媽媽憂心忡忡:“武王殿下的那番舉止,我真有些不安哩。”

佟媚然回過神來,眉尖緊蹙:“該死的,他不會得了便宜又賣乖吧?媽媽,你馬上去見候老夫人,從她那裏探探口風。”

“哎,我這就過去。”

簾外的丫頭一回稟,襄王妃便連聲道:“快進來,快進來。”

“給大娘請安。”佟嫣然走進屋,禮數周全地請了個安。

襄王妃斜倚在臨窗的炕上,邊吸著水煙邊享受著丫頭們的捶腿捶背。暗沈沈的屋裏,充斥著一股熏香及煙草的雜合味道,難聞之極。

襄王妃頭也不擡,“是五丫頭啊?你怎麽過來了?聽說你好起來了,正要親身過去瞧瞧呢,可哀家前腳出了屋子,後腳便有來回話的,日夜忙得哀家腳不沾地。此刻眼瞅著你這付活蹦亂跳的樣兒,哀家也放心了。”

“大娘自然不用擔心,我早說過,我是九尾貓投胎,輕易死不了的,”佟嫣然抿嘴笑了笑,在炕前的椅上安然坐下,款款地說:“方才從迎風閣經過,看見二姐姐忙的什麽似的,滿院子的枯樹殘枝,也不知道二姐姐要幹什麽。一問迎風閣的人,才知道二姐姐不日便要出嫁了,她是想把那幾棵梔子樹先移裁到婆家去呢。我很驚訝,二姐姐什麽時候說下親事了,難道,是我睡死過去的那幾天發生的事情麽?要不然,我怎麽一點都不知情呢?”

不等襄王妃回答,佟嫣然又問:“大娘,二姐姐要嫁給誰呀?像二姐姐這樣的人品,能配得上的人還真不多,可千萬不能隨便嫁個人家呀。”

襄王妃看著一派天真的佟嫣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看了看如木樁般站住的屠嬤嬤一眼。

屠嬤嬤便從小丫頭的手裏接過茶盅,親手捧給佟嫣然,笑著說:“五小姐來得真巧,王妃娘娘正準備著人去請五小姐過來呢。”

佟嫣然慢慢地接過,慢慢地掀開茶盅蓋,動作優雅地撇了撇茶水上的浮味:“大娘有事吩咐?”

襄王妃坐起身,伸手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簪釵,看著如閑雲野鶴般的佟嫣然,面帶一抹怪異的微笑:“你還記得明兒是啥日子麽?”

佟嫣然想了想,道:“應該是四月初三了。大娘,你如此問,難道那是一個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襄王妃又是那樣詭譎的一笑。

屠嬤嬤便道:“果真是個特別的日子。”

“跟我有關系?”

“自然,”襄王妃從炕桌的青花瓷盤子裏拿起一瓣紅囊柚子,一邊輕輕地將紅寶石般的肉粒往紅唇裏送,一邊笑道:“事情若無變化,明日該是你出嫁的日子。”

佟嫣然哦了一聲,一臉的平靜,就像古井裏扔下一塊石子,他人看不見一絲漣漪。她儀態萬方地端著茶盅,輕輕地抿了抿,並不說話。

襄王妃驚詫於佟嫣然的淡然,還以為她沒聽明白,又加了一句:“四月初三是皇上太後給你親定的大喜日子,這個,你不會因為病了一場便把它忘在腦後了吧?”

“那倒不會。只不過,那日子是皇上太後定的,又不是我自己定的,所以,我沒必要往心裏去。”

襄王妃與屠嬤嬤相視了一眼,那眼神皆在說,這醜丫頭也太狂妄了,她以為她是誰啊?

“五小姐悄聲罷,這大不敬的話,在這裏說說也罷,在外人面前可不敢亂說。”屠嬤嬤又是擺手又是搖頭的。

“有什麽不敢說的?”佟嫣然冷哼了一聲:“我還親自給皇太後上過奏疏拒婚呢,那上頭說的話,比這個嚴重多了。事過多日,我的腦袋不照舊在脖子上頭?”

幾句話,便嗆得屠嬤嬤說不出旁的話來。

襄王妃便有些惱怒,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淩厲,繼爾又帶有幸災樂禍:“我叫你過來的意思是想告訴你,你的婚事因為武王殿下突然率軍平叛而擱淺。這武王殿下也真是的,既便聖命難違,可過府來說一聲總應該吧?他倒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擱著,他這是不拿咱們襄王府的姑娘當回事啊!”

佟嫣然仍是一付事不關已的冷淡,笑了笑,站了起來:“假如大娘叫我過來是為了這件事,那就讓你操心了,這事我早知道了。再說了,武王殿下怎樣也輪不到我生氣啊,該生氣的,不是二姐姐麽?”

知道了還是這付淡定如水的鬼樣子?而且,她這話是啥意思?難道,她知道媚然暗中所做的事情?

不會吧,昨夜之事做的那般隱秘,外人又如何能知情?

佟嫣然走到簾後,又回頭:“哎喲,差點忘了正事。”

襄王妃望著她,心裏卻在防備著,誰知道這死丫頭又會出啥夭蛾子?

“趁著連日來天氣晴好,我想出府去走走。”

襄王妃一聽,心頭一松,喜便上眉梢,哼哼,真有自掘墳墓這一說啊,正在想轍如何將這死丫頭弄出府去呢,她卻好死不死地找上門來,自尋死路!

便笑道:“四月的天氣確實好,不冷不熱的,到處陽光明媚、鳥語花香。哀家若是得閑,也想四處走走呢。五丫頭,你想上哪逛逛去?大娘給你派人派車。”

“不勞大娘費心,我也就在近處走走。”說完,佟嫣然退了出去。

襄王妃扭身看著窗外,看著那道亮麗的身影漸漸地被花木隱沒,淩厲的眸底裏便盛滿了暴戾,她在屠嬤嬤的耳邊細細地吩咐了一番,爾後,尤自冷笑:“死丫頭,你偏要往地獄走,這也怪不得哀家,你咎由自取罷了。再,告訴金鎖,她若再不聽話,她的雙親……哼,她自己惦量去!”

屠嬤嬤領命出去。

大丫頭金釵便掀簾進來:“主子,奴婢去請二小姐過來,可二小姐說沒工夫。”

“她又在折騰啥?還嫌迎風閣不亂麽?”

金釵輕輕地說了幾句。

襄王妃一楞,“啥?她跟五丫頭真是這麽說的?”

“是,當時奴婢就在廊後,親耳聽到二小姐和五小姐的對話。奴婢聽去,五小姐似乎知道些啥,和著那個梅雨,一唱一合,句句都含著譏笑之意。只是,二小姐很開心,好像沒聽出她們的話外之意來。”

襄王妃猛地拍了一下炕桌,將擱在上頭的杯盤碗盞震得叮當亂響。怒氣,頓時從眼裏噴射出來!“哀家日夜為她懸心,勞心勞力,她可好,回來也不知來稟告一聲!做事也不知道隱秘些,逢人便嚷,狠不得滿世界都知道她的事情!這麽多次的教訓還不夠她受的,依舊不知道收斂!巴心巴肝送去的花木被人黑著臉退回來,當眾被人扇了臉,她也不知道難堪,真真是鬼迷心竅了!”

霍地站起身,抓起繡帕便走。

“主子……”

“去迎風閣!她不肯來,哀家便去見她!”心說,再不好好的管束管束她,半道上再出啥意外之事的話,真不知道她該如何收場!

天,漸漸地暗了下來,蒙蒙的天空,低垂沈悶,似乎伸手一抓,便能抓到一片鉛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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